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重新站在了這個地方,顧曉夢恍如隔世,随後又自嘲的笑笑,不就是隔世嗎?這樣的事說出來,任誰都不會相信的。輕輕拍了自己的臉兩下,顧曉夢心裏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來了,現在,才開始真正的博弈。

顧曉夢拍打自己的聲音引來李寧玉的注意,長出一口氣的動作在李寧玉看來顯得突兀且奇怪。

進了門,吳志國已然等在那,顧曉夢冷哼一聲,略過他在壁畫前站定。李寧玉随後跟過來,輕輕說出了壁畫的名字【地獄變。】

顧曉夢面帶微笑的看着,就像真的在欣賞這個作品【地獄變,芥川龍之介的小說作品。大公命令畫師繪制地獄變一圖,畫師因想象不出地獄的慘狀遲遲不能落筆。于是大公就把畫師的女兒綁入槟榔毛車點燃大火,畫師眼看女兒遭難,奔向燃燒着的槟榔毛車,最終卻停住了。他放棄了營救女兒,拾起畫筆,最終完成了這幅地獄變。】

顧曉夢轉過頭看向李寧玉【可也是因為這樣,他才畫出了真正的地獄。】

李寧玉靜靜的和她對視了一會,轉移了目光。

前一世,起初知道父親的那個名為〖地獄變〗的計劃時,顧曉夢是難以接受的,就像她前一世對那個畫師的評價,怎麽會有這麽殘忍的父親。但後來顧曉夢就常常想,如果那個計劃真的實施了就好了,自己那些煎熬和痛苦就都不存在了。如果可以代替玉姐去死,自己是心甘情願。

所以後來她不怨,所以這一世才能這麽坦然的說出這個故事。

幾個人很快就發現王田香不見了,大門被鎖,窗戶也被鐵栅欄封起來,簡直就和那副壁畫一模一樣。顧曉夢站在最後面,看着吳志國拼命地砸那扇門。

随後走進來的王田香又鎖上了門,幾個人圍着長桌坐下,顧曉夢終于等來了序幕。

【諸位今晚的機密任務,就是破譯錢虎翼的命案。這是汪主席的另外一份手令,諸位可以看看。】

【這命案,前有警察局,後有憲兵隊,實在不行,還有七十六號和日本人的特務機關,我們又能做什麽?王處長該不是以為,我們上次湊巧破了森田大佐的案子,就能破所有的案子了吧?】

【就算汪主席有手令,讓我們配合調查錢司令的死,但據我所知,這件事至今沒有确切的調查結果,有說自殺,也有說他殺,還有說是秋裝鬧鬼鬼殺的,不知道王處長怎麽就能确定,錢司令是死因謀殺?】

【錢司令告訴我的。】王田香笑了幾聲回答金生火【根據錢司令屍體的狀況顯示,錢司令是自己握刀刺入胸口的。但錢司令曾經受過槍傷,右臂只要用力彎曲就會疼痛難忍。不就是自殺嗎?有必要搞得自己這麽痛苦嗎?】

顧曉夢靜靜聽完白小年的話,看着王田香從桌子的一段走到另一端【我剛剛用這把鑰匙把門鎖了,所以你們都認為沒有這把鑰匙門就打不開了是嗎?】

【十分鐘前,你差點把我們燒死在這裏。這有頂尖的諜報人員、破譯天才,和一流殺手,不照樣打不開門嗎?】

顧曉夢聽完白小年的話【王處長,我幫你吧。】說着拍了拍手,大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顧曉夢起身拿回了鑰匙,放在了王田香的手上【說到底,王處長不過是想證明,這道門還有另外的鑰匙可以打開。我沒猜錯,這兩把鑰匙,一把是這裏的,另一把是西樓的。】

顧曉夢轉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猜,王處長接下來就要說,你認為,殺害錢司令的兇手就在我們五個人之中。】

【沒錯,顧上尉說的對。密碼船上,你們都有嫌疑,最後卻洗脫了嫌疑還抓到了金教授。那麽現在,就請你們各自再施展自己所長,洗脫嫌疑,找到兇手。】

【密碼船上,因為森田要殺我們,所以我們才有動機殺他。但是錢司令不一樣,我們幾個有什麽理由要殺錢司令呢?】白小年接過話。

在顧曉夢已經過去的一生中,遇到的危險數不勝數,經歷的試探、審訊和懷疑也不計其數,但自始至終,裘莊這段她最想忘記的記憶卻偏偏是印象最深刻的,她甚至可以記得每個人在什麽時候說了什麽樣的話。

所以當下,顧曉夢根本就沒心思聽王田香的種種指控,腦子裏盤算着要怎麽在今晚這第一場的博弈裏,不落下風。

外加,時不時的看看李寧玉。

【再說顧上尉,雖然你和李上校都是文職,沒有一刀斃命的能力。但依照顧上尉的家世,完全可以買兇殺人。而且據我所知,錢司令曾經非要給顧上尉拉郎配,給你和他那位妻弟保媒拉纖,惹的顧上尉大罵。】

顧曉夢笑了【王處長,你呢,最好就是祈禱我出不去,否則,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兇,殺你。】

王田香低下頭與顧曉夢對視,那張嬌俏的臉上雖然滿是笑意,但眸子裏的目光讓他不由得心驚。他很快錯開目光,把話說到李寧玉身上。

【李上校自從進來之後都沒怎麽說過話啊。】

【廢話浪費人的智力。】

【要不說李上校是天才呢。不過呢,天才是個女人,據說在你們情報界,對女人一直是有偏見的,李上校能夠入職機要處,想來也是得到了錢司令的照拂。】

【錢司令一直很欣賞我,這點沒什麽好隐瞞的。】

【是嗎?可我聽過一個流言,李上校能得到錢司令的重用,除了欣賞你的才華外,還因為你曾幫錢司令吸過大腿上的蛇毒。這肌膚之親……不不不,是救命之恩。錢司令嘛,難免英雄好色,而李上校又死過兩人丈夫……】

【我現在就弄死你!】吳志國暴怒的站起身。

【王處長,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不然,用不到我出裘莊那天,你就死了。】顧曉夢的眸子又冷了幾分,還帶着幾分兇狠。

【顧上尉你可不要這樣看我,我說的也是事實……】

【事實?捕風捉影的事也能稱為事實?怎麽?李上校對錢司令的救命之恩,也是錢司令告訴你的?】顧曉夢瞥了一眼吳志國【如果你也不清楚,或者可以自己去問錢司令,相信吳隊長很願意幫王處長你這個忙!】

【你!】王田香一下子也被氣的不輕,他緩了一緩從桌下拿出一個計時器【這裏就是裘莊的密碼船,請各位拿出在密碼船上揪出內奸金聖賢的本事,也幫幫我王田香。3個小時後如果還沒結果,誰也別想活着走出去。】

【誰讓你這麽做的?誰給你的權力?你告訴我!】金生火大聲質問着。

【誰給王處長的權力,金處長,您不知道,我知道。】顧曉夢又變回了那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那個人,不就在那嗎?】

幾個人順着顧曉夢的目光看過去,正是剛剛拿着另一把鑰匙開門進來的日本兵。

【原來堂堂特務機關副機關長,竟然也對化妝偵查感興趣。】

日本兵摘下帽子脫掉衣服,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金生火皺皺眉頭小聲說道【上海派遣軍日本機關處副機關長,龍川肥原。】

龍川肥原一面走進來一面說【我與顧小姐似乎并沒有見過,不知道顧小姐是怎麽知道我的?】

顧曉夢笑着仰起頭【這與錢司令的死有關嗎?】

龍川肥原抿抿嘴,沒再自讨沒趣【我奉命調查錢虎翼被殺一案,是我讓王處長請各位來的,還要勞煩諸位為我解惑。你們與錢虎翼之間,到底存在什麽關系?又是誰殺了他?】

金生火白小年和吳志國說完,李寧玉接過話【錢司令把我調入司令部,又多次請我進到裘莊,是為了破譯密碼,只不過,是破譯裘莊裏的死人密碼。】

李寧玉歇了口氣【錢虎翼似乎很相信裘莊寶藏的事。】

【那麽,不知道李上校有沒有破譯成功?】

【我不覺得這宅子裏藏着寶藏。而且,就算真的有,如果我破譯成功了,錢司令也就不會死了。】李寧玉偏過頭看了龍川肥原一眼。

【聽說當年裘老莊主在上海身故,除了那個消失的小兒子,還留下一個不成器的大兒子,守着家財坐吃山空,整日的琢磨自己老爹留下來的寶藏。後來皇軍就把杭州占領了,他就扮什麽忠臣烈士,瘋瘋癫癫的出城去了。】王田香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白秘書,你看的那個劉中隊,他幾歲?】

【二十四。】

【這就對上了。】

【金處長是說,劉中隊的身份和錢司令的死亡之謎對上了,是嗎?】顧曉夢沒有再讓李寧玉開口,因為她知道,在龍川心裏,對于老鬼的懷疑對象,自始至終都是李寧玉。所以,他必須要去做一些本該李寧玉做的事,說些本該是李寧玉說的話,把龍川的注意力吸盡最大可能的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來。

【顧小姐請。】

顧曉夢看了龍川一眼【簡單點說,劉中隊劉克誠,就是裘莊幼子,當年藏在天花板裏的那個孩子,加上剛剛金處長所說,二十四歲的年齡剛好對得上。】

【這個推斷怕是說不通,白秘書剛剛說過,劉中隊的履歷是假的。】

【龍川大佐您不知道很正常,但王處長應該知道,為了方便僞裝者記憶和執行,虛構程度再高的履歷都會有真實的成分在,年齡這個成分很難作假,又無關大局,絕大多數僞裝者都會真實的填寫。】

【好,那其他證據呢?】

【我沒有證據,剛剛說的也不是證據,只是推理。只有他是裘莊小少爺,才能解釋的通他與錢司令的關系和他對錢司令的态度。】

【錢司令肯為了他去活動雞鳴寺,又想費盡心思的想把他跟我湊到一起,看起來應該是心腹愛将了。但偏偏他沒有得到更多的重用,只是作為裘莊的守衛,這太不合常理了不是嗎?】

【所以,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錢司令會對覺察到劉中隊身份有異的白秘書這麽惱怒。如果劉中隊的身份一旦被證實,裘莊的寶藏就不是錢司令能掌控的了,甚至還會喪命。】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錢司令還要讓吳隊長去殺他?】

【有兩種可能。】顧曉夢沒來得及接白小年的話,李寧玉就先開口了【一,是小少爺的身份已經被人察覺,錢虎翼為了在日本人面前保住秘密,只能殺人滅口。畢竟跟寶藏比起來,自己的命還是更重要一些的。二就是……】

【錢司令已經找到了寶藏,這個小少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為了守住秘密,也為了少分一杯羹,只好殺了他。】顧曉夢偏了偏身子,面對着龍川肥原繼續說【或許這位裘莊的老管家從來就沒有背叛過,只是在等裘家真正的主人回來。既然錢虎翼出爾反爾動了殺心,他們也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好了,故事說完了,龍川大佐還是說正事吧。您一個日本副機關長,為了一個南京政府的司令如此大費周章,這個理由,真的不是太好。】顧曉夢兩只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一臉笑意。

【不愧是蘇杭船王的女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那您可要快點認識我,畢竟,我們見面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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