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程府下帖
春風樓慘案在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青桐一連數日乖乖呆在家裏,每日聽着白媽媽和劉婆子等人向她轉述最新消息。她反複想了當時的作案過程,發現似乎沒有遺漏。因為怕人認出春蘭是她家的丫頭,她當時故意将她的臉砸得面容模糊。其他的倒沒遺漏之處。
這一日,青桐幫着白氏料理完家務後,正在後院練劍。只見灰灰菜拿着一張帖子跑上前說道:“程二小姐下帖子來請小姐。”
“程二小姐,程潔?”
“是的。”
青桐停下練劍,用帕子擦着臉,思忖着程潔請她的用意。兩人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她們兩人并無深交。估計程潔是受了程元龍的指示來請她的。
去看看那個胖子也好,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青桐果斷下令:“給我裝扮一下,一柱香後出發。”不用她吩咐,灰灰菜和喇叭花自去張羅。
白氏也得知了這個消息,臉上不自覺地漾出喜意。這個女兒的婚事是她心頭的一塊病。雖然她原本屬意的是狄君端,但現在一想程元龍也不錯。跟青桐又是青梅竹馬,就是兩家家世差得遠些。
白氏忙得團團轉,恨不得将家中值錢的珠寶首飾都拿出來給青桐戴上。青桐可不想當個行走的首飾鋪子。她只是讓人随意裝扮一下就行。
白媽媽在旁邊笑着端詳青桐,出聲贊道:“咱們小姐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青 桐面無波動,順口接道:“這我早知道。”在母星時,她和大多數人一樣只專注于提高自己的智商和技術不怎麽在乎容貌。來到這裏後,雖然世俗的評價體系發生了 根本變化,她仍舊故我。客觀地說,她覺得自己的長相還是不錯的。家中諸人對她的這類言論已經習慣了,倒沒覺得多驚詫。
青桐裝扮完畢,灰灰菜和喇叭花也換好了衣裳,随她一起出門。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程府的東門。青桐看到門口已停了數輛馬車,看來邀請的不止她一人。
灰灰菜向門童遞上帖子,接着出來一個綠衣婢女将她們三人引領進去。
進得花廳,青桐早看見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正圍着一個身穿銀銀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輕搖着牡丹薄紗菱扇的年輕婦人說笑。
這群女孩子中既有她認識的鐘靈鐘秀姐妹和鄧文倩程潔等人,也有兩個不認識的。
程潔一直靜靜坐在一旁,臉上挂着得體的笑容,時不時附和一句。她一看到青桐進來,便笑着起身迎接:“林姐姐,你可來了。”
說笑聲頓時戛然而止,衆人一起望向青桐。接着鄧文倩也笑着招呼問候,鐘靈鐘秀十分冷淡地招呼一聲便算了。
青桐踏着厚實的猩紅地毯,緩緩走向那位裝扮得雍容富貴的程夫人,說道:“見過程夫人。”
程夫人陸氏微微一笑,扶着青桐打量了一會兒,對着身旁的兩個姑娘說道:“明珠明玉,這便是我時常向你們提及的青桐姑娘。”兩人順勢上前厮認,互通名姓大小。
青桐随意打量着面前的兩人,那個身着蘇繡月華錦衫、身量高挑、容貌明豔的女孩子叫陸明珠,是陸紹衡的妹妹。那個身着百花曳地裙、身材嬌小袅娜的則是陸明玉。她是陸氏的侄女。而陸氏則是程元龍生母的遠房堂妹。
陸氏和陸明珠陸明玉三人也在審視着青桐。因為還在孝期,她的裝扮以素色為主,一襲雨過天青色紗衣,一身素白裙子。頭上插着一把白玉梳子。通身上下無任何多餘裝飾。雖然衣飾簡樸卻毫無寒酸之氣,相反氣勢卻比在場任何一個姑娘都強大。
陸氏面上帶笑,不動聲色地誇道:“來我身邊坐下,真是個靈秀端莊的人兒。”
其他人聽到陸氏的誇獎,有的暗笑,有的微笑,有的默不作聲。只有程潔和鄧文倩面容還算正常。
陸氏熱情地拉着青桐問長問短,時而替她擔憂時而替她傷心。青桐沒料到自己會成為中心人物。她環顧四周,其他人表面神色平靜,內地裏卻是波濤暗湧。這是一個辛辣的聚會,參于的人全是老姜。她看向被排斥在邊緣的程潔,對方趁人不注意,對她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客套幾句後,談話開始進入正題。鐘靈問道:“青桐,上次我聽人說你和你父親去明珠寺遇到匪人可把我吓壞了?”
青桐答道:“是遇到了,也把我吓壞了。”
鐘靈輕拍着胸口道:“還好你沒事,你不知道當初大家都擔憂你想不開。”
青桐盯着鐘靈看了一會道:“我的武功足以自保,不過如果換了你可就不好說了。你以後若是遇到這事一定別想不開。”
鐘靈臉色略變,勉強笑道:“這可是天下腳下,又是太平盛世,我平日又不亂跑,怎麽可能招惹這種人?”
青桐點點頭,順着她的話道:“所以,我遇到土匪,是我亂跑自招的?那些人被殺被搶的,也是自己招的?令尊斷案時是不是也用這套說法?如果是,那他真為朝廷省了不少事。”
鐘靈臉現薄怒,忙争辯道:“我何曾這樣說了?我只是關心你才問了幾句,你怎能胡亂曲解我的意思?”
這時鐘秀也跟着幫腔道:“是啊青桐,你大概誤會姐姐的意思了。她真的只是關心你而已。”
青桐掃了一眼衆人,發現那陸氏雖然仍面帶微笑,嘴裏不住勸着,但明顯人都能看出她是在看好戲。這是在給青桐下馬威,至于為什麽這麽做?很簡單,她一定是聽別人說了什麽,誤以為她和程元龍有什麽關系。
青桐眉毛微挑,不冷不熱地接着鐘秀的話說道:“多謝關心,不過你們有空還是多多關心自己吧。”
這時,鄧文倩笑着接過話頭:“好了好了,咱們難得一聚,你們可別生氣吵嘴。”
她接着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陸明玉卻道:“我聽說何大人非說你害死了他的兒子,再三遞狀上告,真是太可氣了。還好李大人斷案如神。”
陸明珠一臉驚懼地接道:“你說的可是那何正倫老爺,他前幾日剛剛慘死。”
衆人一說到這個,頓時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陸氏輕輕啜着茶,冷眼旁觀。青桐也小口喝着茶,有條不紊地消滅着桌上的各式點心。
當她消滅到第七塊時,衆人的目光終于再次回到她的身上。
陸明玉一臉憐憫地看着青桐:“你也真夠背時的。以前是何大人懷疑你,如今何大人去了,何府的親眷又懷疑你。聽說他們要官府的人嚴查百花樓……”說到這裏,她趕忙掩住嘴,做出一副不小心失言的模樣。
這時鐘靈鐘秀像見了血的蒼蠅似的,一起往上湧,都想趁機叮上幾口。
青桐一臉嚴肅地看着衆女,突然義正詞嚴地說道:“何大人之死,家母從不讓下人亂嚼舌根,因為她覺得有些內容太過肮髒下流,會污了我這種深閨女子的耳朵。沒想到各位姐妹卻知道得這麽清楚。你們這麽做,你們的父母都知道嗎?你們就不怕傳出去會讓人們笑話?”
陸明玉自知失言,急忙辯解自己胡亂聽了下人議論雲雲。其他人也紛紛笑着岔開話題。
青桐突然覺得,怪不得這世上的表都愛立牌坊,衛道士們都愛占據道德高點指點別人,這種感覺簡直太好了。道德和名聲這玩意,律人不律已其實挺好玩的。青桐決定把這個發現記錄在《古地球旅記》中。
花廳內靜了片刻,又重新熱鬧起來。不過,她們沒再把矛頭指向青桐。
過了一會兒,就聽見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先是程元龍的聲音:“客人呢?咦,怎麽還請了別人?”
程潔聞言,不安地絞着衣角,眼睛不時地瞟着門口。本來程元龍命令她請青桐過府,不知怎地被嫡母知道了,她又讓她下帖子請了其他幾位姑娘來。她兩邊都不敢得罪,只好照辦。
程元龍如入無人之境,大踏步進了進來。陸氏笑着責怪道:“你這孩子不見這屋裏全是女客,就這麽莽撞地闖了進來?”
程元龍不以為意,“我進來找樣東西。”說着話,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青桐身上。青桐正專心致志地吃點心喝茶。
程元龍在“找東西”,其他幾位姑娘卻在暗暗地打量着他,不出意外,有兩人的眼中有驚豔之意。他去邊關幾年,剛剛回京,并不曾跟這些女孩子見面。那幾人雖然聽說了當年的小胖墩已經大變樣兒,但因為沒親眼看見,她們并沒有什麽太大反應。
今日親眼看見,才知傳言非虛。
現在的程元龍跟以前相比,真是的天壤之別。 他身着一襲象牙色薄稠夏衫,腰系玉帶。像一棵玉樹似的立在廳中,一張臉光潔如玉,燦然生輝。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程元龍輕輕搖着一柄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他曾經多次試圖做出一副風流倜傥的模樣,但從沒有像這次那麽形象逼真。
陸氏慈祥地笑着,靜靜地觀察着在場幾位姑娘的反應。鐘靈已經心系陸紹衡,對他沒多少想法,神色還算坦然。倒是鐘秀,因為鐘家之前有意和程家結親,她提前得到些口風,當初還激烈反對。現在她的心情突然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其實程家也不錯。
再看陸明玉的神色,也略有些變動。她原本是有些怨恨姑媽的。這會兒怨氣不覺少了許多。
程元龍此時已經裝模作樣地在屋裏找了一圈,突然對程潔說道:“我去湖邊看腳趾頭,你一會送只包子過來。”
程潔:“……”每個字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怎麽就不懂了?
程元龍也沒讓她懂,他說的自然有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