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就在剛剛,你們五個人在一個小時之內就編造了一個謊言,把一個無辜的人推向死地。就像你們在密碼船上把那個倒賣情報的金聖賢推出去一樣。其實一碼不二用是情報界的鐵律,但今天審訊者是王田香,他對你們的把戲一竅不通,所以你們放松了警惕,故技重施。直到顧小姐發現了我,但此時你們已經沒辦法下船了。】
龍川肥原看向李寧玉【李科長,李上校,破譯的天才,玩邏輯的高手。那麽請李上校幫我解答一個問題,如果密碼船上的電報是金聖賢發出去的,那麽他為什麽要把電報發給張司令,張司令又為什麽會在接到電報後派白秘書上了船?這個漏洞,天才也沒辦法解釋。】
【既然大佐您說,金聖賢是倒賣情報的,那麽您又怎麽确定他和張司令之間沒有情報買賣的關系?白秘書是張司令的秘書,自然是司令讓他做什麽他就要做什麽。張司令讓他白小年上船,難道他能拒絕嗎?不知道您作為副機關長,您的頂頭上司讓您去辦一件事的時候,您會不會問一句,為什麽?】
【顧小姐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
【我見過的世面與您見過的自然是不同的。】
【顧小姐真的是讓我開了眼界,以顧小姐的才華,在區區一個情報科做科員,有點大材小用了吧?金處長,您說呢?】
【龍川大佐,中國有句古話:汝之砒霜,吾之蜜糖。您的想法永遠只是您的。】
龍川肥原和顧曉夢對視了好一會才轉回了目光【金聖賢到底是不是刺殺森田的兇手,錢虎翼到底是不是劉中隊殺的,這都不是今天我把各位聚集在裘莊的原因。根據李科長在船上破譯的那條電文,今天,德軍就會對蘇聯展開行動。首先我要恭喜各位,情報成功的傳遞了出去,但同時,也被我方的黃雀嗅到了風聲,所以這條情報線,暴露了。情報傳遞的人也暴露了,中共高級間諜,老鬼。】
龍川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座的五個人【不過可惜,黃雀沒能掌握到老鬼的更多信息,只知道情報是在船靠岸當天傳遞出去的。接觸到密電內容的破譯專家在船上已被三井殺掉大半,金聖賢也被羁押,在剩下這為數不多的人中,就有你們五位。而且,根據我所掌握的信息,你們五位就是最有嫌疑的人,換句話說,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是中共的特務,老鬼。】
整個大廳又陷入沉寂,顧曉夢垂着眼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的手指,她在等李寧玉打破現在這個僵持的局面。
李寧玉很快就開口了,也迎來了龍川肥原的質疑【有了這兩項,你就可以成功破譯最後一項,收發機構,也就是我方潛入中共的那只黃雀。】
【呵呵呵。】顧曉夢笑出了聲,在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龍川肥原轉頭【顧小姐覺得我說的不對?】
顧曉夢搖搖頭【不是,正相反,我覺得龍川大佐您說的對極了。既然您已經找到了老鬼,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不不不,我從沒說李科長就是老鬼。】
【那您剛剛是?故弄玄虛?虛張聲勢?龍川大佐,這可都是小醜的把戲。】
龍川又一次盯住顧曉夢【我想剛剛顧小姐說得對,我是要好好認識一下你了。】
【我的榮幸。】
【但我确實認為李科長的嫌疑,是最大的。】龍川走到顧曉夢和李寧玉中間【你不戴首飾不噴香水,這代表你不是一個圖慕虛榮的人。那麽,你為什麽一定要森田把所有專家都叫來見證你破譯二代恩尼格瑪機呢?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要确保所有專家都知道情報的內容,這樣,即使将來發現有人洩密了,他們也變成了你的替罪羊。】
【對于大佐,我只有一句話要講,妄想,是人類所有煩惱的母親。】
【還有一句話,想象,是人類所有進步的父親。】
【那麽可真是抱歉了龍川大佐,您剛剛的話,注定只能是妄想了。因為把所有專家叫來見證,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龍川也是一陣錯愕。
顧曉夢點點頭【是我的主意。李科長不是個高調的人,但我是啊。】
顧曉夢身子前傾,雙臂交疊放在桌上【那可是二代恩尼格瑪機,雖然我不是主要破譯人,但我是重要參與者啊,如果經由別人的嘴說出去,我在情報界也就穩穩的站住腳了。】
顧曉夢不動聲色的掃了衆人一眼,換了個姿勢坐着繼續說道【不止這樣。我知道有李科長在,我是怎麽也沒辦法接觸到恩尼格瑪機的,所以當我看到李科長手受傷的時候,就給了她甘草片,一來确實對她的氣喘有效果,二來卻也會加重她手上的傷勢。這樣一來,她就一定需要一個人來幫她,而我,又早早就透露過我對恩尼格瑪機有了解,所以她會找的這個協助者,就一定會是我。】
【顧小姐……不,顧上尉,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啊!】倒是王田香出了聲。
【我沒有開玩笑。讓我猜一猜,龍川大佐對我的懷疑是什麽?應該是,我說金處長、白秘書和吳隊長也知道密電的內容,對嗎?】
【那請顧上尉說一說,我為什麽會會因為這個懷疑你。】
【不管是為了什麽,加上剛剛我說的話,怎麽樣,現在大佐是不是要說,我是老鬼?】
【現在就下結論還太早,不過這樣看來,顧上尉的嫌疑,比李上校可大多了。】
【大佐,我無比相信您說的話,想象,是人類所有進步的父親。】
話題轉到金生火和、白小年和吳志國身上。即便是再活一遍的顧曉夢也不得不感慨,龍川肥原真的是個極度聰明的人,他的每一步棋都走的很穩,前一世他能除掉金生火白小年吳志國,還能逼得玉姐自殺,真的不是僥幸。
龍川肥原終于回到了原位,顧曉夢知道,他的第一步棋走完了。
【坐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疲勞審訊這種低級伎倆鄙人不屑使用。我已經讓王處長為大家準備了房間,諸位可以去休息了。說不定一覺醒來會想起什麽疑點,就來找我舉發。只要找到老鬼,其餘人就能安全離開。但是如果七天之後還沒有抓到,在座的各位,都得死。】
龍川肥原轉身走到壁畫前【希望各位不要抱任何幻想,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活着走出去,這裏不是密碼船也不是機要處,這裏是裘莊,是你們的法庭,你們的監獄,你們的刑場!或者求個早死,也是種解脫。】
【龍川大佐,有件事不知道您發現沒有。我們現在這些人中,金處長和裘莊的管家和小少爺有關,李科長是死在裘莊的錢司令的部下,白秘書是覺察到裘莊守衛劉中隊有問題的人,連王處長都對裘莊的事知道不少,至于吳隊長,雖然不知道他和裘莊有什麽關系,但張司令收到的那張內容為裘莊的電報是他發的。好像只有我和這個裘莊沒有關系。】
顧曉夢向下走了兩級臺階,站在李寧玉的上面【哦對,還有大佐您,不知道您和這裘莊是不是有關系呢?】
兩人再次對上目光,眼裏的笑意都不達眼底。
【顧上尉,晚安,做個好夢。】龍川萬萬嘴角,聲音聽起來竟然還溫柔了幾分。
【大佐晚安。】顧曉夢微微彎了彎腰,拉住李寧玉的手向二樓走去【做個好夢這樣的話我就不說了,畢竟,您可能會忙的睡不着。】
這話一出口,無疑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的屋子裏裝了監聽設備。
王田香分配完房間,顧曉夢沒有再聽他說那些可笑的話,直接開口【鑰匙,和備用鑰匙。】
【顧上尉,你這不是難為我……】
【其他人的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和李科長的。這麽大個裘莊裏,只有我們兩個女人,小心謹慎一些總沒錯,你說呢王處長?】
顧曉夢最後還是拿到了鑰匙,她走到窗前,知道龍川在西樓用望遠鏡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顧曉夢一邊哼着那首春之歌,一邊對着西樓揮了揮手,雙唇微張,說了一句話,然後轉身進了浴室。
【她說了什麽?】龍川從望遠鏡上移開問一旁的王田香,王田香搖搖頭【只聽到她叫了一聲龍川大佐。後面她沒出聲,屬下也沒看清嘴型。】
顧曉夢坐在浴缸邊緣,看着水龍頭裏流下的水,唇邊綻開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
龍川大佐,我一定,會殺了你。
第二天發生的事和上一世沒什麽不同,當被告知吃晚飯的時候,顧曉夢啪的合上書,知道龍川肥原開始走第二步棋了。
顧曉夢痛快的吵了一架,一是做戲,二,也是她需要一個方式來發洩一下,自從重生以來,她都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顧曉夢今夜只有一個目的,斷了李寧玉對吳志國的關系。她知道兩個人的淵源,因着一份救命之恩,吳志國便執拗的把自己的一切都系在了李寧玉身上。李寧玉心裏有着一份愧疚,倒不是因為無法回應他那随一廂情願但真摯熱烈的感情,而是在明知道吳志國是這樣對她後,仍然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而不得不利用他。
顧曉夢要斷了李寧玉這份愧疚。
顧曉夢帶頭沖進李寧玉房間,李寧玉靠在桌邊,旗袍領口微開,盡管顧曉夢有準備,也知道吳志國沒有做什麽,但還是氣血上湧,只能忍着不回頭,不去看吳志國那張臉。
李寧玉被王田香帶走之前,顧曉夢在她手上輕輕敲着【不要再說吳志國。】
王田香帶着李寧玉剛剛邁進東樓的時候,就有人匆匆跑來【處長,顧曉夢拿着刀進了吳志國的房間還鎖了門!】
李寧玉腳步匆匆小跑着向往樓上去。
顧曉夢是在陽臺上看到吳志國出了西樓,才出了自己的房間,手裏拿着的是吳志國一直以來戴在身上,剛剛差點殺了王田香的那把刀。
【有事?】吳志國吐着煙,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刀。
顧曉夢哼道【吳隊長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湊近吳志國【還是一樣的,不自量力、自以為是。】
吳志國猛地扣住顧曉夢的脖子,顧曉夢臉色不變,手裏的刀幾乎是同時刺破了吳志國的右胸口,鮮血頓時沾染了吳志國的衣服。
吳志國有些驚訝,微微松開了手,顧曉夢捂着脖子說【吳志國你記住,是你欠她一條命,不是她欠你!】
這時候門口傳來拍門聲,李寧玉不停的叫着顧曉夢的名字。顧曉夢走上前,伸手拔掉了那把刀,然後又紮在了自己的胸口。
門打開的時候李寧玉看到的就是顧曉夢舉刀刺自己的這一幕【曉夢!】
顧曉夢攥住趕來她身邊李寧玉的手,大半個身子的重量依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拔掉了刀【玉姐,我想回去。】
【好,我帶你回去。】李寧玉緊張的嘴唇有些泛白。
顧曉夢走了兩步又停下【吳隊長,你沒資格那麽對她,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她不欠你,我也不想欠你,所以我還你。】
吳志國愣愣的看着被丢在地上的刀,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