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內子有一遠房親戚居于霖安鎮, 這次來佘縣做些小生意,岳母便托內子去尋,還一樁舊事。”褚煜笑看着軟軟,口中的內子, 自然就是軟軟。

“原來這是林夫人, 真是郎才女貌。”齊遠驚訝了一番, 一開始還以為是林公子的丫鬟呢, 着裝如此低調。

軟軟沒說什麽, 只是溫婉的笑了笑。

“齊公子過獎了。”

“想必林公子也知道關于霖安鎮的傳聞, 怎麽還願意去呢?”

“鬼怪之談,莫不過是無中生有, 怎能多信?”

“的确, 像林公子這般的人不多了, 小生也覺得是無稽之談, 不過小生家母非信不可,不然也不願意離開居住多年的地方的。”

齊遠說起這事,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老人家就是求個心安,聽風就是雨,作為兒子,也不好違拗。

“也不知這事是怎麽傳起的, 霖安鎮真的沒人住了嗎?”褚煜追問, 顯然對這事露出了極大的興趣。

“小生終日苦讀, 也不大懂,只是小生知道的時候,已經傳的人盡可知了,若是林公子想知道, 小生倒是可以帶林公子去尋一人,他依舊留在霖安鎮。”

“哦?這般傳言都還有人願意留在霖安鎮嗎?”

“這人是霖安鎮一族的族長,同時也是小生的表叔祖,表叔祖一家已經搬離了霖安鎮,只是表叔祖不願意走。”

“表叔祖是接他父親的擔子,做了族長,舍不得護了這麽多年的霖安鎮,若是林公子想尋人,問他再好不過了。”

“那就多謝齊公子了。”

褚煜便知道,總會有人待在霖安鎮的,老一輩向來會有落葉歸根的想法,人活到了一定歲數,誰還會管什麽妖魔鬼怪呢?

到了霖安鎮,齊遠帶路去了族長家,走了挺遠的,但是一路上沒遇見幾個人,看見的也多是老人,年輕些的百姓幾乎沒看見。

街道不小,但是沒有叫賣的聲音,房屋整齊,可是沒有了煙火味,樹葉茂密,只是風吹過沙沙的聲音略感蕭瑟。

“林公子這邊請。”族長家在一條河邊,褚煜大致看了看,河水黑乎乎的,枯樹葉堆滿了河兩邊,明顯很久沒人下過河了。

在南方,河邊一直都是特別熱鬧的地方,除了挑水澆菜,還有許多婦女洗衣洗菜,如今這條河安靜的有如生在深山老林。

“表叔祖?表叔祖,你在家嗎?”齊遠上去敲門,大白天的,門關的也緊實。

“誰啊?來了……”

褚煜隐隐約約聽見有人應了一嗓子,不多時一個看樣子有七十多的老頭兒從裏面打開門。

“遠子?你怎麽來了,不是搬走了嗎?”

“叔祖,我是來找您的,這幾個是京城來的客人,想問您點事情。”齊遠讓開位置,指着後面的幾人道。

“老族長,晚輩打擾了。”褚煜笑着躬身行禮。

族長看了褚煜他們幾眼,把門打開,“哦,那就進來吧。”

族長院子也和先前那個老婆婆家差不多,院子裏就有一張桌子,只是和老婆婆家不同的是,這桌子是在茅草亭子下面的,遮掩了風雨。

“你們坐,我去泡茶。”族長招呼着褚煜等人坐,只是臉上并沒有幾分見到客人的熱情勁兒。

族長有些跛腳,一高一矮的踮腳走路,齊遠連忙跟上去扶着,褚煜和軟軟就在桌子上坐下,方城馮瑞站在兩人身後。

褚煜打量了一下這屋子,不是什麽頂富貴的人家,但是也應該不用為了柴米油鹽操心的,能做族長,看來是霖安鎮的大族。

想做族長,就得自己家族有人,人氣足了,才有人支持,若是自己家了兩三個人丁,自然是做不了的。

不多時,齊遠扶着族長出裏,手上端着盤子,裏面放了茶壺茶杯。

“我也沒什麽好招待的,你們喝杯茶吧。”

齊遠給幾人倒上茶,很尋常的茶葉,不過味道還行。

“你們的事情遠子和我說了,不知道你們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啊?”

“家母只說姓陳,也不大知道名字,是霖安鎮人氏。”軟軟之前從老婆婆那問了一句霖安村的姓氏,果然派上用場。

現在的村落有點像遠古的部落,都是同姓而居的多,一個村子一般都是同姓的,不同姓的極少,當然嫁進去的婦人自然不算。

“陳?陳氏……陳氏鎮上也有,只是多居于霖安村,這樣的話,你們大概是找不到人了。”族長嘆了口氣,愁雲滿面。

“族長,我們來之前也聽過一些傳聞,不知霖安村人是否真的都死了呢?”褚煜蹙眉,果不其然,每個人提到霖安村都是面帶郁色。

“唉,別提了,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相信,霖安村真的就是一夜之間滿村兩百六十餘人都死了,當初我帶着一些人去了霖安村,那些人都是臉上幹枯發黑,都瘦的只有皮包骨了,就好像是被妖怪吸幹了精元。”

“唉,你們說說,這樣的事情,哪裏見過哦,一傳十十傳百的,就都認為是霖安村得了老天爺的詛咒,才派了妖魔鬼怪來吸人精元。”

“吓得霖安村附近的村子都搬了個幹幹淨淨,沒兩天就都搬走了,現在鎮子也差不多都空了。”

褚煜聽着都能想象出那樣的場景,眉頭皺成山丘,“那就沒有一個活下來的人嗎?”

“沒啊,那個時候縣令都不敢去,隔了兩天,勉強有十幾個膽子大的壯年,帶着仵作去了,結果呢,霖安村的屍體都不見了,兩百多具屍體,就這樣不翼而飛了,吓得再沒人敢靠近了。”

“怎麽會這樣,那那些人呢?不是都死了嗎?難道死人還會跑嗎?”軟軟瑟縮了一下,總感覺陰森森的,怎麽都死了還會不見。

“誰知道呢,反正是不見了,後面佘縣的縣令怕上面朝廷怪罪,畢竟死了幾百人,就瞞下來了,咱們小老百姓也沒法子啊。”

老族長說着,臉上尤有當初見到那樣場景的驚恐,畢竟這事情太邪乎了,現在想想都感覺冷意浸透骨子裏。

要是死人也就死人了,可還是慘烈的死狀,屍體還不翼而飛,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情。

“霖安村周圍的村子就沒人發現什麽可疑的事情嗎?”大概這個時候也就只有褚煜還存着幾分理性吧。

“霖安村有點像一個大坑,裏面低,外邊都被山圍着,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些路程才能到,所以并沒有人看見什麽。”

這句話一出,褚煜倒是釋然了,霖安村有着天時地利人和,巧合的地理位置,正好能被有心人利用。

“不知以前霖安村可有什麽異常呢?”

“沒吧,”老族長想了想,頓道,“哎,你這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一些事情,在霖安村出事之前,就聽說那的狗老是不見,養不得狗,誰家養了狗,不用多久就不見了,所以霖安村人都不養狗了,不過這應該也沒什麽,可能有偷狗賊吧。”

偷狗賊會指着一個村子偷嗎?顯然是有人怕狗叫起來會壞事情,才先解決狗,狗的靈敏度可比人高多了。

“那屍體不見了以後還有人去過霖安村嗎?”

“哪裏敢喲,都離的遠遠的,誰也不敢去啊。”族長擺着手,臉上都是恐懼。

“多謝族長了,不然我還不知道該如何交差呢。”雖然心有疑惑,可褚煜并沒有多說什麽。

“沒事,我也沒幫到什麽忙,也不知是造什麽孽了,居然發生這樣的事情。”族長嘆了氣,沒有誰願意看見曾經熱鬧的霖安鎮現在如秋風般蕭瑟。

“族長,你相信是真的有鬼怪嗎?”軟軟聽了半晌,聽的毛骨悚然,可是軟軟還是不大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鬼怪。

“這可由不得我們相信不相信啊,畢竟我親眼看見那些村民的死狀,太慘烈了,若是正常的,怎麽會這樣呢?除了妖魔,我也不敢相信啊。”

“好吧,那族長你怎麽還在這裏啊?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搬走呢?”

“唉,住這這麽多年了,我也是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了,死了就死了吧,無所謂了。”

這話軟軟可沒法子接,總不能說你說的對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回去了,我們也是不敢去霖安村了,多謝族長告知我們。”

把話說死了,褚煜出來接了句,既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也該回去了,不過就算不回去,也不能現在去霖安村。

若真的要去霖安村,就不能帶着其他人,如今齊遠在,也不大方便。

只是尋一個遠方表親,也沒必要拿着“生命”去冒險,大家都說不能去,那褚煜只好打道回府了。

褚煜沒在霖安鎮多待,坐馬車回了佘縣,感謝過齊遠,四人回到了客棧。

“太子哥哥,下一步我們怎麽做?”

軟軟回到客棧以後一直喝熱茶,感覺心裏涼飕飕的,根本不敢去想象那個畫面,想想就哆嗦。

“今晚上去會會佘縣縣令,方城馮瑞去準備一下,探探路,天黑了就行動。”褚煜沒回軟軟的話,轉頭吩咐兩人。

“是。”兩人出去了,留了褚煜和軟軟在屋內。

“軟軟,今晚上你在客棧待着,我和方城馮瑞去。”

“好,聽煜哥哥的。”軟軟也知道自己三腳貓功夫,大晚上的,跟着去反而招累贅。

“嗯,餓了吧,去下面看看想吃什麽,和小二說。”褚煜給軟軟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劉海,笑道。

“好的,那我去了。”說到吃,軟軟自然高興,急匆匆的跑下去覓食了。

褚煜看着軟軟活蹦亂跳的樣子,臉上浮起笑容,一直這樣就好,別無所求。

不多時,軟軟點好了菜色,端着一個盤子推門進來,“煜哥哥,我找到了特別好吃的東西啊,特別特別好吃。”

軟軟獻寶似的把盤子放在褚煜面前,褚煜擡眼瞧去,不過是一盤黃豆子。

褚煜哭笑不得,這樣尋常的東西,居然有這麽好吃嗎?“怎麽?軟軟這是沒見過黃豆嗎?說的好似山珍海味。”

“哎呀,煜哥哥,你不懂,真的超級好吃,以前我吃的都是黃豆炖湯,哪裏這樣吃過,我和你說啊,他們說這個叫椒鹽黃豆,不過我只吃出了鹽,辣椒倒是沒有吃到。”

“來,煜哥哥,你嘗一個,我感覺特別有味道,咯嘣脆,在路上無聊的時候吃多好。”軟軟把盤子往褚煜那邊移了點。

“還好,太鹹了。”褚煜捏了一顆嘗了嘗,味道一般,褚煜不愛口腹之欲,所以也不大能明白軟軟這個小吃貨的感覺。

“切,煜哥哥沒口福,既然煜哥哥不吃,那我都吃了,明天咱們去出門的時候,一邊走一邊吃,太棒了。”軟軟嘟起嘴,這麽好吃的東西居然不吃,不吃那就都給我吧。

軟軟把盤子移到自己面前,然後解下腰間的香囊,香囊裏面就裝了一個幹淨的帕子,軟軟把帕子拿出來,倒了一袋子黃豆進去,準備明天消遣。

“軟軟,裝這麽多,你能吃完嗎?”褚煜看着都好笑,作為南褚的安楚郡主,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結果卻迷上了這樣一顆尋常的豆子。

“當然,等我回京城的時候還要讓掌櫃的給我寫一份做法,帶回去讓禦膳房的師傅幫我做。”軟軟仰起頭,洋洋得意的說道。

“哈哈哈……好好,既然你喜歡,那就多吃一點。”褚煜也不多說什麽了,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也吃不壞,随她去好了。

“對了,軟軟,這個東西給你。”褚煜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東西遞給軟軟。

軟軟正在給香囊紮緊口袋,褚煜喊了一句,松了開來,瞧見這個精致的小東西,把香囊放一邊去了。

“這是什麽?”軟軟接過,瞧了瞧,沒發現是什麽,小東西呈長條型,大概就是一個手指的長度,有點像精鐵打造。

“一把小刀,這是可以打開的,這裏有一個暗扣,你把這東西放在你的袖子裏扣着,以防萬一。”褚煜給軟軟演示了一遍。

這小刀易攜帶且鋒利,是褚煜特意給軟軟準備的,怕她整日跳脫,遭到不測也可以自救。

小刀做好了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放在褚煜那,軟軟一直在宮裏也用不着,後面褚煜出宮,便想着帶在身上以防萬一,沒想到還是用在了軟軟身上。

“哇,好方便啊,真厲害。”軟軟把小刀扣在自己袖口,甩了幾下也沒甩出來,不由的驚訝。

“要時時刻刻帶着,不能摘下。”褚煜叮囑,畢竟佘縣這個地方不太安全。

軟軟高興的應道,有這個東西軟軟自然也是欣喜的。

用了晚飯,褚煜帶着方城馮瑞去了佘縣縣令的府邸,其餘人在客棧保護軟軟。

佘縣縣令姓柳,府邸在城東,褚煜等人住的客棧是城西,一東一西的,還真要點腳力。

之前馮瑞和方城已經探好點了,直接到了柳縣令的書房,這個時候還是燈火通明的。

府邸倒是挺大的,裝的也富貴非常,三進的院子,占地和京城世族的府邸差不多。

可能是因為柳縣令在書房做事,不許別人打擾,院子安靜的很,沒什麽人。

方城翻身下去,瞧了一下屋內的情況,回頭示意褚煜下來,意思就是屋內就縣令一個人了。

方城先進去,沒等柳縣令喊人,方城便把他制服了,褚煜和馮瑞随後推門進來。

“你……你、們是誰?”柳縣令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褚煜,驚問道。

馮瑞把太子的令牌遞到柳縣令眼前,褚煜道,“柳縣令,明人不說暗話,你別輕舉妄動,孤有事找你。”

柳縣令雖然是一個縣令,可是也是讀過書,考過科舉當的官,令牌代表的是什麽身份,是真是假,自然也看的出來。

見是太子,忙點頭答應,方城便松開柳縣令。

甫一得到自由,柳縣令連忙起身跪地行禮,“下官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嗯,起來吧。”褚煜越過柳縣令,坐到了方才柳縣令坐的位置。

“謝殿下……不知殿下怎麽到了佘縣,也未有人通知下官……”柳縣令默默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誰能想到遠在京城的太子殿下會突然出現在佘縣這個小地方,柳縣令這樣的七品芝麻官,自然是吓的不輕,尤其是心中有鬼。

“孤怎麽會到佘縣,你不清楚嗎?”不得不說,褚煜嚴肅起來的時候,的确吓人,唬的柳縣令一愣一愣的。

“下、官不知,還請殿下明示……

………………

褚煜和柳縣令商量好了事情,便往客棧趕,總感覺心中不安,好像要發生什麽事情,這樣的感覺讓褚煜難受極了。

果然,才進客棧,便看見小順子急匆匆跑過來道,“主子,郡主被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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