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羅自省過年的時候回了一趟老家。
爺爺去世還不到三年,按照習俗,頭三年的大年初二是要上墳的。
這次回去,免不了又是一場波折。
以前他對羅六斤還抱着一點期待,對李蘭花也不好動手,現在他想通了,對羅六斤再也沒有什麽期待了,對李蘭花自然也不會手軟的。
爺爺住的老房子宅基證上的名字是他大伯,也就是他戶口本上的父親的,爺爺去世以後自然應該歸他所有。
只不過李蘭花和羅六斤在他爺爺去世以後就把房子給占了,把他給趕出來了,還把鎖給換了。
當時羅自省身單力薄沒什麽辦法,也抹不開臉面跟自己的親生父親鬧,加上李蘭花對外的說法是把羅自省接到家裏來住,房子就這樣到了李蘭花手上。
現在他想通了,房子自然是要拿回來的。
回了村裏的第一件事,羅自省就拿了一塊磚頭把鎖給砸了。
因為臨近過年,大街上有不少人,他回來的事情也傳到了李蘭花耳朵裏。
羅自省和李蘭花羅六斤的事是家事,要是說起來,還是羅六斤李蘭花做的不地道,羅自省回來砸鎖的事情也沒人告訴她。
還是她的兒子羅自強回來跟她說:“媽,我哥回來了,他現在在我爺爺家裏呢。”
李蘭花當時正在蒸着包子,她雖然潑辣,手卻是極巧的。
一個個皮薄餡大的白菜豬肉餡包子在蓋簾上站着,羅自強咽咽口水,伸手就要拿一個。
李蘭花一下子拍掉兒子的手,呵斥道:“你剛從外面回來,手洗了嗎就去拿包子,快去洗手。自強,你剛才說什麽,羅自省回來了?”
“是啊,我哥上午回來了,現在就在我爺爺家裏呢。”
李蘭花皺着眉頭,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剛子說的啊,”羅自強跑去洗了手又很快回來,拿了一個包子就開始吃:“媽,我哥回來了,你就不要跟他生氣了。”
李蘭花看着自己兒子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在心裏嘟囔了一句,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你哥真的回來了,他還去了你爺爺家。”
“是啊,我聽剛子說我哥進不去家,就把鎖給砸了。媽,你把門上的鑰匙給我,我去給我哥,以後他回家就不用砸鎖了。”
羅自強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兩三口就吃下了半個包子,“媽,這包子真好吃,待會兒我給我哥送兩個去。”
李蘭花本來很好的心情在聽到羅自省回來後就變得晴轉陰,聽到兒子說要給羅自省送包子,更是陰轉瓢潑大雨,她一把就擰起兒子的耳朵,罵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想着給人送包子,人家還不知道認不認你這個弟弟呢。”
李蘭花想起在省城發生的那一切就氣的不行,那個臭小子,還敢回來,回來不算竟然還敢砸鎖進門,反了天了他。
在省城她那是沒準備好,現在在家裏,她就不信收拾不了羅自省這個臭小子。
李蘭花連剛出鍋的包子都不管了,衣服都沒換,氣沖沖地就出了門,往公公生前住的院子而去。
羅自省到家的時候是上午,今天天氣不錯,羅自省曬了被子,燒好了炕,給水缸挑滿了水,就開始收拾房子。
這房子已經一年多沒住人了,到處都是灰塵,羅自省只能一樣一樣的收拾。
這次他在家裏不會呆上很長時間,過了初二就立馬回省城,屋子他只收拾了住的那一間和堂屋,別的地方都沒收拾。
等到他收拾完了,李蘭花和羅六斤還沒來鬧,難道他們就這樣把房子還給他了嗎?
想想那兩個人了的尿性,羅自省搖搖頭,不可能的,要是知道他回來砸了鎖進了家,羅六斤還好說,李蘭花肯定是要鬧一個天翻地覆的。
那是什麽原因,羅自省想也想不通。
在省城的時候他就想好了,這次回家除了給爺爺上墳,還要把老房子給拿回來,徹底跟羅六斤斷了父子關系。
收拾好了以後,羅自省開始做午飯,他早飯在火車上只吃了兩個煮的雞蛋,早就餓了。
從包裏拿出一包挂面,在鍋裏下了約四分之一,等到鍋開了放進一個煮好的雞蛋,撒上省下來的方便面調料,一鍋香噴噴的雞蛋面就做好了。
吃飽喝足,收拾好碗筷,李蘭花還沒有來。
羅自省有些累了,昨天半夜的火車,他上半夜在候車室等火車,下半夜在火車上站着不能睡,折騰這麽一夜,他早就累了。
既然李蘭花和羅六斤不來,他插上大門開始睡覺。
這一覺睡得可真好,羅自省沒睡到自然醒,是被一陣哐哐哐的砸門聲吵醒的。
剛醒的時候還有些今夕是何夕,分不清是不是在夢裏,不過很快他就清醒了。
這是在家裏,他回家來了。
大門被砸的哐哐響,還夾雜着婦女高亢的罵聲:“羅自省,你趕緊給我出來,你砸門幹什麽?你在省城混了一圈,好的沒學到……”
等到羅自省徹底清醒了,他把李蘭花後面的罵聲自動給過濾了。
穿好鞋,打水洗臉,收拾好了羅自省才去開門。
李蘭花還在罵着,顯然心情很不好,和她相反,羅自省的心情倒是好的很。
拉開門栓打開大門,李蘭花罵罵咧咧的聲音停了一停,手卻揮了上來,要是以前,羅自省會躲閃,可是今天不同,羅自省沒有躲,反而一把抓住李蘭花的手,接着稍微往前用力又狠狠往後一推,李蘭花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羅自省這才往周圍看了看,除了李蘭花和羅自強,倒是沒有別人。
李蘭花沒想到羅自省會推她,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順勢坐在了地上。
“來人啊,快來人啊,羅自省要翻天了啊,他要打死我這個做媽的啊。快來人啊!”
配合着喊聲,李蘭花還誇張的捶着腿,像是真的要被打死的樣子。
以前只要她這樣鬧,老頭子和羅自省無可奈何,他們都是男人,不好跟一個女人動手,吵又吵不過,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李蘭花也有自知之明,她只是貪一些小便宜,從來不會跟老人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老人畢竟是她的公公,是長輩,要是她鬧得太過了,撕破了臉,不僅什麽都得不到,還得背上一個不孝的名聲。
等老人去世以後,李蘭花沒了轄制,才膽大起來,占了羅自省的房子,把他趕出了家門。
他們對外的說辭是怕羅自省年紀小,怕他一個人在家裏照顧不好自己,才把老房子門給鎖了,讓羅自省跟她和肉六斤一起住。
這樣的理由任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等羅自省到了她的家裏,還不是任她拿捏。
在她家呆了沒多久,羅自省就去姑姑家裏了,在姑姑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就去省城打工了。
知道羅自省去省城打工之後,李蘭花是高興的,反正羅自省的工資最後還是得落到她的口袋裏。
借口李蘭花都想好了,哎呀,他一個半大小子,正是存不住錢的時候,我們當長輩的先把錢替他存的,等兩年給他娶媳婦用。
即使羅自省想找人說理,她的理由也能站得住腳。
誰知道那小子到了省城就沒了消息,她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在省城的住處,想跟他要工資結果被羅自省反将一軍,還進了派出所,丢人都丢到家了。
現在羅自省回了老家,只要他做出了什麽出格的事,就讓長輩們說說他,李蘭花就不信他能對抗整個家族。
李蘭花想什麽羅自省根本就不知道,也懶得去猜,他站在那裏由上往下俯視着李蘭花,“嬸子,這青天白日的,你砸我們家的大門幹什麽?”
羅自強在他媽摔到的時候就去扶她了,聽到羅自省說的話,羅自強一怔,擡起頭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道:“哥,你剛才喊媽什麽?”
羅自省抱起手臂道:“嬸子啊,我不應該喊她嬸子嗎?她是我爹的兄弟媳婦,難道不該喊嬸子嗎?”
“哥,你是怎麽了,什麽你爹的兄弟媳婦,咱爸有兄弟嗎?”
羅自省顯得比他還吃驚,“什麽咱爸,咱們不是一個爸啊,我爸不是你爸的大哥嗎,戶口本上就是這麽寫的啊。”
李蘭花越聽越心驚,這個兔崽子在家也不打算認六斤了嗎?這怎麽行,要是這樣,兔崽子的工資她還怎麽要過來。
李蘭花拍着大腿,開始嚎叫:“我的腿啊,羅自省,你竟然敢打我,你是要天打雷劈的。”
“哦,嬸子,我怎麽打你了,我可是連你的手指頭都沒碰到啊。你來我家砸門罵人,還伸手想打我,我只是輕輕推了你一把,誰能想到你就這樣自己摔到了呢。這也不能怪我,畢竟我不能在那裏等着被你打啊。”
羅自省的語氣風輕雲淡,眼神帶着淡淡地諷刺,像看一個小醜一樣看着李蘭花。
羅自強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麽,只是驚訝地看着羅自省,大哥去了省城一趟,回來怎麽就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