第32章 真實地表現出了曉果求而不得的渴望
從杭清和肖井洋傳來的反饋可見,擎朗集團和另外幾家合作的度假村項目商談得十分順利,也定下了簽約日期。而這個約,羅域當日會親自去簽。之所以如此決定,一是為了表示對這個計劃的重視,二來,當年外界在公布羅域得病的新聞後,擎朗股價連續幾日暴跌收盤。那時很多人只知道他活不了了,卻并不知道現在的他正在康複,所以經過這段休養,羅域也是時候讓大家了解下他暫時還死不了的現狀。
然而既然這樁生意大老板難得準備過問了,那其他相關的決定公司裏的人便不敢自己做主了,于是這破爛事兒七零八落湊在一道卻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多文件羅域不開口,下面的經理根本沒膽子拍板,這老板的威懾力誇張到這份上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羅域自己似乎也早料到會有這結果了,他的決定是暫時離開生态園回主宅去住幾天順道工作。主宅那兒有現成的商談場所,還有可供遠程會議的配備,着實比較方便,效率也更高。而且,羅域不喜歡外人這麽一波波的到生态園來打擾,待他忙完這一陣,繼續大門一關,此地又會變回到自己清淨的休養之所,與之前沒什麽改變。
計劃中要離開的時間不會太久,主宅那兒該有的東西也一樣充裕着,羅域并不需要準備什麽,倒是曉果,他平日習慣的一些日用品都得一起稍帶上。
羅域現在是曉果的監護人,這點方老師已經接受了,可當脫離了生态園,聽聞羅域依然要帶着曉果一起回去時,方玺才突然很真實地意識到,他們兩人同吃同住同出同入,不會只是一年兩年的事,這也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成為一種常态,而羅域的生命中難道就這樣多了一個人?那曉果的身份又是什麽呢?被援助幫扶的對象?他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嗎?又或者只是像一株寄生植物,曾經一個人也活得很好過,可現在有了大樹的養分,變得愈加依賴,一旦哪天大樹不願供給了,那寄生植物還能生存下來嗎?
方老師不是個感性的人,他一切都以羅域為主,于是當發現自己有些過度操心時,他急忙打住了這種明顯僭越的想法,自嘲得笑了笑,繼續去忙了。
曉果也聽到了要外出的消息,當天就依照羅域的吩咐自己打包了行李。不過隔天周阿姨檢查之後卻還是發現了不少小問題。曉果幾乎想把自己所有認為重要的東西都帶上,而且他不會分類,更不會合理收納,除了衣裳是勉強疊好的之外,其他的例如插圖書和拖鞋被他胡亂塞在了一起,衣架和牙刷則被歸納為同類放置,而臉盆更是一只就裝了一個袋子,一共有三袋,再加上曉果還捎上了好多只塑料碗,哦,他還沒有忘掉蚊香和小垃圾桶。這些零零總總的加起來,怕是兩只超大旅行箱也不一定夠用。
周阿姨無奈,只有将其一一分開再重新收拾。
其實曉果搬來時也是周阿姨給他整理的房間,雖然已經由方老師在宿舍進行過初步的篩選,可回來依舊發現曉果的箱子中原本就藏了好多莫名其妙的廢品。周阿姨那時倒沒扔了,她想着反正這兒的空間大,給塞到櫥櫃裏下回再一起丢吧,卻沒料到一個不察竟又被曉果全翻了出來,還想一起帶走。
看來不扔不行了,周阿姨暗暗地打算。
于是在給曉果整理好箱子後,她将剩餘的垃圾打包,打算偷偷地丢出去。周阿姨做得很小心,誰知還是被順風耳的曉果發現了。
曉果一看見自己那個舊舊的包裹被阿姨提在手裏和其他的垃圾一起,他就嘟嘟囔囔地跟在周阿姨身後,見她要下樓,又小心翼翼地抓住對方的胳膊,不讓她離開。
周阿姨只有說:“那些都不能要啦,你留着房間裏可要長蟲子。”
曉果卻不輕易放手,低低地重複着自己的想法:“……不要,不要丢掉。”
兩人正僵持着時,羅域上樓了。
周阿姨一見他,忙打開那包東西無奈道:“羅先生,你看這……”
羅域慢慢走過來,翻了翻袋子,發現裏面裝得大部分還真是垃圾,其中又以食品包裝袋最多,看那設計簡直年代久遠,不知道曉果從什麽時候就開始收集的,然而除此之外,倒還有些別的東西是羅域之前沒見過的。
他從周阿姨手中将袋子接過,道:“給我吧。”
羅域願意處理那最好了,周阿姨趕忙把事情移交自行離開了。
羅域拉着曉果走回了卧室,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後,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了。
曉果的臉上還殘留着剛才的焦急之色,他是真怕這些被丢了,眼睛到現在都還沒從那袋子上移開。
羅域笑着問:“這些都是什麽寶貝呀?”
他邊說邊拿出了一捆的包裝袋:“你喜歡吃這些?什麽味道這麽讓人舍不得?甜的?還是辣的?”
曉果皺起眉,被羅域問得也在努力回想,片刻他露出遇到困難的表情。
“想不起來了?”羅域一眼就看穿了對方,“你看,你留着這些,結果還是沒有幫到忙啊。”
“這個,這個……我記得,唔……甜的,” 曉果指着其中好幾包解釋道,“那個……那個,不是的,我沒有,吃過。”
羅域剛想問,你沒有吃過你還收起來做什麽,不過下一刻他就好像明白了,那些包裝袋大多鮮豔亮麗,繪有各種圖案,也許是它們的色彩吸引了曉果,又或者是別人在吃的時候味道引起過他的注意,以至于讓曉果悄悄做下這些舉動。
這種行為許是在稍有條件的人看來完全難登大雅之堂,卻真實地表現出了曉果求而不得的渴望。就好像窮人家的孩子一樣,沒有錢買不起,只能藏起來看着過過瘾。而對曉果來說又或是沒有人會替他買,他自己也不知道名字,只能存下包裝等以後有錢了自己比照着買,更可能是曉果根本沒有那麽多別樣的意識和想法,他就是單純地撿回來放起來看着高興。
然而無論是哪種推測,想來都該讓人唏噓。可是羅域看着看着卻笑了。
“吃不到才會一直惦記,然後這些就變成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這種美好的期待多不忍心讓人破壞啊。”
羅域看着曉果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唔,看來一輩子都吃不到也挺好的。”
說着他放下了這些包裝,又從袋子裏翻出了幾張紙和一只小木盒。兩樣東西都一樣陳舊,紙張邊角翻卷,色澤都泛了黃,而那木盒更是從中間就開裂了,金屬鎖扣鏽得已是瞧不出原來的顏色。
羅域放下盒子,先去翻那幾張紙,只見其上工整的打印着兩行字:_______同學在本學年成績優異,被評為校優秀學生,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空行中填寫的正是“阮曉果”的名字,落款則是“A市第一實驗小學”,時間為多年以前了。
一連幾張都是差不多的內容,羅域一一看過,繼而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問曉果:“都是拿到一百分得的嗎?”
曉果的思緒還沉浸在剛才和羅域交談的吃食中,直到對方又問了一遍他才望過去,不過答案他卻說不好了,倒是那“一百分”的字樣喚起了曉果慣常的記憶。
“我得過,一百分!”
“了不起,”羅域還是跟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般捧場地稱贊道,他又拿起那只木盒,問,“這個又是什麽?”
他以為大概是獎牌或者是別的徽章,卻不想盒中擺放得竟然是一幅國際象棋。說是一幅,其實并不确切,那棋子明顯已是殘缺不全,數一數連一半都未剩下,且木質和外盒一樣脆弱,不僅磨損嚴重,缺頭少尾,稍用些力還不停往下落木屑,破爛得讓人難以想象。不過細查又能發現,未壞的有些部分圓潤發亮,應該是被人常使用的結果。
羅域摸了摸那連底座都不見了的皇後,道:“曉果會下棋嗎?”
曉果正愣愣地看着那棋子,像是沉思,又像是發呆,片刻大大的眼珠才動了動,嗫嚅了一聲:“媽媽……”
羅域問:“媽媽教過你嗎?曉果會下了?”
曉果又不回答了,半晌才茫然地搖了搖頭,眸中透出陌生感,目光卻一直落在那盒棋子上。
“很簡單的,下次我教你好不好?” 羅域邊說邊将棋子放回了盒子裏,又小心地蓋好,“這些還是放在家裏,到處帶着萬一丢了怎麽辦?丢了就找不到了,所以我替曉果收起來吧。”
曉果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不過他還是乖乖地點了頭,看着羅域把那包東西分類,包裝紙放到了儲物盒中,而獎狀和象棋則被放進了一個帶鎖的櫃子裏。
拉上門,羅域牽着他的手離開了房間。一下了樓,曉果就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又高高興興地吃吃玩玩起來。
第二日,羅域帶着曉果離開了生态園,開車前往位于A市另一頭的羅家主宅,小住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