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蘭香踩了金正花一通,然後去新房把自家閨女的嫁妝能拿走的都拿走了,走到院子時,她看到趴在陸大伯懷裏的陸念秦,想了想,她還是把陸念秦從陸大伯的懷裏抱了進來。
她琢磨着陸敬軍對自家閨女也沒有不滿,既然在結婚之前都知道嫁過來就要當後媽的,現在自家閨女因為受了委屈自己跑了,她是當媽的,閨女不負責任她不能不負責任,于是她說服了陸大伯一家,把陸念秦帶回去養了。
她才把陸念秦帶回去睡一晚上,第二天陸大伯就來說要把陸念秦那孩子送到部隊來,由識字的陸大娘送,梁蘭香不放心,便帶着大兒子跟着一起來了。
一下火車梁蘭香就看到了自家那個不争氣的閨女,她又氣又恨又有些心疼。她閨女從小膽子就不大,雖然讀過幾年書,但是她卻連東營縣都沒出過,這會兒都敢一個人自己坐火車到部隊來了,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梁蘭香心裏酸酸的,誰的孩子誰心疼,梁蘭香現在就特別心疼自己閨女。
一行人坐上了車,駱琦抱着梁蘭香硬塞給她的陸念秦坐在後座上。
陸念秦還記得駱琦,一到駱琦懷裏就軟趴趴地趴在了她的懷裏,駱琦對小孩子不是特別喜愛但也不會反感,見陸念秦不排斥她,抱着也就抱着了。
陸大娘坐在駱琦左邊,一上車便開始詢問駱琦在這邊住得習慣不習慣,态度十分的熱情,像是對駱琦獨自跑到部隊來的行為沒有一點不滿似的。
但怎麽可能沒有不滿呢。陸敬軍從八歲就跟着陸大娘生活,陸大娘對陸敬軍也許沒有對自己的孩子那麽寵愛那麽上心,但那也是在她跟前長大的孩子。陸敬軍當兵後的津貼每年也總是能給陸大娘寄那麽幾十塊。
陸大娘對陸敬軍的要求不高,能給她幾十塊陸大娘已經很高興了。得知陸敬軍結婚有孩子以後陸大娘也是高興的。在得知陸敬軍的妻子去世後陸大娘也确确實實地為陸敬軍擔憂過。
陸敬軍再婚,陸大娘比誰的積極,她給陸敬軍介紹了兩個娘家侄女,但是陸敬軍都沒看上。後來陸敬軍看上了羅曉琪,陸大娘去下的定。
結婚當天陸敬軍被召回部隊,之後金正花磋磨羅曉琪時陸大娘也去幫羅曉琪出過頭,但羅曉琪自己立不起來誰都沒有辦法。
陸大娘也恨鐵不成鋼過,也曾勸過羅曉琪反抗,但她萬萬沒想到,羅曉琪這一反抗就來了個大的,直接就上部隊來了。
就光這一點,陸大娘對羅曉琪就打從心眼裏不喜。但自家丈夫說的對,她喜不喜歡沒有關系,最重要的是陸敬軍喜不喜歡。陸大娘從下火車就關注着自家侄子,看到自家侄子對羅曉琪也沒表露出什麽厭惡的情緒,陸大娘就明白了陸敬軍的态度。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對駱琦這麽熱情的原因。
陸大娘和駱琦說了幾句話,發現實在沒什麽可聊的後便和梁蘭香母子以及陸敬軍攀談了起來,駱琦則是在搖搖晃晃地車中睡着了。
陸念秦年紀還小,受駱琦的感染,也靠在她的懷裏睡了過去。陸敬軍從內後視鏡內看到這副情形,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這回駱琦沒讓人叫,還沒到駐地她就睡醒了,懷裏的陸念秦已經從她的懷裏跑到了梁蘭香的懷裏。
到了部隊,陸敬軍又上機關樓找了後勤部的幹事在招待所內又開了兩間房間,把陸大娘和梁蘭香等人安排好後,他又跑到連隊裏跟同事們借了兩床被子。
陸大娘坐了好久的車,床鋪鋪好後她就躺着睡了,梁蘭香有話要跟駱琦說,便沒跟陸大娘一個屋。
陸大娘前腳剛走,後腳梁蘭香就掐上了駱琦的耳朵,手法之熟練讓駱琦有一瞬間的恍神。程女士也特別的喜歡在她犯錯後掐她的耳朵。力道并不重,但卻讓駱琦不敢動。
梁蘭香恨恨地道:“你這作死的妮子,你說說你,在婆家受委屈了你就直接回娘家嘛。你爹你娘都還在,咋也得有你一口飯吃吧?”
梁蘭香說着,眼淚都要下來了:“你這小妮子怎麽膽子就那麽大,啊?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在家多擔心你。你爹本來就有點咳嗽病,他知道你是騙了我們走的,咳得更嚴重了。”梁蘭香輕輕地拍打起駱琦的後背來。
力道并不重。
回娘家的事兒原主并不是沒有想過,但她家有兩個哥哥,各個都成家了,但因為沒錢蓋房子,一大家子都居住在一塊兒,大嫂劉巧花面甜心苦,有什麽事兒都不說,全部憋在心裏,然後在暗地裏挑唆。曾經她還撺掇過羅大哥把她嫁給上錢村的羅瘸子過。
二嫂方小蓮說好聽點是心直口快,說難聽點是說話不過腦子,聽她說話還不夠生氣的,原主要是真的抱着孩子回家去住,還不知道她會說什麽話呢。
梁蘭花和原身的爹羅耀光确實對原主很好,原主也是個孝順閨女,她并不想自己父母為她為難,于是便一直忍着,忍到最後給自己憋屈嗝屁了。
她和原主,也不知道是誰更慘一點。
看梁蘭香哭,駱琦心裏也挺不好受的,她乖乖地朝梁蘭香道歉:“媽,對不起,我錯了。”
梁蘭香抹抹眼淚,又拍了拍駱琦的背:“知道錯了就行了,下次可能不再這麽幹了。琪啊,你真是傻,你在婆家受委屈了你咋就不知道回家說?不回家說也就算了,你咋不和金正花那老娘們幹起來?她一個早就改嫁了的女人又沒和後頭這個離婚,那可不是你的正經婆婆了,你咋能然後她拿捏住你?”
梁蘭香這幾天每每想到自家閨女被金正花那老娘們磋磨,那心裏就難受得很。她看着自家閨女面無表情的臉,怕自家閨女又像以前那樣亂想,道:“不過你也別難受了,你受的委屈媽都幫你找回來了,媽把她好一頓打,她那張老臉都被媽給撓花了,解氣了不閨女?媽幫你報仇了。”
聽了梁蘭香的這句話,看着面露得意等着駱琦誇獎她的梁蘭香,駱琦鼻頭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梁蘭香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仇,梁蘭香永遠報不回來了。因為金正花的磋磨,原主的命直接都丢了。
梁蘭香看閨女哭了,慌忙地把她抱在懷裏哄,駱琦被梁蘭香抱在懷裏哄着,想起了上輩子同樣會在她哭的時候抱着她的程女士,捏着梁蘭香的手哽咽地哭不出聲來。一邊哭,她一邊叫着媽,梁蘭香一聲一聲地應着,就像上輩子程女士應着她一樣。
門內哭的撕心裂肺,門外捏着帽子的陸敬軍也紅了眼眶。在他的對面,羅大哥有些尴尬地對陸敬軍道:“那啥妹夫,要不你上我那屋坐坐?”
陸敬軍沙啞着聲音道好,兩人往羅大哥住的房間去,陸念秦在才鋪好的床上爬着玩,陸敬軍抹了一把臉,對羅大哥道:“大哥,是我對不住曉琪。”
羅大哥臉上并沒有多少笑意,羅曉琪是他妹子,在他還沒結婚前,他和這個妹子的感情是很好的,只是結婚後,他有了自己的小家,為了家庭的和諧,他才和妹子漸行漸遠而已。但他內心還是看重自家妹子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在當初妻子提出讓羅曉琪嫁給上錢村的瘸子後和妻子吵架了。
然而有些狠話在現在放已經晚了,羅大哥看了陸敬軍好一會兒,他才道:“這話你不應該跟我說。”
陸敬軍苦澀一笑,他何嘗不知道這話應該跟誰說呢,但是他有什麽辦法啊,他說了多少遍了,駱琦心硬如鐵一句原諒的話都不說。
陸敬軍忽然有些煩躁,這煩躁不是對駱琦,是對金正花的。這些年他把金正花接回家,無論是村裏也好,還是熟悉的戰友也好,都不贊成。
但他為了小時候金正花對他的那些好,還是力排衆議把金正花接回去了,他把金正花接回去五年,給了錢,也給了東西,但金正花還是從來都不滿足。
改嫁十多年,在金正花的心裏,陸敬軍再也不是他的孩子了,在她的心裏,他陸敬軍是個冤大頭,是個提款機。
陸敬軍閉閉眼,下了一個決心。
晚上陸敬軍是帶着駱琦他們一大幫人到食堂去吃飯的,他提前給了食堂大師傅兩塊錢,大師傅給他炒了兩個菜,一個辣椒炒肉,一個洋蔥炒肉。除此之外就是陸敬軍在食堂打的大鍋菜,土豆炖白菜,胡蘿蔔炒白蘿蔔。
吃完飯,梁蘭香帶着陸念秦跟着駱琦睡一屋,羅大哥自己回了自己的房間,陸敬軍在陸大娘還沒睡之前找到了她。
陸大娘聽明陸敬軍的來意,詫異過後臉上便露出了笑容:“軍兒啊,你早就應該這麽幹了。你在部隊離得遠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你每個月給你那個媽的錢,你那個媽都要接濟她後頭生的那兩個就不說了。她還跟別的村裏的人說你不孝順,阻礙了她和她丈夫團聚。”
金正花也許在被陸敬軍帶回去的頭幾年是感念陸敬軍的,時間久了,她對陸敬軍便有了微詞。陸敬軍常年在部隊,下安村裏的人誰都看不上她,她沒個人說話,一個人久了,她便開始想念起了那個把她往死裏打的丈夫。
在村裏她不敢說那些陸敬軍阻礙她們夫妻團聚的話,但她跟外村人沒少說。說得多了,那些話便傳到了陸大娘的耳朵裏。
陸大娘要跟陸敬軍說的,陸大伯攔住了她,陸大伯說,無憑無據的,陸敬軍是不會相信的。
陸敬軍聽了陸大娘的話,愣住了,過了好久,他才苦笑着對陸大娘道:“大娘,這事兒,你該早點跟我說的。”
早點說了,他不會留下金正花,不留金正花,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個事兒了。
陸敬軍對陸大娘道:“大娘,等我安排好了這邊的事兒,我就回去一趟,當初我怎麽把她接回來的,我到時候就把她怎麽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