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在等姜淨的兵。他一路輕騎而來,随身并沒有攜帶多少火藥,突厥大營有三十萬人,他們只有五千人,并不适合攻擊,他是來俘虜達頭不是來送死的。

“噠噠——”隐隐的馬蹄聲傳來。

一直趴在地上的斥候一下子跳了起來,“将軍,人來了!”

林熙嘴角微微挑起,“上。”随着他清清淡淡的一聲令下,他率先沖了出去,親衛們緊緊跟随。

突厥的強項是騎射,但突如其來的爆炸聲讓無數馬匹都驚動了,緊接着又是漫天的火雨箭讓人根本無法騎馬,黑暗的夜幕又阻攔了突厥兵射箭的能力,能在黑暗中瞄準目标的人到底是少數。聞所未聞的武器一下子把大部分突厥兵的士氣也打壓下去,再悍勇的人看到可以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武器都會害怕。而林熙的兵已經習慣了火藥更習慣了殺人,在姜淨派來重騎的配合下,衆人都殺紅了眼。

達頭可汗算準了安北的防線要比安西薄弱,也算準了秦國肯定會派人來和談拖延時間,他唯一沒算準的就是秦國憑借火藥利器一下子滅了突厥近五十萬大軍,更沒有算準身為安西都護的林熙居然會親自帶隊日夜兼程的趕來。

“将軍,我們現在怎麽辦?”一名壯漢一刀砍到了圍攻來的突厥士兵,抹了一把糊滿血的臉問。

“去跟林将軍、姜将軍會和。”裴二一杆長槍如靈蛇般抖動,瞬間就收割了兩個突厥士兵,他是今天伏擊達頭的第三隊士兵的領頭人,也是人數最少的一個,他們的任務就是帶着火藥把突厥的糧食給炸了。

“嘿!想不到這小黑球這麽厲害!就十來個東西就能把幾百袋米都炸翻!”另一名大漢拿出一個點燃的小黑球用力的往突厥兵密集處丢去,“轟”一聲,巨大的氣浪一下子掀翻了十幾人,“爽!太爽了!憋了這麽多天總算能出口氣了!”

“逃啊!這是九天神雷!我們打不過的!逃啊!”裴二身邊一軍士扯着嗓子用熟練的突厥語喊道。

“逃啊!逃啊!”很多人都附和着喊道。

在這個混亂的時候,誰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攪混水,突厥軍官可以斬殺一個逃兵,但沒法子斬殺兩個、三個……無數個逃兵,尤其是有個軍官被暴起的下屬反殺的時候,整個軍營的士氣就徹底的垮了。無數突厥兵不顧一切的往外沖去,但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箭雨。

“伯父,你沒事吧。”姜六擔心的望着臉色蒼白的姜淨,他的傷勢根本沒好就又出來了,要是傷口裂開就不好了。

“沒事。”姜淨淡聲說道,他雖然跟着軍士一起出城了,但沒有真正上戰場,他傷勢還沒有好,無法劇烈運動。

“伯父你放心吧,二哥、三哥一定會把達頭可汗給抓到的。”姜六想起戰死的大哥、五哥眼底閃過一絲水光,他跟姜徐同歲,兩人一起長大感情十分好,想着阿徐就這麽走了心裏就難受,更恨自己當天為什麽不在阿徐身邊。

“六郎,戰場生死是常事,不必太過介懷。”姜淨看着侄子陰郁的神色低聲說道,“至少他們沒墜了姜家的名聲。”姜淨自己只有兩個兒子,其他都是他幾個庶兄所出,他一直帶在身邊跟自己兒子也沒什麽區別。

“可——”

姜淨把一把刀遞給姜六,“六郎如果難受的話就不用陪我了。”姜淨不是不傷心兒子的死,但他既然選擇接下了安北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至少他們是轟轟烈烈的跟突厥戰了一場而死。

“我走了伯父怎麽辦?”姜六問。

“你當這麽多親衛是擺設?”姜淨看着稚嫩的侄子,五官同幼子還有幾分相似,他手緊緊抓住了缰繩,“去吧,去見見血。”小鷹只有經過磨砺後才會長大。

“遵命!”姜六接過伯父遞來的刀夾着馬疾馳而出。

姜淨示意親衛跟上保護,姜家只要一天守在安北,六郎就必須要去經歷風雨。

就在安北掀起硝煙的時候,安南地區也是一片戰亂,交趾郡的戰亂不僅蔓延了交趾而波及了雲南郡,在雲南郡和交趾郡交界的一個小縣城中,一小股流民正在攻打縣城。

但是縣城的城門緊閉,流民不懂戰術只知道對着城牆亂射箭,但很快就被城牆上丢下來的火焰彈給打跑了。城裏的壯丁正在加緊時間的加築城牆,還不時有人在給他們送飯,這些以前沒見過的壯丁在經歷一個多月的戰火洗禮後已經有點鐵血軍人的氣質了。

“明府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縣裏少數幾個軍士跟在一名青衣俊美的男子身後說道。

“無事。”男子站在城牆上看着那夥退下的流民道:“阿裏,朝廷的援軍快來了。”

“那太好了!”聽到男子話的人都驚喜的叫了起來,沒有一個人懷疑這青年男子這話是否正确,這些天男子已經用無數次來證明他的判斷是不會有錯的。

姜律看着欣喜的衆人微微一笑,“你們好好守着牆頭,這幾天來攻城的流寇不會太多了,別最後功虧一篑。”

“敬諾。”大家雖不懂功虧一篑是什麽意思,但男子讓他們加緊守城門還是知道的。

姜律又安撫了衆人幾句後就下了城牆,一路上不時的有百姓同他打招呼,姜律一一朝他們含笑颔首,他雖不像都護府的堂兄弟們從小是在京城軍營長大的,但作為姜家的子孫兵書和運兵之道是必學課程,他一察覺交趾郡的叛亂後就緊鑼密鼓的把糧食、武器運到了城中,又派姜家用來保護他的親衛去打探消息,還派人做了一批燃燒彈,一察覺有流寇襲來就關閉了城門,領着全縣的壯丁一次次的打退了流寇。姜律的舉動無疑是十分正确的,就他這些天打聽來的消息,附近的村縣除了他們之外都被散亂的叛軍給滅了,官員全部殺光、糧食也被搶走,據說好幾個縣都被燒了。

“這裏還是太小了。”姜律輕嘆了一聲,要不是實在缺乏人手,他又何至于只派一個人去送信。

“夫君你回來了。”小謝氏站在門口笑盈盈的望着姜律,手裏還拿着一件縫了大半的棉襖,這一個月來她放下了大家貴女的矜持,同那些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出現在她面前的平民、低級官吏的家眷在一起幫着守城的軍士縫補衣服、領着大家一起種菜,鼓勵士氣……一個月下來她整個人幾乎跟之前截然不同,性格比之前開朗了許多。

姜律溫柔的望着妻子,“孩子今天還聽話嗎?”

小謝氏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笑道:“很聽話,知道他阿耶煩心,不鬧我們。”

姜律輕笑的将手覆在妻子肚子上,“真是乖孩子。”

小謝氏被他毫不掩飾的舉動鬧得雙頰飛紅,一旁的女眷偷笑着離開,她們也不是不識趣的人,雖然大家都不知道明府夫妻真正身份,但從他們平時言行舉止可以看出他們出身絕對不一般。

“還有人呢。”小謝氏悄聲責備姜律。

姜律唇角微翹,也悄聲道:“她們都走了。”

小謝氏臉更紅了,姜律握着她的手正想說話,卻突地聽到一陣雷鳴般的歡呼,“明府,朝廷的援軍來了!”

這話讓姜律和小謝氏同時喜上眉梢。

作者有話要說:明府在唐代是對縣令的別稱

☆、110 趙旻駕崩

長安城這幾天過的并不輕松,突厥要攻入長安的謠言滿天飛,莫說普通百姓了,就是達官貴族偷偷離開的也不少,武侯抓了幾個領頭造謠的送到了官府裏,也沒過秋後查明屬實後就斬了。這樣讓謠言稍稍平息了些,但私底下卻越演越烈,要不是姜微反應快立刻讓人控制了物價,現在長安城糧食就跟珍珠一樣貴了。

朝堂上對姜家和姜微有意見的官員也不少,甚至有官員上書懇請聖人為子嗣大計納妃,因當下是特殊情況不能民間采選,可以從京中良家女中選取品貌優異者。當然上這條奏折的人最後的下場是被震怒的趙恒拖出去杖責奪職,但衆人也因這件事想到了一個嚴重問題就是趙恒登基三年依然無後。

這可是關系江山社稷的大事,大部分官員雖不至于跟那上書的炮灰一樣蠢,但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後宮,宮中除了姜氏一族獨大外,還有一個輩分最高的安太皇太後在,安太皇太後深居簡出,但南平大長公主可以入宮,南平大長公主府上這些天有不少來客拜訪。不過南平也只是笑迎來客,回頭入宮的時候全當笑話給安太皇太後說了。

姜微身體健康,整天跟趙恒膩在一天阿兄長、阿兄短的,趙恒那哪是疼娘子,分明就是把娘子當女兒疼。帝後兩人如膠似膝的時候她慫恿阿娘往裏面塞人,又不是心竅被米糊了,好日子不過自己尋煩惱。趙恒哪天真想要兒子了,姜微生不出來,莫說趙恒了就是姜家也會主動給他納妃的。

這事趙恒都讓人瞞着姜微,也沒人敢在姜微面前嚼舌,姜家女眷這些天也不怎麽入宮了,這倒不是趙恒不讓,而是姜家接連接到噩耗,一開始是國公府後來是都護府,雖說讓人瞞着何太夫人和高氏,可也就瞞了半個月就讓高氏知道了,她一下子暈了過來,醒來後連話都不會說了,這麽一來何太夫人也知道了。她比兒媳婦稍稍堅強了些,沒中風但也攤在床上起不來了。幸好都護府人丁沒國公府那麽少,忙也忙得過來。王夫人聽到消息後,撐着病體去安慰高夫人,這時候也就她能安慰高夫人了。

謝則和沈沁聽到了這種消息都很擔心姜微,倒是姜凜很淡定,一面聽着孫子背書一面對妻子悠然道:“放心吧,這些五郎心裏都有數。”

“他有對策了?”謝則抱怨姜凜道,“都是你跟五郎說什麽十八歲生子,阿識都十五歲了,再過幾個月就十六了,哪裏不能生孩子了?”

姜凜放下書卷,“我就随口一說,是他們要等到十八歲的。”

“那這樣阿識壓力多大!”謝則瞪着姜凜。

“這是她必要受的。”姜凜眉眼都不擡的說,自古帝皇一心一意的少,要面對的誘惑太多了,這種小事阿識都不能習慣,等她再大一點怎麽辦?

“你——”謝則看着他一派淡定氣結,也不管孫子都在惱得直接抓起書卷往姜凜臉上丢。

姜凜一不提防被正丢中臉,僵着臉拿下書卷,用冷冽的目光掃了孫子們一眼,姜家諸多小蘿蔔一個個的低着頭偷偷退下去了,他們什麽都沒有看到!他扭頭無奈的看着妻子,“你都跟阿識學壞了。”這丫頭自己爬到五郎頭上作福作威不說,還把家裏的女子都帶壞了。

謝則冷冷的望着他,“你跟五郎到底準備怎麽辦?”夫妻多年,謝則壓根沒在意過姜凜的脾氣。

“沒怎麽辦,等大破突厥了就沒人會說什麽了。”姜凜淡然道,“就一如當年的武帝般。”漢武帝當年大破匈奴後朝堂上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了。

“你們真有那麽大的把握?”謝則問。

“以前是五成,現在是八成。”姜凜說,“五郎弄出的火藥加了這三層機會。”除了林熙和趙恒、姜元儀外,沒人知道火藥是姜微想出來的。

謝則道:“要是三郎那邊也有這種武器就好了。”

姜凜握着起妻子的手道:“放心吧,三郎和阿謝不是短命的人,說不定他們回來的時候又給我們帶個孫子回來了。”

謝則說:“哪有那麽巧。”不過嘴角還是揚起淺淺的弧度。

姜微接到高夫人中風的消息後擔心家人,纏着趙恒要出宮去看堂伯母和叔祖母,趙恒哪裏敢讓她在這個時候出門堅決不答應,“你要不放心就讓石文靜他們去一趟,不用自己出宮。”

“他們去肯定回來說什麽都好。”姜微膩到了趙恒懷裏,“阿兄你就讓我去一趟,我馬上就回來的。”

趙恒享受着自動送上來的嫩豆腐道:“不行。”

“為什麽?”姜微嘟着嘴問道。

“現在京裏都宵禁了,你一個人外出我不放心。”趙恒說。

姜微想了想也對,現在事情已經夠忙了,她就不要添亂了。

“等過段時間我帶你去骊山泡湯泉,到時候我們把岳母他們都接來。”趙恒哄着她。

“好,最好那時候大哥也回來了。”姜微鳳眸彎彎的說。

趙恒輕笑着點頭,“肯定會回來的。”見姜微不時握拳捶着自己腦袋,不由抓住她的手,“怎麽了?頭疼?”

“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頭疼。”姜微抱怨道。

“是不是睡太少了?一會早點睡。”趙恒擡手給她揉着頭上的竅穴。

“不會啊,我最近就跟以前睡的一樣。”姜微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趙恒眉頭一皺,“叫太醫過來。”

“不要了。”姜微哼哼了幾聲,“你給我揉揉我就不疼了。”她才不要沒事就看大夫。

趙恒莞爾,只當這丫頭對自己撒嬌了,手越發輕柔的在她發間穿梭。

“五郎。”石文靜略帶焦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何事?”趙恒問。

“太上皇怕是不好了。”石文靜說。

姜微聽說趙旻不好,不由一驚,下意識的想要起身去看趙旻卻被趙恒按住,他親了親她額頭,“我過去就好,你別去了。”

“可——”自從趙旻生病後,姜微就沒見過趙旻,趙恒不讓她去。

“沒事的。”趙恒按下她,轉身出了內寝,他不讓姜微見趙旻,是怕老頭子現在的樣子會吓到她。

趙旻的寝宮裏,宮侍們都茫然的侍立在外面,趙旻寝宮的主管接到聖人駕到的消息已經出來恭迎了。

“太上皇身體如何了?”趙恒問。

“太醫們還在就診。”主管說。

“聖人。”正在診脈的太醫見趙恒來了忙上前行禮。

“太上皇可曾醒了?”趙恒問太醫,連他都不得不感慨老頭子命硬,都被折斷了脊椎骨、中風了還能恢複神智,還能活這麽久,這對母子也夠厲害的。

“回聖人,太上皇剛醒了一會又昏睡了。”太醫說。

趙恒款步走入內殿,他雖不怎麽常來看趙旻但該給的待遇都沒少給,宮侍們伺候的也十分精心,趙旻甚至比沒生病前胖了許多,只是人看起來比姜恪、沈奕還老,他雙目半開半閉,嘴裏吐出渾濁的呼吸聲,趙恒靜靜的凝視着他。

趙旻像是感覺到了趙恒的注視,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在看清眼前的人後他雙目露出了怨毒的目光,“啊——”他嘶啞着叫着。

“父親,突厥入侵我們邊境了。”趙恒幹脆坐在了趙旻面前說着眼下的情況,“他們居然也有了攻城的器械,有投石機、床弩,甚至連沖車都有。”

趙旻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既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你知道是誰給他們的嗎?”趙恒看着趙旻道,“他們是從楊延年手裏得到的,他們送了楊延年一對波斯舞姬,他們就很順利的從楊延年書房裏拿到了圖紙,然後又在邊關搶了不少工匠,就做出了這些東西。”達頭可汗為了入侵中原真做了不少準備。

趙旻雙目瞪得幾乎要凸了出來。

“知道林熙為什麽會背叛你嗎?”他擡眼望着趙旻問。

趙旻眼底露出了嘲諷。

“不錯,林熙是因為微微才投向我的。”趙恒坦然承認,“不過你連林熙是男是女都沒分清,活該你有眼無珠,最後只有楊延年這麽一個蠢貨跟着你。”如果真照着他的想法起碼要滅楊氏全族,但微微勸住了他,只跟他說不要輕易種惡因就不會有惡果,想到妻子趙恒目光柔和了下來,如果沒有微微他根本不可能會那麽順利。

趙旻聽到他的話,竭盡全力的嘶吼着,但常年卧病在床的他即便用盡了力氣也沒法子發出聲音。

趙恒居高臨下的看着趙旻,“你好好走吧,你放心,我會給你守足三年孝期當個好兒子的。”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或許就如太傅所言他這輩子父母兄弟情分淡薄,但他有微微足夠了。

當天晚上太上皇駕崩,當京城的人聽到那一聲聲的喪鐘時候茫然四顧,無數官員一骨碌的從床上爬了起來,慌忙的穿上官府直奔皇宮嚎喪起來,所有人心裏都沉甸甸的,今年這秋天過的可真灰暗。

姜微聽到喪鐘的時候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她還沒經歷過這些。

“九娘快起來,太上皇駕崩了。”迎春領着宮女進來伺候姜微換上喪衣。

“不用着急,人還在收拾。”趙恒走了進來說道,他身上還沒有換上喪服。

“阿兄——”姜微下意識的偎依他懷裏。

趙恒安撫的親了親她,“別怕。”說着示意下人給他們換喪服,內襯都柔軟的白棉布,裏面還墊了一層棉絮,然後外面在套了一件細麻衣,最後外面披上粗麻。姜微的兩個膝蓋上還綁了兩個墊得厚厚的棉褥,雖然跪久了墊不墊都沒太大區別,但總能保護下膝蓋。

“一會阿娘做什麽你就跟着做什麽。”趙恒說。

“阿姑回來了?”姜微問。

“嗯,我下去派人去接她回來的。”

姜微點頭,等她跟趙恒走出寝殿的時,深秋的夜風吹得她打了一個寒噤,“冷?”趙恒讓人去取披風。

“我沒事。”姜微搖頭,趙旻死她不傷心,但死者為大,作為兒媳婦該守的禮節她還是要遵守的。

“熬上幾天就好了。”趙恒摟着她說,“馬上就能去舊迎新了。”

“……”姜微真不知道應該怎麽接趙恒的話,她低頭揉了揉額頭,奇怪這幾天怎麽老是頭疼。

“怎麽了?”趙恒停下腳步,“肚子還疼。”

“沒什麽。”姜微對他一笑,她沒說自己頭疼,不然阿兄說不定會讓她回去休息,那就太過分了。

兩人來到趙旻停靈地方的時候,姜長晖已經換好了喪服神色悵然望着趙旻的靈柩。

“阿姑。”姜微上前就發現姜長晖的手冰冷,她下意識的給阿姑捂手。

姜長晖偏頭看着自己的貼心小棉襖:“放心吧,我沒事。”

姜微說:“阿姑,死者已矣,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姜長晖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額頭,殿外內侍宮女們已經哭成了一團,幾個太妃也跪在了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姜微悄悄的擡眼望去,就見好多人不停的正在用手帕按着眼角,按一下眼淚就掉一把,姜微轉目望向趙旻的靈柩,身為皇帝他能讓這麽多人哭也算走的熱鬧了,但可悲的是在場給他哭得人沒一個是真心的,包括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妻妾兒女。

太上皇駕崩,理應在京城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入宮哭靈,但聖人一向仁善,下诏令年滿六旬的老者只需入宮祭拜、無須哭靈,并以“莫以皇家事叨擾百姓”為由,以天代替月,百姓只需為太上皇守孝滿三月即可。有大臣提出要為聖人建造九十九所寺廟和道觀為太上皇超度趙恒都沒允許,言曰:“阿父素來愛民如子,如何肯因自己而勞民傷財?眼下邊關正苦,他臨終前念念不忘就是要平定突厥!”

太上皇的遺願讓衆人士氣大振,無數臣子在靈前大聲嚎哭,發誓一定要踏破突厥以慰太上皇在天之靈。

趙旻一死,姜家的人就全入宮了,何太夫人讓衆人攙扶着入宮,高夫人還躺在床上起不來。郭夫人也攜兩個兒媳婦入宮了,孫媳婦大多沒有诰命也就沒有進宮,留在家裏看孩子。姜元儀雖然帶走了幾個孩子但都是庶子,姜家的嫡子全留下了。

姜微聽說何太夫人也來了,連忙讓素影去接何太夫人,何太夫人看到姜微眼淚就不住的往下掉。

“叔祖母。”姜微想到小時候還曾陪自己玩過的姜徐眼淚也落了下來,“你讓堂伯母好好養身體,她身體不好,兩位堂哥就算走了也不安心。”

何太夫人抹着眼淚道:“都怪老身失态了,讓九娘一起傷心了。”她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讓他們去的時候心裏就有這個準備了。”姜家這些年在戰場上折損的人也不少了。

“叔祖母你年紀大了,一會就回去休息吧。”姜微說。

趙恒下旨的意思就是想幾個長輩都年紀大了,禁不起這種折騰。

何太夫人道:“太後和九娘也要保重身體。”

姜長晖想到自己又有兩個堂侄躺在了戰場上眼眶也紅了,趙旻死沒讓她哭,堂侄的死讓她哭了。

“太後。”高敬德在外面低聲叫着姜長晖。

“何事?”姜長晖問。

“庶人安氏自殺了。”高敬德說。

“誰?”姜長晖愣了愣問,庶人安氏有兩個,是安清還是安昭儀?

“是四皇女之母。”高敬德道,“安氏留有遺書說是要以身殉太上皇。”

姜長晖接過高敬德遞來的遺書,上面就寫了一句話:以死報君恩。

“把她葬到妃陵吧,恢複她的分位。”姜長晖說,心裏暗忖安昭儀那哪是願意殉葬趙旻,分明就是希望給女兒留條後路。

“唯。”高敬德應聲而下。

姜微聽到安昭儀自殺的消息也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安昭儀的舉動,她不由暗嘆可憐天下父母心,國君的喪禮不同于等閑臣子,姜微作為皇後跪在太上皇靈前給他守靈那是必須的,雖然不用向底下人那麽嚎啕大哭,但哭喪哭是必須的。和尚、道士都入宮給太上皇超度了,靈前煙霧缭繞,姜微聞着那香煙味只覺得頭更疼了。

“阿識、阿識——”姜長晖的聲音傳來。

姜微擡頭看着姜長晖,“阿姑?”

“阿識你不舒服嗎?”姜長晖看着侄女臉色蒼白關切的問。

“我只是有點頭疼。”對着阿姑姜微也沒有隐瞞。

“再忍忍,等天亮了去休息一會。”姜長晖說。

“嗯。”姜微勉強的笑了笑,忍着那越發劇烈的頭疼,不時的回複前來請示的衆人,好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她強忍着惡心先讓姜長晖回去休息一會。

“九娘,安太皇太後——”素影的話還沒有說話,就驚恐的發現九娘身體一軟,往地上倒去,她下意識的往前一撲,降香和白芍連忙扶住姜微,白芍小心的讓姜微靠在自己懷裏,三人只見姜微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額頭上滿是冷汗。

“來人!快來人!皇後暈過去了!”

☆、111 巫蠱(上)

降香、白芍和素影驚惶的叫聲讓整個大殿的人都慌亂了起來,謝則和沈沁驀地站了起來,兩人跪久了一下子站起來難免有點頭暈,搖搖晃晃的倒在侍女懷中,早有見機快的內侍去禀告聖人。

趙恒聽說微微暈過去了大驚失色,完全不顧儀态的狂奔入內殿,就見白芍和降香抱着妻子躺下,她一向紅潤的面頰蒼白,連唇色都白了,額頭上還有冷汗,“微微——”趙恒小心的把妻子摟在懷裏手扣在她的脈搏上,沈奕精研醫道,趙恒跟随他多年,說不上名醫但粗淺的把脈還是會的。微微脈相平穩,不像有什麽重症,但沒有病怎麽會昏迷?“立刻封鎖大殿,所有人都不許出入,違者斬。”

石文靜心下一凜,忙應聲退下。

這時候太醫令也匆匆趕來,連沈奕也來了,兩位當世名醫輪流給姜微診斷,迎春已經把姜微最近一個月的起居錄調了出來以供兩人參考。

趙恒最近忙于國事,對姜微的照顧難免有些疏忽,見她恹恹的躺在床上真是心如刀割,接過宮女遞來的絹帕細心的給她擦拭着額上的冷汗。

太醫令和沈奕診脈完畢皆沉吟不語,兩人踱步走出內殿,外面等候多時的姜長晖、王夫人、謝則和沈沁一下圍了上來,“阿耶,阿識怎麽了?”沈沁焦急的問。

“從脈相上看她應該沒病。”沈奕說。

“沒病怎麽會突然暈倒的?”沈沁焦急的問。

“難道是昨天跪了一夜的緣故?”姜長晖問。

王夫人道:“我們這種老人家跪了一夜都沒事,她年紀正輕哪會這麽弱?”王夫人對孫女的身體還是很了解的,她在家裏身體底子就打的好,嫁給了趙恒後更是一堆太醫宮侍伺候,飲食起居都有專人過問,還天天鍛煉,要說姜微會無緣無故暈倒王夫人第一個不信。

太醫署的官員已經在查看殿中布置,首先檢查的就是各色香料,太醫令也看起皇後的起居錄,他悄聲的問了素影幾句話,素影怔了怔道:“日子還沒到,不過應該就這一兩天了吧。”

太醫令問,“九娘這幾天可有什麽不适?”

素影搖了搖頭,“沒聽九娘說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她昨天說頭疼。”趙恒從內室走出,神色陰沉,他應該早點叫太醫令的,怎麽就認為她找自己撒嬌,她平時很少說自己不舒服的。

“頭疼?”衆人面面相觑。

沈奕和太醫令同時皺起了眉頭,如果是身體上疾病他們還能診斷下,頭疼的話引起的疾病就可大可小了,太醫令沉吟了一會道:“九娘有可能是有身孕了,如果有身孕的話,太累了也有可能會暈過去。”

“有身孕?”王夫人等人聽得一愣,目光向趙恒望去,別人不知道,幾個長輩都知道他們小夫妻一直有避孕的。

“她有沒有身孕你們診斷不出?”趙恒不悅的問,他跟微微一直有避孕,他也一直很小心,也只有最近才出了一兩次纰漏,難道微微真有身孕了?微微小日子還有幾天就要到了,如果沒來就能确定了。

太醫令苦笑道:“五郎,滑脈起碼也要等胎兒滿了一個半月左右才能診斷出來。”他們是人又不是神仙。

沈奕也說:“如果是懷孕的話頭疼也不奇怪,有些孕婦在懷孕初期都會頭疼。”因為趙恒說過要等阿識十八歲才考慮生孩子,沈奕一時間也沒想到懷孕這方面。

太醫令附和:“不錯,有些孕婦前期會有偏頭疼的。”

“聖人,九娘醒了。”迎春從裏面出來欣喜道。

趙恒想不想就沖了進去,姜微正從床上慢慢的爬起來,“微微你沒事吧?”趙恒摟過妻子問。

“我怎麽了?”姜微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奇怪的問。

“你突然暈過去了。”趙恒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頭還疼嗎?”

姜微可憐兮兮的點頭,“還疼——”

趙恒心疼的給她揉着腦袋,“我讓阿婆來陪你,老頭子的喪事你不用費心了。”

“怎麽能行?”姜微反駁,她可是兒媳婦,怎麽能不參加公爹的喪禮。

“你身體不舒服。”趙恒手扶上姜微的肚子,一想到微微可能有孕心中既擔憂又驚喜,擔憂的是微微年紀還小,生孩子對她是不是傷害太大?驚喜的是那是他跟微微的孩子。

姜微突然臉色微變的捂住肚子,“阿兄你讓降香她們進來。”

“怎麽了?”趙恒手扶上她的肚子,“肚子疼?我讓太醫令進來。”趙恒原本就擔心她太小懷孕對身體不好,現在見她這樣就更擔心了。

“不是——我好像那個來了。”姜微吶吶道。

“我讓降香進來。”趙恒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失望多些,不過微微還小,還是過幾年再有孕更好。

姜微小日子提早來的消息很快就告知了太醫令,王夫人、姜長晖、謝則、沈沁原本還沉浸阿識有孩子的喜訊中,但姜微的小日子一來就如冰水般潑在大家頭上,“阿識還小,不用那麽着急。”謝則安慰沈沁道。

“本來就不用着急。”沈奕掃了女兒一眼,當年他就反對女兒太早嫁人懷孕,這丫頭不聽自己的勸,硬是被姜淩這臭小子哄了過去,眼下外孫女嫁人就更早了,幸好有避孕套不然他真擔心外孫女太早懷孕。年紀太小的孕婦很容易在三四個月的時候流産大出血死亡,沈奕見到這樣的情況太多了,所以女兒再胡鬧他都強壓倒了十五歲才勉強允許她成親。

“我這不是擔心阿識。”沈沁嘟哝,阿識要是在不生孩子,萬一五郎抵不住納妾了怎麽辦?

沈奕如何不知女兒的想法,真是一輩子長不大,沈奕暗暗搖頭,就算五郎納妾生子又如何?庶子能跟嫡長子比嗎?擔心皇帝會不會納妾她們擔心得過來嗎?阿識都不急,她們急什麽?

太醫将大殿內全部檢查了一遍,确定沒什麽危害身體的物品後,那些被扣住的女眷也繼續回殿中守靈,姜微被趙恒壓着在床上睡了一覺,等下午的時候才再去守靈。皇後早上昏迷的事把大家都吓得不輕,見皇後這會蒼白着臉又出來了,要不是特殊情況大家都想讓皇後繼續回去休息,皇後要出了什麽事,她們也會跟着一起倒黴。

姜微睡了一覺,依然覺得頭漲漲的,但想到早上的興師動衆她就默默的忍下了,可能是大姨媽來的緣故?

就如趙恒對趙旻所言他會做個孝順的好兒子,趙恒對趙旻的守孝是不折不扣的,還讓人搭了一個茅草屋跟紀王一起在茅屋裏給趙旻守靈,同時宣布要為太上皇守孝三年,他的臣子們大呼聖人孝順。秦人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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