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規律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春分之後,時季昌的工作再次變得異常忙碌起來。
婁懷玉進了宣教部,算“自己人”了,因此也開始參與每一周的例會,看時季昌在臺上講一些他聽不懂的內容。
時季昌說,南方還有另一支人數不多但勢頭很猛的野生隊伍,也要從西南方向打到平城來,與他們彙聚。
“等他們攻下耀縣這塊難啃的骨頭,平城往南的整塊區域,基本上都屬于我們的勢力轄區了。”時季昌指了指地圖,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婁懷玉沒有完全聽懂,事後時季昌解釋給他聽,就是說要幫助那支隊伍過來,然後一起向北方進發。
婁懷玉還很疑惑地問他:“那平城怎麽辦呢?”
“會留一些人。”時季昌沉默一會兒,才說,猶豫三番,始終沒問婁懷玉要不要留。
那之後,時季昌便三天兩頭地不在,偶爾回來,也只是簡短地說幾句話,便又要去開婁懷玉不适合參與的會議。
只不過這一次,婁懷玉找到了每日做事的意義,有了目标,因此即便沒能天天見到時季昌,也并不覺得多麽難熬。
到二月的末尾幾天,婁懷玉也開始忙起來。
宣教部忽然緊急開了個內部會議,說是清明節需要臨時排幾個節目——面向要新歸并過來的隊伍,和平城的全部百姓的。
宣教部底下一開始只是懵了一般地鴉雀無聲,幾刻以後,迅速爆發出興奮的議論聲,部長在上面鼓掌喊停都喊不住。
他也清楚大家憋了幾個月沒表演,有多興奮,因此只好扯着嗓門喊:“你們各自自由配合着出幾個節目,到時候我們還得選一選!好好準備!抓緊時間!清明節可不是下個月月底才到。”
被這麽一提醒,婁懷玉才想起來,清明節距離現在,不過十五日了。
底下的議論聲小了一陣,又變得更大,內容也從單純的興奮,變成了興奮和緊張,不少相熟的人已經聚在一起開始讨論能表演什麽了。
婁懷玉在部門裏最熟悉的便是周良和胡海天,此時也忍不住聚到一起。
他們三個倒腼腆一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胡海天打破了沉默,他嗨了一聲,摸着腦門:“你說這,我們三個,是不是有點不合适,你看你們倆湊一塊還能唱個越劇什麽的,我一個門外漢…”
“沒有的事。”婁懷玉和周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說完,三個人都笑了。
大家讨論幾句,周良最先提議,說唱老本行愧對于這一個多月的練習,他們是新人,更應該努力準備一個新歌劇出來,大不了到時候不如別人的節目好,也就不上了。
婁懷玉和胡海天都同意了,三個人便繼續細細商議,最後選了一個前輩已經在南方出演過數次的經典作品《玩偶之家》。
忙碌起來的時間過得更快,婁懷玉也是一晃神,才發現已經有七八日沒有見過時季昌了。
他們排練節目的步伐很緊湊。
玩偶之家本來就不是一個非常長的劇目,只是要作為一次彙演出現,全程表演下來肯定是太長了,因此三人最終選擇了比較具有沖突的高潮與結尾來表演。
婁懷玉出演娜拉,胡海天自然是演那位表裏不一的丈夫,而周良則出演丈夫奪門而出後告知他麻煩已經解決的律師。
整個節目從婁懷玉被胡海天一巴掌拍倒在地,傷心欲絕開始,而高潮,則是胡海天與周良解決問題,重新回家後又故作溫柔,在外人面前與婁懷玉極盡恩愛。
婁懷玉飾演的妻子最終幡然醒悟,在兩人仍在交談之時,選擇了出走。
劇目呼籲反抗與平等的主題很鮮明,比起那些,對于婁懷玉來說,真正難的,是需要轉化他十幾年來已經習慣的越劇唱腔和表演形式。
越劇是婉轉含蓄的,一句愛意,也要嬌滴滴地用手帕遮住臉來唱。
新歌曲卻……非常開放。
婁懷玉感受着胡海天按在他腰間的手的溫度,為了舞臺效果,婁懷玉需要稍稍下腰,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這只手上。雖然隔着厚厚的外套,婁懷玉仍然覺得有些別扭。
胡海天入戲地看着他,嘴上唱道:“我親愛的娜拉,你永遠是那樣美麗,溫柔。”
婁懷玉被手掌分了神,一時沒有接上。
胡海天錯愕一陣,笑了:“怎麽又走神了?”
說着他手上一使勁,婁懷玉被他托了起來,站直了幾乎要和胡海天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婁懷玉立刻後退兩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胡海天和周良,誠實道:“還是有些不習慣。”
這一場丈夫前後态度的迅速轉化算劇目重頭戲,為了表現差別對比,兩人這一幕接觸非常多,周良了然地拍婁懷玉肩膀,鼓勵他:“小懷玉,為藝術獻身吧!”
被婁懷玉推開了。
胡海天主動說:“不好意思,能不碰你的都盡量不碰到你,就是剛剛那個必須使勁,我也…”
婁懷玉趕緊打斷他:“不是你的問題。”
三個人因此休息了一陣,婁懷玉一個人去洗漱,轉念一想,忽然又覺得有些尴尬。他想,這種演出之後比比皆是,況且自己也是男孩子,連觸碰也介意的話,的确太矯情了一些。
重新開始,婁懷玉就吐了口氣,也笑說:“為藝術獻身,來吧!”
解放了心理障礙之後,排練順利許多。
三個人作為新人選擇演新歌劇也很受肯定,因此部門內選拔節目那天,居然意外地得到了很高的票數。
婁懷玉覺得自己好久都沒有這樣開心了,氣還沒有喘勻,已經和兩個夥伴抱在一起,再擡頭,才發現時季昌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院門口,斜倚着牆,在看他們。
婁懷玉今天整個心情都好極了,本來就上揚的嘴角一下子全部咧開,下了臺沖過去。
“你回來了!”婁懷玉笑着說。
他們三個的節目本就排在末尾,節目選拔完畢,人也很快解散了,時季昌在人流中看着仰頭朝他笑的婁懷玉。
婁懷玉的眼睛純潔的好像一汪清泉,細皮嫩肉,唇紅齒白,乍一看好像從沒吃過苦,打小讓人寵上天的小少爺,讓人很難想象這個男孩子會有什麽複雜難言的過往。
而此時這雙眼睛裏帶着笑意,什麽都沒有,滿滿地只有自己的倒影。
時季昌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含糊地應了一聲。
周良和胡海天恰好也走出來,和他打招呼:“小懷玉,那我們先去吃飯啦。”
婁懷玉和他們點點頭,轉眼扯了扯時季昌的衣角,和他說:“你這次走了好久呀。”
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節目過了選拔的事說了,又滔滔不絕地和他講了許多新歌劇和越劇的不同,以及時季昌不在的這幾日,他和周良胡海天三個人的相處。
“海天哥也學的比我要快,”婁懷玉低頭陳述,“我以後要用功一點,要是晚上有空的話,你教我多看看書,好不好?”
婁懷玉說:“我最近也多認識了好多字!”
他高高興興地說完,才發現時季昌聽得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任務不順利嗎?”
“不是。”時季昌的語氣硬硬的。
婁懷玉的嘴角不由地落下來一些,忐忑了一下,才又問:“到底怎麽了呀?”
時季昌卻不說了,只是捉起婁懷玉的手腕,告訴他中午不要去食堂吃飯了,帶了特産回來給他吃。
兩個人肩并肩地走,婁懷玉低頭看一眼自己沒被松開的手腕,落下去的嘴角又起來了,繼續說着這幾天的新鮮事。
快走到時季昌房間的時候,時季昌忽而小聲說:“你都沒喊過我哥。”
婁懷玉正說得激動呢,沒有聽到,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你剛剛說什麽?”
時季昌搖搖頭,拉他進去吃特産。
周良和胡海天打過招呼,便往大食堂的方向走。
他今天也開心,話也多,忍不住贊揚起自己選劇目的明智來,說了半天,起初,還聽見胡海天嗯嗯啊啊的回應幾句,後邊,忽然就沒聲了。
周良怪異地停下來,轉身看,才發現胡海天停在拐角處,正在往回看,不知道看什麽。
“你在那杵着幹嘛啊?”周良莫名其妙。
胡海天這才重新回身走動起來,卻沒回答周良的問題。
作者有話說:
提醒一下!這是半架空哈!!!有很多東西是我胡謅的,并不符合史實,然後地名也都是假的!(也不明确說裏面的各種隊伍都是什麽隊伍哈哈哈)
那個《玩偶之家》是真的有這麽部劇,但是內容和我寫的不完全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