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過了幾日, 褚煜手臂上的傷好了許多,慢慢的結痂了,軟軟放下心來,又開始了沒心沒肺的日子。
自從那日軟軟隐晦又熱烈的告白以後, 褚煜看着軟軟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來, 讓軟軟看着渾身別扭, 感覺褚煜一下子就變的有攻擊性了。
明明是溫柔了許多, 可是軟軟還是感受到了危機, 總感覺自己像小白兔, 褚煜像大灰狼,每次褚煜看着自己, 就像是看着食物。
所以軟軟最近都不敢和褚煜對視, 四目相對, 軟軟不用多久就臉頰通紅, 繼而褚煜大笑,褚煜一笑,軟軟臉上就更是挂不住了。
褚煜最近的好心情,周圍人都感受到了,樓巡撫等人是以為端了白鳳教所以才高興,可只有小順子知道是因為終于抱得嬌妻歸的欣喜。
白鳳教的事情差不多了,樓巡撫便和褚煜說先離開, 免得打擾褚煜興致, 待在佘縣這麽多天了, 樓巡撫的事情也積壓了許多。
褚煜也沒在意,讓他留下人手,好将白鳳教押入京城,不管怎樣, 白滄幾人是肯定要在大牢過下半輩子的。
再好的皇帝,也不會允許讓這樣一個逆賊逍遙法外,雖然褚煜知道他肯定有苦衷,但是苦衷不是殺人犯法,為所欲為的借口。
褚煜已經擅作主張放秦遠自由,白滄得給皇上一個交代。
一日,天朗日清,褚煜招呼軟軟說去霖安村瞧瞧,村民們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去看看情況。
被關了這麽久,心中的恐懼自然是有的,也耽誤了莊稼,所以褚煜吩咐了柳縣令,今年免除霖安鎮的賦稅,并且撥了不少銀子,安撫衆人。
這次白鳳教的事情,也算是南褚的錯,沒有及時解決白鳳教,才讓他們受苦,是應該給予補償。
霖安村衆人知道自己被救出,還免了賦稅又分到了銀兩,心中只有對南褚的感謝。
褚煜和軟軟到的時候,霖安村民都在忙,田地荒了,菜地也黃了,選擇适當的菜種,準備再種。
幸好白鳳教沒破壞霖安村的房子,讓他們還有家可依,也得稍微慰籍。
看見霖安村村民都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幾人也沒多打擾,悄悄的就走了。
“太子哥哥,你說為什麽霖安村下面會有一個這麽大的暗洞呢?”軟軟和褚煜走在小路上,因為路太小了,不能行馬車,兩人只得步行,軟軟無聊的找話談。
“聽說霖安村底下埋着前朝的寶藏,所以白鳳教才選擇了霖安村。”
“那真的有寶藏嗎?”軟軟也是奇怪,好像世人對寶藏總是特別感興趣。
“不知,不如等一下去見見白滄吧,正好問問他。”時間還早,本來褚煜也準備去會會白滄,剛好現在去。
“好,那我也一起去。”
“嗯。”
白滄被關在佘縣大牢,怕他逃跑,大牢裏三層外三層的守着人。
雖然霖安村是白鳳教老巢,可是南褚其他地方依然有白鳳教的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劫獄。
不過大概也不太可能,畢竟樹倒猢狲散,誰也不會在自己都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去關心別人。
“殿下,郡主。”柳縣令正好在縣衙,出來迎接兩人。
“嗯,孤來看看白滄。”
“下官帶殿下去,殿下随下官來。”
“不必了,你随便找個人帶路就好,你忙你的去吧。”褚煜拒絕了,整日跟在自己身邊,自己不自在,別人也不自在。
“那好,下官便去處理要務,殿下有需要随時通傳。”柳縣令也不糾結,和褚煜相處這麽久了,也知道褚煜的性子,也不礙人家眼了。
“嗯。”
褚煜和軟軟進了大牢,環境不大好,陰暗潮濕悶熱,褚煜看了看軟軟,問道,“你先在這等孤?”
軟軟搖頭,“不要,我想和你一起去。”
軟軟一個人待在這裏也不大高興,本來靠近牢房的地方就陰森森的,一個人在外面還得吓着。
裏面雖然也很吓人,可是有太子哥哥在,有他在的地方再吓人也不怕。
褚煜便也沒強求,握這軟軟的小手,一起進去了,到了白滄被關着的地方。
“你終于來了。”白滄背對着兩人,可是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是啊,孤來了,不知道閣下等了這麽久,有何事?”褚煜讓陪同的人下去,自己和軟軟待着就好。
想必白滄有很多話想和自己說,既然能做逆反的事情,那這些事情自然和南褚皇室有關,少一個人聽到也少一份危險。
再者,白滄現在雙手雙腳被束縛,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來,褚煜放心。
“應該是我該問你,想知道什麽?”
“孤想知道的,你便會說嗎?”
“我現在不過是階下囚,陪你聊聊也好,免得以後到了地府都不會說話了。”
白滄轉過身,面對褚煜,嘴角溢出點點微笑,有看透的嘲諷,有失望的無奈。
“你該知道孤想問什麽?”
褚煜看着白滄,不過幾日,這人卻好像老了十幾歲,臉上都是疲态,沒有一點對以後的希冀。
不過也是,誰都明白,謀反肯定是死罪,哪怕真的有很大的苦衷,那下半輩子也是在牢房待着,哪裏來的什麽希望呢?
“十四年前,我家本是一個富貴的人家,父母恩愛,兄弟和睦,那個時候我大概覺得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父親沒有什麽小妾通房,與母親恩愛一生,兄弟之間也沒這麽多肮髒的事情。
可是後來,就因為你們褚家,舉兵謀反,我家本想中立,什麽都不去在意,準備躲去無人在意的地方。
就因為白家不願意站在你褚家,最後被你們的人屠了滿門,若不是我偷偷的溜出去玩,也早已經成為了刀下亡魂。
你教我如何不恨,從此以後,我便失去了最愛的父母,沒了家,成了一個孤兒,無家可歸。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褚家,褚家得享帝位,富貴榮華,而我卻颠沛流離,不得度日,若我有機會,自然要殺你滿門。”
白滄眼眶通紅,本來平靜無波的臉上,又漸漸的漫上了恨意,這一生,白滄都活在恨意中。
褚煜想過很多原因,可是沒有想到是這樣,對于以前的事情,褚煜并不大明白,那時候他也還小。
可是褚煜其實從心裏不願意相信,覺得父皇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雖然謀反奪帝位肯定要流血,總會有無辜的人死去,這也是為什麽皇祖母不願意住宮裏,要去清平寺的原因。
可是像這樣,顯然不會危及當時父皇的利益的,褚煜不相信父皇會屠他滿門。
若是這樣的話,那南褚又和大秦有什麽區別?
“孤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孤現在也不想辯解什麽,待回京以後,孤會問清楚父皇,再給你一個交代。”
褚煜現在說什麽,落在白滄耳邊也是狡辯,所以寧願不說。
而白滄也感到奇怪,褚煜居然沒有解釋,不過他也不會感激的,殺他滿門是無法不辯解的,不解釋更好。
“你為什麽要殺霖安村民?”雖然後面沒殺成,被秦遠攔下,但是他存了這個心。
“我都沒有家了,他們也不必有家了,随我一起颠沛流離多好,哈哈哈……”白滄近乎癫狂,只想把自己的不幸加諸在別人身上。
“可惜了,秦遠那個沒用的家夥,若不是他還有用,我早就殺了他,就是因為他的秦家沒用,才讓褚家有可乘之機。”
顯然在白滄眼裏,秦遠不是一個受害者,也是一個施暴者,秦家和褚家,在白滄那都是要萬劫不複,下地獄的人。
白滄本就準備利用完了秦遠以後便殺了,留着也是礙眼,所謂的光複大秦,也不過是一個借口。
“你是怎麽找到秦遠的?”面對白滄的反應,褚煜已經不動如山了,對瘋子,太多反應都是浪費。
“哈哈哈,自然是因為他的養父,那個死太監,是死在我手上的,秦遠這個沒用的軟貨,随便說幾句就相信了我,這世上哪裏還有比他更蠢的人……哈哈哈……”
“霖安村真的有前朝寶藏嗎?”
“要是真的有,我還會在這裏嗎?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們褚家這個時候早就成為我刀下亡魂了。”
寶藏的事情不過是亂編的,只是因為白滄之前來過霖安村,無意中發現了霖安村下面的暗洞,才利用這暗洞欺瞞白鳳教的教衆。
“我本想先弄死你,褚家獨子死了,看看你們的帝位要傳給誰,沒想到我技不如人,最後還是輸了,對不起我白家滿門啊……哈哈哈……”
一樁樁事情,看起來總是那麽不可思議,無法相信,可是又真真實實的發生在了這個世上。
褚煜看着白滄已經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自言自語的喃喃,看來也問不到什麽,不過差不多也知道了,便牽着軟軟走了。
牢房外,豔陽天,陽光刺目,褚煜用手遮住軟軟的眼睛,免得傷着了。
“太子哥哥,你覺得白滄說的是真的嗎?”
聽完了白滄說的,軟軟覺得白滄也挺可憐的,背負仇恨一生,也是沒有辦法選擇的。
“不知道,半真半假吧,只是屠他滿門的事情還是要回京問問父皇,不過孤并不大相信父皇會這樣做。”
也許是出于對父親的尊敬與崇拜,褚煜不相信皇上會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現在他心裏只希望,皇上沒有讓他失望。
“太子哥哥,我們走吧,好熱了。”
七月的佘縣,太陽正是最烈的時候,又快要中午了,曬的人臉頰都疼。
“好,回吧。”褚煜轉身看了看身後,握住了軟軟的手,兩人離開了這個陰森森的地方。
*****
事情結束的差不多了,褚煜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佘縣又太熱,住的軟軟渾身不舒服,便也決定啓程回京了。
褚煜讓樓巡撫的人押着白滄等人先走,自己和軟軟慢悠悠的來,褚煜帶的人不多,要押着白滄還有些麻煩。
樓巡撫留了上百個人,量他也跑不了,他們速度也快些,免得夜長夢多。
回京的時候比來時更艱難些,實在是熱的慌,軟軟臉上長的一顆顆的小痘子,愁的不敢見人。
然而褚煜每天都和軟軟的一輛馬車上,想不見都不行,軟軟怕自己變醜,太子哥哥會嫌棄,想用面巾遮住。
結果越捂住越熱,長越多,軟軟氣的好幾天不想吃飯。
褚煜哪裏不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愛美了,不過是尋常熱起來的痘子,涼了就好了,可是小丫頭就是不想讓自己看見。
難不成這個時候了,還怕自己會嫌她嗎?小丫頭有時候腦瓜子是真的靈,有時候也是真的不靈。
一日午間。
“軟軟,吃這個,荷葉粥,清火的。”褚煜想摘下她的面巾,不過客棧人多,軟軟不肯。
軟軟怕吓着別人,也覺得不好意思,本來白白嫩嫩的臉上,突然就這麽多小紅點了,難受極了。
“軟軟,聽話,你都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該餓瘦了。”褚煜摸了摸軟軟的小腦袋瓜子,勸哄道。
軟軟搖搖頭,眼睛盯着褚煜,淚水凝在眼眶,褚煜都不好說什麽。
“罷了,方城,去找店家開一間房,我們去樓上吃好不好?”
本來是吃了午飯繼續趕路的,開一個房間也麻煩,現在軟軟這個樣子,還是開了一個房間,讓她好好吃了飯才是。
褚煜沒怪她,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并不是大事,牽着軟軟的手上了二樓。
房間裏沒有別人,軟軟才把面巾卸下,滿臉都是委屈,別人都不長,偏自己長的滿臉都是。
大概也是軟軟沒習慣這麽熱,之前夏天都是要去避暑山莊的,也感覺不到多熱,第一次七月還在外面奔波,受不住也正常。
可是軟軟卻覺得自己太過嬌氣,又拖太子哥哥後腿,用着粥的時候,低着小腦袋,突然眼淚就一滴一滴掉在了碗裏。
“唉!”
褚煜嘆口氣,抱過軟軟,放在自己腿上,軟軟想什麽,褚煜自然是明白的,可褚煜不覺得這是拖累,和軟軟在一起,每天都是幸福的。
“軟軟,別哭了,愛哭鬼,怎麽又哭上了?”褚煜一下一下的順着軟軟的背,親親她的額頭,低聲安慰。
“好啦,只是小紅點而已,不熱了就消下去了,回家了讓太醫給你配點藥膏,抹了保證什麽都看不出來。”
“我家軟軟這麽漂亮,天生麗質,長點小紅點也是美的,不要不高興啦啊。”
“你都好幾天沒有吃飯了,乖乖吃飯,待會兒睡午覺,涼一點我們再上路,好不好?”
軟軟用手背抹了眼淚,在褚煜懷裏點點頭,現在軟軟比以前還依賴褚煜,對褚煜來說,既想讓她多依賴自己,又想她自己堅強一點。
不過想了想,反正以後她都會在自己身邊,褚煜便覺得,依賴自己也好,只要她高興就好。
現在的褚煜,有一種養着小女兒的感覺,褚煜本就比軟軟大上幾歲,又早早成熟,軟軟和褚煜相反,偏偏晚熟。
要是以後和軟軟生了一個小女兒,那褚煜就要照顧兩個小寶貝了。
不過褚煜,甘之如饴。
褚煜拿出帕子,擦幹淨軟軟的眼淚,把碗端到軟軟面前,讓軟軟坐在他腿上吃。
軟軟知道太子哥哥心疼她,小口小口的吃着,很快一碗粥就見底了。
“太子哥哥,我還要。”軟軟仰頭看着褚煜。
褚煜用拇指把軟軟嘴角的飯粒撚下,笑着點頭,“好,再吃一碗。”
願意吃就好,不然真的就是到了京城都要餓瘦了,幾個長輩還不得心疼死。
軟軟用了兩碗粥,休息了會兒,便午歇了,褚煜本想出去外面等着,可是軟軟拉着褚煜的袖子,示意褚煜和自己一起睡。
褚煜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允了,軟軟大概還不懂一起睡的意思,只是想讓褚煜陪着她罷了,可褚煜血氣方剛,嬌妻在懷,總會血液湧動。
不過褚煜明白,軟軟還小,過幾日才十四歲的生辰,不會亂來,褚煜等了軟軟十四年了,不怕再等兩年。
軟軟十五及笄以後,便會和褚煜舉行婚禮,只是褚煜并沒打算這麽快洞房花燭,軟軟還小,需再等幾年,長大些,對軟軟傷害小。
休息了一下,又哭過了一次,褚煜細心安慰下,軟軟心情好了許多,接着上路了。
到京城還有七八天的樣子,距京城還有三天,是軟軟的十四歲生辰,在路上,一切從簡。
褚煜給軟軟做了長壽面,允諾回京以後再給軟軟補一份大禮。
軟軟這次過生辰感覺和以前不一樣,雖然每次太子哥哥都會和自己一起過,可是今年,他們都長大了,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地方大概是感覺更甜蜜了可能,軟軟終于明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有多幸福,每時每刻都是開心的樣子。
經過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一行人才從佘縣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