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院裏呆了十幾日之後,婁懷玉主動加入了前院的操練。

一來是前院的聲音日日震天吵,實在有洗腦的功效,叫婁懷玉日日呆在院裏的人不能不受到熏陶。

二來,時季昌走了以後,婁懷玉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也的确很無聊。

在婁懷玉住進來大約一周以後,某一日時季昌吃了晚飯同婁懷玉一道走,告訴他自己要出幾天門,去外頭接個隊伍。

婁懷玉其實不懂得隊伍有什麽好接的,也沒有兩只隊伍接頭是什麽意義的概念,但時季昌看起來非常認真,而自己也沒有叫對方不要去的立場。

只是當晚婁懷玉回到房間,便覺得十分空虛迷茫地失了眠。

因為如今偌大的範家大院,時季昌仿佛成為了他唯一存在的理由和倚仗,一旦時季昌不在身邊,不能日日見到,婁懷玉便覺得好似失去了全部生活的氣力,做什麽事都變得寡淡喪氣起來。

操練的內容也沒有婁懷玉想象中那樣單一。

前院的幾個大院裏分別有不一樣的操練場,而每個操練場都有自己不一樣的操練內容。

婁懷玉再加入之前好奇地細心看過,最大的院子裏人也最多,做的都是些最簡單的鍛煉身體的運動,類似于舉重物練習力氣,繞着跑等等。

第二大的院子裏擺了幾個草靶,不過沒有直接練槍,反而是放了些飛镖,聽他們說,這是練習準頭,也算是變相練習槍法,子彈珍貴的很,可不能浪費了。

婁懷玉連連點頭,去了第三個院落。這個操練場就比較慘烈,看着像是兩人打架,吼聲最響,婁懷玉走進去都差點被地面揚起的塵土迷了眼睛,剛要擡步往裏走,就有一具肉體啊的一聲躺到在他身邊,嘴裏叫罵:“也不用真使這麽大勁兒吧?”

那人抱怨完揉着肩膀擡頭看,見是婁懷玉,人也一愣。

自打回了範家大院,婁懷玉便許久沒有見過林舒毅了,或許是因為除去時季昌外這已經是他說過最多話的人,看見林舒毅的一瞬,不由地産生了一種有點驚喜的感覺。

林舒毅迅速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說話倒是沒有之前那樣別扭了,但十幾日沒見,也難免生疏了些。

“你怎麽過來這裏?”林舒毅問他。

婁懷玉不知該如何表達,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道:“有點想,和你們一塊練。”

“……每天都閑着,也不是回事。”他笑笑。

摔林舒毅是是個有點胖乎乎的壯漢,等他久了也走過來,他大概是不認識婁懷玉,聞言立刻接到:“那可不!必須練啊!”

說着還大力捏了一把婁懷玉的手臂,将他拽地人都搖晃了,嘴上道:“你看這細胳膊細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哇。”

林舒毅看得眉頭都要皺起來了,炸毛地伸手拽他:“你別動手動腳地!”

壯漢一臉委屈地放開了,看一眼婁懷玉,委屈道:“本來嘛…細…”

林舒毅露出一臉婁懷玉都沒看懂地複雜表情,尴尬地看着婁懷玉,頓了一會,問他:“真要練啊你?”

“想試試看。”婁懷玉說。

林舒毅又看了他一會,問:“那…季昌哥知道嗎?”

“啊?”婁懷玉根本沒想到林舒毅會問這個問題,不知道這其中有何聯系,但還是回答他,“不知道,他不是去接隊伍了嗎?”

“哦哦是,”林舒毅立刻說,不知道為什麽說話有些吞吐,“那你…從基本的跑步啊,什麽的做起吧…行吧?”

婁懷玉覺得林舒毅說的有道理,第二天就去最大的院子報道了。

院子裏人多,多一個人也不明顯,婁懷玉跟着跑步的跑了幾天,一開始跑幾圈就累的不行,後頭也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跑地久了,風灌地剌嗓子。

他一個從小到大靠嗓子吃飯的人,疼了兩天,實在有點接受不了,就跟着舉重物的學。

可惜練了一日,最輕的也沒舉起來。

邊上舉重物的大哥瞧他的身板,一邊舉一邊說:“你也別費這個力了哇,你練出力氣來估計仗都打完了。”

他放下東西來指了指小一些的院落:“不如去練個打槍哇,那個不用力氣也得勁兒,戰場上最這個!”

大哥比了個大拇指。

婁懷玉看他篤定的模樣,想了片刻,又覺得有道理,第二天便去靶場報道了。

與前邊不同,靶場有個教練,看起來痞裏痞氣,兇神惡煞,看見婁懷玉便上下打量了一圈,直說:“哪來的小娘子。”

婁懷玉衣服是換了,只是頭發還長,這裏頭像蘭兒似的不多的女生也都穿的并不女氣,因此乍一看還真有點男女不分。

他清清嗓子:“我來學打槍的。”

教官人一頓,又上下打量他,似乎有點驚訝他是男生,只是嘴上沒說,只道:“槍可不是随便好學的。”

靶場人不多,可能是因為無法使用真槍的緣故,而練習準頭的飛镖則多種多樣。

教官仿佛來了生意的店家一般,一整天都緊緊跟着婁懷玉,給他把飛镖一樣樣介紹過去,又領着婁懷玉試了幾樣。

婁懷玉一點準頭也沒有,瞄準這個能落到那個靶上去。

但教官長得兇神惡煞,熟悉之後,說話倒是很體貼人,還安慰婁懷玉:“一開始都這樣,多練幾天就好了。”

這話說對也不對,說不對也對。

婁懷玉連着練習了幾日,飛镖起碼是落在對的靶子上了,就是不是邊緣,便是離那個靶心老遠。

幾次惹得教官在他邊上笑,讓婁懷玉有點不好意思。

“你這樣,”教官走過來,一手捏住了他的手臂,另外一邊幫他調整姿勢,“眯一只眼,盯着靶心,扔——”

婁懷玉順着他給的力道抛出去,飛镖終于落在只偏離靶心一點點的地方。

“哇。”婁懷玉不禁笑了,轉過來誇人,“你好厲害。”

教官清了清嗓子:“一般一般,你記着一點,就剛剛那個姿勢,再扔一次。”

婁懷玉回憶一番,這次還挺有信心地扔了——可惜還是很偏。

連着幾次,婁懷玉就又有些挫敗了。

他本來就不是特別有毅力能吃苦的那種人,尤其也并不多麽喜愛打打殺殺,學了這麽多日沒有一點長進,便生出了退卻的念頭。

教官大概也看出來了,他環顧一圈,忽而低頭,用神神秘秘的語氣小聲道:“想不想試一把真槍?”

婁懷玉一驚:“真槍?”

“諾,”教官從懷裏掏了把槍出來,小聲說,“本來我們這個級別就有随身帶着呢,只是之前打一槍太響。”

他指了指槍頭多出的長長的一截:“但我上次偷了那小日本的消音器,給你來一發,沒聲兒的,沒事兒。”

婁懷玉既沒有碰過真槍,也沒聽說過消音器,他被教官吧槍塞進手裏,只是很單純地飄過一個念頭,原來看起來小小一把槍有這麽重。

這日院裏不知道為什麽人又的确很少,教官左右看一圈,忽而高聲支走了兩人去拿镖,便再沒有別人了。

教官握着婁懷玉的手抻直了,同婁懷玉道:“保持住這個姿勢,和剛剛一樣,瞄準,扣扳機,就完了。你瞄……你瞄最裏面的。”

教官指了指最邊上的靶子:“那個打脫靶也沒事,打不着人。”

婁懷玉第一次摸槍,都有點停止思考了,呆呆哦了一聲。

槍真的很重,他只舉了一會兒,便覺得手臂酸地舉不住,因此雖然心裏很怕,卻在連教官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按下了扳機。

婁懷玉沒有想到開槍居然自己也會受到一股仿佛被大力推搡似的力道,将他猛地往後推。

且那個什麽消音器一點用也沒有,一槍開出去,婁懷玉跌倒在地,耳朵裏迅速出現了生理性的耳鳴。

“沒事吧!”教官滞一瞬,趕忙蹲下來扶他,“你這麽着急幹嘛,我都沒有和你說完呢我……”

婁懷玉已經有些聽不到他說話了,呆呆被他拉起來,只覺得手臂先前蹭過的地方好像又蹭了一遍,有些疼。

婁懷玉低頭去看,果然看見又是幾乎相同的小臂處,被地面蹭下來不深但面積很大的一塊皮,還有一道長條形的痕跡往外滲零星的血珠。

教官眉頭也皺地很緊,槍都沒撿起來,也過來想幫他檢查傷口。

他手還沒放下來,婁懷玉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人在往這邊跑,他一擡頭,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人抓着往一邊跌去了。

“怎麽了?”時季昌抓着他的手看,聲音大地婁懷玉吓了一跳。

“你怎麽回事?”時季昌有些兇地說。

婁懷玉自覺自己做錯了事,且本來就驚慌,人不禁抖了一抖,肩膀往後縮着,沒說話。

時季昌一腔怒火立刻沒了一半。

他有些沒辦法似的去看婁懷玉手臂上的傷,想起他曾經也為自己受過這麽個類似的傷,剩下一半的怒火也沒了。

“沒事的。”婁懷玉還往後縮。

被時季昌一把拽住了:“別動。”

時季昌拽着他去瞧站在一旁已經把槍撿起來教官:“他不懂事就算了,老胡也跟了我們幾個月了,還不懂嗎?”

時季昌語氣兇地要命,婁懷玉單獨與教官相處了幾天,第一次曉得對方叫老胡。

老胡也是為自己好,他想一想便覺得有些過意不錯,輕輕拽了時季昌一下,想替老胡辯解幾句。

不過話未出口,又被一個新面孔打斷了。

新面孔穿着一身…水藍色的衣服,衣服與普通衣物明顯不通,帶個配套的帽子,腰間與推薦都紮了緊緊的布條。婁懷玉是見過日本兵的,來人這身雖然與日本兵顏色不同,但一看便曉得是士兵的衣服。

“這是怎麽了?”新面孔說。

時季昌将婁懷玉輕輕松開了:“沒什麽事,走了個火。”

婁懷玉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下對方。

“這樣啊,”新面孔轉過來笑笑,也沒多問,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梁思博,新軍北上三連第二支隊隊長。”

他一邊說,一邊站直了,很挺拔地将手掌伸直了,放在了頭頂下邊一些的位置。

婁懷玉并不知道這個動作有何含義,只是一瞬間覺得這個情景似乎十分需要被尊重,因此背都不由挺直了些。

梁思博說完話手放下來,又笑了笑,上下打量幾眼婁懷玉,說了一句婁懷玉沒想到的話。

“你就是時季昌說的婁懷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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