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顧曉夢經歷了一個動蕩血腥、滿目瘡痍的年代,她也随着社會的動蕩而漂浮着,沒家、沒根,也沒有自己。

她曾經也是個瘋狂的女孩,向往冒險與自由。後來為了一個黃金時代,她不再想着獵獅,而是捉鬼。

顧曉夢捉了太多的鬼了,卻始終放任自己心裏的那只鬼,一點一點的,占據了她的心。

李寧玉。

這個刻在顧曉夢骨子裏的名字,紮根在她記憶裏的身影。

她們相處了二十天,她卻折磨了她一輩子,也讓她惦念了一輩子,讓她至死都還想着。

顧曉夢再次睜開眼,她正坐在一張桌子前,環視了下四周,才從記憶裏找到這個地方:剿總司令處。

【現在是哪一年?】顧曉夢面無表情的開口。

長桌對面的人愣了一下【1941年。】

盡管有所察覺,但聽到這個回答,顧曉夢還是不能不在意。接着,那些曾被她封印在最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出,讓她瞬間紅了眼睛,淚水不受控制的順着眼角流下,一陣比一陣更劇烈的頭痛讓她皺緊了眉頭,雙手撐在桌邊,全身顫抖。

正觀察着這個房間的金生火一時間也搞不清楚狀況【叫軍醫過去。】下屬領命下去,他才又喃喃開口【顧船王的女兒啊……】

軍醫卻是沒什麽用,等他到的時候,顧曉夢已經完全緩了過來,甚至都沒回頭看進來的兩個人,戴好手套徑直走到保險箱前,三兩下打開保險箱。

還是一樣,一根頭發。顧曉夢笑笑,忽然扭過身看向金生火的方向。金生火知道,有這面玻璃在,顧曉夢是怎麽都不會看到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顧曉夢的眼神卻讓他有種暴露感。

還是一樣,三一一二。

還是一樣,諜報工作的職業生命是什麽。

顧曉夢還是說出了曾經的答案,還是問出了曾經的問題,即使她心裏已經有了确切的回答。

一切都還是一樣,那你呢?也是一樣嗎?

顧曉夢拉開車門,仰頭向那扇熟悉又陌生的窗子看過去。

顧民章是怎麽也想不到,早上出去現在回來的已經不是他原來的那個女兒了。顧曉夢見到他的時候眼睛還是有些發紅,伸出手抱了抱他,很是鄭重的叫了他一聲【爸爸。】

【怎麽了?受委屈了?】

顧曉夢搖搖頭【爸爸,我想喝您泡的茶。】

【嗯?你不是一向只喜歡咖啡不喜歡茶嗎?】

【那我就從現在開始喜歡嘛,我也想知道為什麽爸爸那麽喜歡喝茶啊!】此刻,她又是那個帶着些許天真活潑的顧曉夢。

晚上,顧曉夢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的站在打開的窗邊,看着漆黑的夜空。重來一次,她能做些什麽呢?

共産黨勝利是注定的結局,那麽,就讓她自私一次吧,她不想再孤零零的度過一生了,那些折磨她到死的回憶,她通通都不想要了。

如果不能一起活,就一起死吧。

看吧,我還是沒能完全學會你說的諜報的生命,但是。

【不要再丢下我了……】

玉姐。

第二天一早,顧曉夢按昨天說的,和顧民章一起吃了早飯,喝到了顧民章親手泡的茶。

【怎麽樣?爸爸的手藝還不錯吧!】

顧曉夢津津鼻子【除了咖啡,我只喝過茶館和戲園子裏的茶,您該不會是想讓我把您的茶和那裏比吧?】

【你這丫頭!】

【爸爸。】

顧民章抿了一口茶才擡起頭去看顧曉夢,卻見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樣【怎麽了?】

【無論什麽時候,什麽樣的情況下,您都是我爸爸。】

【曉夢……】

顧曉夢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站起身在顧民章臉上親了一下【我出門啦!】

出了門的顧曉夢徑直去了《佳媛》雜志社,依照前世的記憶,她很成功的約好了和組織成員〖老漢〗的見面時間和地點。在那之後,她去藥店買了一瓶甘草片。

看着手裏黃褐色的小瓶子,顧曉夢想到第一次拿這個給李寧玉,她還謹慎的不肯接受。顧曉夢坐在車裏笑出聲,她的玉姐其實一點都不冷漠,只是有點傲嬌罷了。

〖老漢〗何剪竹如約而至,見到顧曉夢的時候有些驚訝。

【你是……顧船王的千金?】

顧曉夢淺笑着揚揚下巴【藍山咖啡,挺不錯的,我很喜歡。】

何剪竹小小的抿了一口,心裏有疑問,卻也沒再說話。

【顧民章是我父親,但你應該知道,是誰把你叫出來的。】

何剪竹點點頭【有事嗎?】

【兩件事,你聽好。第一,你傳達情報的方式已經洩露了,必須馬上更換。第二,老鷹已經叛變,但目前還不能打草驚蛇,如果他有主動聯系你,不要輕舉妄動。】

兩條消息顯然已經超出了何剪竹的意料,她一時有些驚訝。

【這兩條消息絕對不會有錯,另外,如果一旦察覺風聲不對,你不要有任何顧慮,馬上撤離。】

顧曉夢說着,看到不遠處有幾個前世見到過的龍川的手下走過來,她向何剪竹伸出手【感謝主編的信任,希望有機會可以再為您的雜志拍照。】

何剪竹迅速反應過來,伸手回握【顧小姐客氣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何剪竹看着顧曉夢離開,淡然的坐回沙發上,看了眼桌上的糖,拿了一塊扔進咖啡杯裏,輕輕攪拌了幾下,然後喝掉了剩下的咖啡後才離去。

很快就到了要上船的日子,前一天晚上,顧曉夢被顧民章叫進了書房。

【那個會一定不會那麽簡單,曉夢,你要見機行事,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的爸爸。】

顧民章心裏隐隐有個答案,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爸爸還有話想和我說?】

【曉夢啊,那天早上你出門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爸爸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很重要嗎爸爸?我已經知道了,您要怎麽辦呢?殺了我嗎?】

顧民章猛的擡起頭,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您不必擔心,我知道這件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想要告密,您早已經被抓了。我說了,無論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您永遠都是我爸爸,我姓顧,顧民章的顧。】

顧民章看着與自己一桌之隔的女兒,有些陌生了,他的女兒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下就長大了。

【無論我做了什麽,都不會連累爸爸您,只是希望,您可以不要丟我一個人。】

第二天吃過早飯,顧曉夢穿着洋裝提着一個行李箱坐上了車。顧民章看着車子越來越遠,想到昨晚和顧曉夢的對話。

〖入黨申請書我已經寫好了,到時候還要麻煩爸爸當我的介紹人。〗

〖這件事容易,很快就可以解決。〗

〖不,現在還不行,我還沒有資格。〗

一邊的女管家看着嘆氣的顧民章【曉夢那麽聰明,一定會沒事的。】

【我的女兒,長大了。】顧民章搖搖頭,轉身回去了。

即便沒有上一世,多年軍統間諜的身份也讓顧曉夢把演戲做到出神入化,更何況,只不過是把已經經歷過的事再經歷一次。

她表演的很好,一切都還和上一次一樣有條不紊卻又緊張刺激的進行着。

不同的是,當顧曉夢再次拿着那封假密電單獨去見李寧玉,在李寧玉反駁她諜報的職業生命不是生命而是毀滅的時候,她轉過身帶着玩味看着她。

【諜報的職業生命是毀滅嗎?也許是,我也相信李科長說的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話。只不過我想問李科長一句話。】

顧曉夢湊到李寧玉的耳邊輕聲說【如果毀滅是諜報的職業生命,那信仰呢?李科長一直以來的信仰呢?】

【身為剿總司令部情報科科長,諜報就是信仰。】

顧曉夢輕笑了一下,後退了幾步,伸手拿起金生火的假密電【好,那我就祝李科長,順心如願。】

這個顧曉夢,和之前那個謊話說的漏洞百出的人真的是一個人嗎?

李寧玉不解,又有些緊張,因着剛剛那句話,李寧玉甚至對這個剛剛見過兩面的人生出些許敵意。

顧曉夢。

李寧玉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又投身到恩尼格瑪機的改良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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