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時季昌帶回來的特産是耀縣的紫米糕。

其實耀縣離平城不遠,這點小東西早就有人來回搗騰,婁懷玉不是第一次吃了。

只是不知道因為是時季昌特意帶回來的還是怎麽,婁懷玉只覺得這一次的格外香甜一些,連着吃了好幾塊,還差點噎到,引得時季昌訓他:“你慢點,我又不和你搶。”

婁懷玉一邊咳嗽一邊笑,時季昌有些無語地給他倒水。

婁懷玉喝了水停下來,嘴上道:“你搶吧,你不搶,我吃完了可怎麽辦,大食堂現在都沒飯了。”

時季昌帶的紫米糕很多,不只是給婁懷玉,還要分給大家的,婁懷玉絕對吃不完,可時季昌還是故意說:“那我餓死好了。”

他說完就盯着婁懷玉看,看對方渾圓的眼睛一點點彎起來,擠出好看的月牙形狀。

婁懷玉笑的很開心,一邊笑,一邊給他遞紫米糕。

時季昌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也嘗到了化不開的香甜。

婁懷玉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把剩下的小半塊收了回去。

他方才喝了水,這時候嘴唇上還沾了寫晶瑩,被婁懷玉無意識地伸出一小截紅舌頭舔了。然後這張嫣紅的嘴唇又張開,小小地咬了一口自己吃過的紫米糕。

時季昌隐秘地咽了一口口水。

等了幾刻,他伸手出去,小心地控制力道,好似不小心觸到了兩片唇瓣,替婁懷玉将垂下來的頭發挽回了耳後。

婁懷玉人一頓,時季昌立刻掩飾地開腔:“頭發怎麽長了?”

婁懷玉自己伸手将另一邊也挽上去,耳尖又紅了,小聲說:“我頭發長得快。”

婁懷玉頭發是長得很快,時季昌剛開春時給他剪地頭,現在已經堪堪又長到了下巴,低頭的時候,已經能遮住他本來就小的本張臉。

時季昌嗯了一聲,摸摸他的頭發:“要給你修修嗎?”

婁懷玉紅着臉将剩下的半個紫米糕快快吃了,鼓着張臉含糊地搖頭。

“先不要了,”婁懷玉說,“我們演的那個劇我要演女的,海天哥說頭發長一些,有的動作比較真實。”

時季昌一下就想起來下午自己看到的那個叫人糟心的畫面,原本緩和了些的心情,一下子又煩躁起來。

下午他是在三人演到後半段才到的。

耀縣那邊城池拿下了,戰後的事反而更繁瑣,時季昌有經驗,因此留了十幾天才最終和那邊的隊伍一起回來。

時季昌十幾天沒見婁懷玉了。

他人一回來,處理完必須處理的,就馬不停蹄地往宣教部跑,到院門口的時候甚至氣都沒喘勻,擡眼,就看見胡海天把婁懷玉摟在懷裏。

時季昌那口沒喘勻的氣緩都緩不回來。

胡海天遠遠地好像也看見了他,朝他笑了一下。盡管隔了一整個院子,時季昌還是莫名地感覺到了胡海天眼神裏面的挑釁。

他将婁懷玉扶好了按回道具椅上,又半跪下來,伸手摸婁懷玉額邊的發,含情脈脈地說一些叫人惡心的臺詞。

時季昌覺得自己牙酸的要命。

“怎麽了?”發現時季昌忽然又不吭聲了,婁懷玉忍不住問他。

時季昌出氣一樣,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婁懷玉的臉,嘴上卻說:“沒事。”

三月十二日,清明這天,平城最大的廣場上搭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舞臺。

舞臺搭地粗略,比不上範家大院先前迎接日本大官的陣仗,卻吸引了幾乎全城的百姓過來。

婁懷玉穿着前輩們千裏迢迢從南方運過來的裙裝,還戴了一頂卷毛的假發。

他人白,戴着假發也完全不違和,乍一看真像個外國小朋友。只是衣物在三月的平城還是過于單薄了,婁懷玉上臺前才脫了外套,一下就被凍得直打哆嗦。

周良和胡海天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但起碼還是男裝的西服,好上一些。

周良還挺憂心:“選劇的時候沒想考慮到這個情況,這麽冷,沒事吧你。”

婁懷玉做了幾個深呼吸,一邊顫抖,一邊擺手,可等真的上了臺被燈光一照,身體就好似進入了什麽戰鬥狀态,忽然感受不到寒冷了一樣,一下就不抖了。

婁懷玉按照排練了千百次的那樣,朝剛剛進門的胡海天走過去,道:“親愛的,你回來——”

話未說完,胡海天已經一個巴掌朝他甩了過來。

臺下嗚嗚泱泱的人群立刻發出了一陣騷動。

胡海天是假打,婁懷玉自己非常戲劇性地往地上一倒,扭頭不可置信又萬般悲傷地看人。

胡海天已經唱了起來,犀利又決絕地打罵她,抱怨她,婁懷玉做着痛苦的表情,聽到臺下不斷發出驚呼的聲音。

清明這場演出,是二月底才确定的。

梁思博這邊,定在這一天,一是隊員們跟着他,今年春節也在奔波,好不容易在平城定了一段時日,馬上又要啓程往北,想給大家在走之前找點樂子。二是宣教部越發壯大,他們拿下了平城,也該發揮發揮宣教部的作用。三則…三支隊伍能聚在這裏,每一支都有無法避免的犧牲,這場彙演,不單是給活着的百姓看的,也是演給犧牲的兄弟看的。

而在民衆看來,就是新來的官老爺總算要露臉了。

畢竟先前的日本官老爺剛來,就滿城地宣傳,也搭過舞臺,還游了好幾次街,生怕別人不曉得他們現在是官老爺了一般。

這回的這群人都進範家大院二個多月了,愣是沒有任何動作,裏面的人也不太出來,這才叫民衆人心惶惶,不知道新來的官老爺是什麽貨色。

因此有舞臺的消息一出,立刻全城的男女老少全都跑來了。

只是平城的人民怎麽也想不到,看到的演出內容會是這樣的。

和之前看過的所有戲都不一樣,這麽真實,這麽讓人心裏感覺怪怪的。

婁懷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也越來越絕望,等胡海天奪門而出,舞臺上的燈光只留下一盞,照在婁懷玉慘白的臉上。

婁懷玉咬着嘴唇帶着哭腔唱道:“我假造簽名是為你,借錢買藥是為你……如何…如何便錯了。”

“即便錯了,如何…如何就要這般待我,”婁懷玉嗚嗚哭起來,“以前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夫妻和睦只因無事發生,我該如何,我該如何?”

燈光一轉,照着婁懷玉的燈熄滅了,另一盞亮起來,出現在臺上的穿着西裝的周良。

周良快跑幾步,叫道:“先生,這件事解決了!”

胡海天停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暴戾變得喜悅:“如何解決的?”

周良也唱起來,将娜拉為了他治病假造簽名到對方在他們給出的巨額擔保金下終于肯把假造的簽名歸還銷毀的一些列事件通過唱歌,陳述給觀衆聽。

底下已經有年輕的女性在哭。

胡海天臉上卻沒有一點悔恨,只有喜悅,甚至快樂地舞了一段。

燈光再次亮起,這一次,三個人都出現在臺上,胡海天帶着周良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極盡誇張地滑跪在地上,對婁懷玉唱到:“親愛的,你這是怎麽了,拖地的時候不小心跌倒了嗎?”

婁懷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歌劇的舞臺總是充滿了藝術性,接下來的一段,都是胡海天和婁懷玉的對唱,添加了幾個很親密地舞蹈動作。

胡海天的表現和先前仿佛不是一個人。

在強烈的對比,與幡然醒悟後的強烈的屈辱感下,婁懷玉飾演的娜拉選擇了出走。

她慢慢地走在夜裏,燈光打在他的身上。

婁懷玉唱了他最喜歡的一句臺詞。

“我從此不再做玩偶,我要做完完全全的人。”

表演結束了很久,臺下都是鴉雀無聲地。

一直到三個人并排到臺前鞠躬,臺下才響起來如雷的掌聲。

婁懷玉看見好幾個中年女人,手裏抱着一個娃,身邊帶了兩個,哭得泣不成聲。

在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和明白,梁思博說他們的作用有時候比上戰場打仗的士兵更重要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說:紫米糕我亂說的,紫米糕好像是北京特産emmm(我想不到什麽小衆的北方特産!對不起!)

然後《玩偶之家》的內容是非真實的內容,是我瞎改的!!(強調)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寫這個舞臺寫的這麽詳細,寫着寫着就這麽詳細了……這篇文有很多意識形态上的東西,都是不自覺地就這麽寫了……雖然…就是不是正确都有待考究,但要改也麻煩

所以如果大家覺得別扭,就光看甜甜的戀愛(額…雖然也沒有哈哈哈),把這些意識形态忽略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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