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大娘和梁蘭香母子在部隊待了兩天,第三天她們便坐不住了,這會兒正是農忙的時候,家裏可離不得她們。
走之前,梁蘭香囑咐駱琦要好好和陸敬軍過,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梁蘭香從來都沒有想過讓自家閨女和陸敬軍離婚。對于這年頭的人來講,一個女人離了婚,無論離婚的事兒是誰對誰錯,受議論的都是女人。
她閨女之前因為望門寡的事就被村裏人議論了兩年,現在梁蘭香咋也不能讓自家閨女再被人議論了。
梁蘭香的想法駱琦多少知道一點,這也是她不敢跟梁蘭香說自己想要離婚的主要原因。
梁蘭香走的時候天還沒亮,陸念秦還在床上躺着睡覺,駱琦把他們送到部隊門口,看着陸敬軍把車開走方才回招待所。
此時正值初秋,早晨已經有些涼了,太陽還沒出來,遠處的半山腰上飄着雲霧,駱琦深吸一口氣,苦中作樂的想到穿越後其實也沒啥不好,最起碼空氣比上輩子新鮮很多。
太陽出來了,部隊戰士們早早的就起來做早操了,他們沿着跑到跑步,口號聲震天響。等他們下了早操,一個十七八歲的小戰士到了招待所,幫着駱琦把東西搬到部隊分給陸敬軍的家屬房。
陸敬軍的家屬房是剛剛才被批下來的,之前家屬住房緊張,陸敬軍作為一個單身漢,他被分到的是一個臨時的住房,是個特別小的一間屋子,用簾子隔開,一間屋子讓保姆阿姨帶着陸念秦睡覺,一間是廚房兼客廳。
今年家屬房充裕了,正好陸敬軍也結婚了,他的級別也到了随軍的資格了。團裏綜合考慮過後,便分了一間兩房一廳的小房子給他住,還兼帶了一個并不大的小院子。
院子裏沒打水泥,正房前邊有一間倒座房,房子也很小,不到十平米,只能做雜物間。走進客廳裏,客廳靠門的兩邊有兩個竈臺,上面各架了一口并不算太大的鍋。
房子分東西兩間,采光都不錯,進門就是炕,炕上鋪着蘆葦席,炕梢有個鬥櫃,上面擺着陸敬軍昨晚剛放回來的櫃子。
地也不是水泥地,上夯得很實的黃土地,條件對于駱琦這種在城市裏長大的孩子來說真的是刻苦的,在這個破舊的小放屋裏,另駱琦感到欣慰的,也只有牆面不是泥土做的而是紅磚砌的了。
駱琦把陸念秦放到炕上,從空間裏拿出之前哄程小兵的蛋黃派讓他咬着,她拿起陸敬軍的黃色盆子,到院子裏接了一盆水回來,把炕裏裏外外都擦了一遍。等擦完了陸念秦吃蛋黃派吃了滿臉。
駱琦又去外面打了一盆水把他洗幹淨,帕子還沒擰幹,羅月季就抱着程小兵來了,她手裏拿着一個裝餅幹的塑料袋,塑料袋裏放着兩個金黃金黃的玉米餅。
羅月季把陳小兵放在炕上,陳小兵忽閃着大眼睛瞅着陸念秦,陸念秦好奇地和她對視,羅月季把玉米餅遞給駱琦:“我聽我們家老陳剛剛下操了回去說你搬進來了,我想着這麽早你肯定沒有吃飯,就給你帶了兩個餅子,我放了白糖烙的,你吃吃看。”
駱琦正好餓了,她擦幹手,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個餅子咬了一口,餅子因為放了白糖,有了淡淡的甜味,口感松軟,味道十分不錯。後世養生之道大行其道,各種粗糧食品層出不窮,玉米餅駱琦也不是沒吃過,但說實話,沒有一家的玉米餅的味道有現在的好。
駱琦朝羅月季豎起大拇指:“月季姐你這餅做得真好吃。”
羅月季最喜歡聽駱琦誇獎她,她笑眯了眼:“我在家裏做了不少你要是喜歡我一會兒再給你拿幾個來。”
這年頭糧食珍貴,好多人家連吃菜糊糊都吃不飽呢,駱琦哪能那麽不要臉的一直蹭羅月季家的吃?還不等他拒絕,羅月季便說起了別的事兒:“曉琪,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你是來了陸連長離婚的?”
部隊沒有什麽秘密,駱琦和陸敬軍還在新婚,但駱琦來一次部隊卻并不和陸敬軍住在一塊兒,大家都是聰明人,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主要原因。再加上丁平安的嘴不太嚴,沒過幾天,大家該知道的都知道完了。
駱琦吃餅子的手一頓,而後便道:“是,但是月季姐你也看到了,這婚離不掉,他不同意,我就沒辦法離。”就是上法庭告也不一定告得下來。
國家內戰才剛剛平複,駱琦要是真的把陸敬軍告上法庭了,那麽她自己往後的政治生涯估計也完蛋了。畢竟在這個年代,軍人的地位比後世要崇高得多了。
羅月季嘆了一口氣:“曉琪你當初怎麽想的啊?咋就嫁給他了啊?以妹子你的品貌氣質,你想嫁給誰不行啊?”
這鍋就是原主的了,駱琦對她的選擇不做評價,在羅曉琪的人生裏,陸敬軍的條件在朝她說親的那些人中最好的了。
原主羅曉琪讀過幾年書,但她的眼界畢竟有限。
羅月季也不糾結這個問題,換了個話題和駱琦聊開了。那邊陳小兵也和陸念秦玩成了一堆,這時林海燕來了,她一手牽着丁建輝,另外一只手端着一個搪瓷缸子,端着缸子的同時還拽着一個塑料袋子,她的塑料袋子也是透明的,裏面裝着二合面饅頭。
見到羅月季,林海燕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哎喲,您是陳指導員的愛人吧?您好啊,我是三連老丁家的,我愛人和曉琪她愛人是搭檔。”
羅月季的愛人陳愛國是一連的連長,林海燕認識他,但是和他不熟悉,不過羅月季來部隊探親的事兒她是聽說過的,早在羅月季來的前一個月,陳愛國就跟戰友們四處說了。
羅月季笑着:“你好,你好。”
兩人打了招呼,互通了姓名,林海燕把丁建輝抱到炕上,丁建輝比陳小兵陸念秦還要大一些,她也還記得陸念秦這個小弟弟,很快她就成了三個孩子裏的頭,她幹啥兩個小的跟在她身後幹啥。
三個大人說話之餘,羅月季看着玩得正好的三人道:“這小孩子啊,就喜歡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你看她們玩得可開心了。”
林海燕也跟着道:“那可不。不過我家這個淘得很,你們可別嫌棄她就行。”
兩個寶媽就着孩子的事兒說得起勁兒,從淘不淘氣說到愛不愛吃飯,駱琦全程沉默。
作為一個母胎單身狗,她實在沒有一個母親該有的感受。陸念秦雖然是她名義上的兒子,但對于駱琦來說,他的存在就跟陳小兵和丁建輝一樣,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她大概是一個保姆或者幼兒園老師?
駱琦一時間也理不清自己身份的定位。每到這個時候,她就特別好奇那些穿越了就當後媽的女主們為什麽會那麽容易就把自己切換進了母親的角色,且對繼子和自己的孩子一視同仁的。
駱琦想不通,反正如果是她自己,肯定是做不到把繼子和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的。五只手指還論長短呢,更別提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了。
林海燕和羅月季聊了一個爽,等快到中午了才急匆匆地帶着孩子回去,這個房間裏也沒有鍋,好在駱琦空間裏有不少牛奶,她拿出一罐倒出來讓陸念秦喝了,陸念秦還不太會說話,喝飽了玩了一上午也累了,趴在床上就睡了,駱琦把他抱到鋪好的褥子上,給他蓋上被子後坐在炕沿發呆。
中午時分,汽車的轟鳴聲在駱琦他們的小院子外停了下來,陸敬軍從吉普車上把米面糧油等生活用品搬到了地上,再一樣一樣地搬到了屋裏,駱琦想了想,也去幫着拿了一些小東西。
她和陸敬軍依舊沒多少話說。
陸敬軍搬完東西,把兜裏所有的錢都掏出來給駱琦,說了連隊裏還有事兒,便開着吉普車走了,不一會兒陸敬軍連裏的小戰士送來了兩盒飯菜。
駱琦吃了一點飯,陸念秦就醒了,她把提前留出來的飯菜放到陸念秦的面前,陸念秦拿着小勺子便自己吃了起來。不到兩歲的他自己吃飯時手已經很穩了。
下午林海燕母女過來約駱琦去蘆嶺鎮逛,恰好出門時遇到送丈夫去連隊的羅月季,于是三人帶着三個孩子,浩浩蕩蕩地往蘆嶺鎮去。
平心而論,三千米對确實不遠,駱琦三人帶着孩子,走了近半個小時才看到蘆嶺鎮的影子。
三人越走越近,林海燕指着一幢還未建好的建築,對駱琦等人道:“你們看,那邊就是蘆嶺鎮新蓋的紡織廠了,聽說是個大廠,一開廠就需要好幾個個女工了。”
五、六十年代,每一個職業都值得被尊敬,但其中之最便是軍人和工人,前者保家衛國器宇軒昂,後者是農民從農村戶口轉變成城市戶口的最快階梯。
羅月季聽了林海燕的話,再看那幢建築時眼裏便帶着幾分向往:“招那麽多工人啊!”
羅月季家是城鎮戶口,但她們鎮上并沒有工廠。羅月季家也并不是特別富裕,嫁人後她的生活雖然好了一些,但她卻同樣渴望做一名工人。
林海燕嗯了一聲:“不算多了,前年紡織一廠招聘的工人那才叫多呢,光女工就招了一百多個。對了月季,你這次來探親是長住還是短住啊?要不你就長住得了,反正你家老陳的職務都夠随軍資格了。你直接在這邊住下得了,咱們團裏正準備搞一個托兒所呢,到時候你把孩子往托兒所裏一放不就輕松了麽?”
“你要是想當工人也可以,紡織廠對部隊軍屬可是有優先招聘的規定的。”
羅月季聽了這話,心砰砰直跳:“真能成啊?”她問林海燕。
林海燕肯定地點點頭:“能成。”頓了一下,她又道:“不過這個名額可不多,畢竟這附近駐紮的軍隊可不止咱們這一處。”
就在這不遠處的一座大山裏,還駐紮着另外一支部隊呢。
羅月季心動了,駱琦也看向那座還未建成的工廠,眼中是勢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