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相許

王大夫在鋪子裏忙進忙出整整忙了一個下午,才總算是把春哥兒的命給救了回來。

李娘子聽到春哥身子沒有大礙,只要好好養着時,腿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

柳柳被她吓了一跳,連忙過去,正要将李娘子扶起來,卻見她直挺挺跪着對王大夫磕頭。

“小兒能救回一條命,全靠大夫您醫術高絕,此番救命之恩,小婦人願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王大夫自認醫術絕稱不上高絕,他連忙避開,又對着李娘子擺擺手:“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李娘子你不必如此。”

李娘子對王大夫感恩戴德,不管他說什麽都直挺挺磕了三個響頭才肯站起來。

王大夫對着柳柳無奈的笑了笑,背着藥箱出了門。

柳柳對王大夫也很是感激,她扶着李娘子站起來,卻被李娘子緊緊拉住了手。

“柳柳,春哥兒能救回來,還多虧了你去蕭府請王大夫,大伯母沒你的本事,也只能厚着臉皮跟你說聲謝謝。”

柳柳笑着搖了搖頭,将李娘子扶到春哥兒床邊小聲說道:“大伯母,我們是一家人,之前若是沒有你幫襯着我,我這鋪子也開不起來掙不到銀子。”

“我們既是一家人,也就不必說謝,柳柳今後還有靠着大伯母的地方,就要大伯母多多擔待了。”

李娘子連忙點頭應是,她知道柳柳說的不過是客氣話,她一沒本事,二沒人脈,還要養着女兒,外孫還有兒子,今後過日子還得靠着柳柳的鋪子,又哪裏算的上是柳柳的依靠?

李娘子心下感激,若以往她是把柳柳當了親近的侄女,那麽從今往後,她願把柳柳當親生女兒看待。

柳葉抱着安睡的孩子進來,她也知道春哥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又是開心又是激動,連蒼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血色。

柳柳安撫了李娘子,又哄着柳葉帶着孩子去睡一會兒,便到廚房裏給一家子人做飯。

李娘子和柳葉怕是從昨日到現在都顆米未進,春哥兒如今還傷着,柳葉還要照顧孩子,可千萬不能這麽病倒了。

等柳柳做完飯出來天都黑了,她和公子說好了回府的時間,現在顯然是錯過了。

在她正糾結

着是要留在鋪子裏明日再回府,還是如今趕回去時,李寅從外頭走來,說公子允她在這兒待上幾日,等春哥兒的傷勢好些再回去。

柳柳可沒想到公子這般妥帖,仔細瞧了瞧李寅,想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李寅性子一板一眼,向來不說謊,更別說是冒充公子的意思。

柳柳吃過飯晚上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着。

倒不是因為憂心春哥兒,而是因着今兒一整天都沒露面的公子。

柳柳在公子身邊待了一整年丫鬟,又給他生了個兒子。

兩年時間的相處,她了解公子的性子,一向唯我獨尊,不管旁人生死,若有人冒犯了他,更是毫不客氣下狠手。

而如今的公子,完全不像前世那樣緊緊逼迫着她。

他在她走投無路時,像神只一樣來到她面前,将她救出泥沼,又在她最需要幫助時将一切都考慮得妥帖周到。

明明他陰晴不定的脾氣還是那麽讓人琢磨不透,可柳柳發現自己不怕他了,她能在他面前自如的說話,甚至日日陪他一起用膳。

原來,在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今生她與公子的距離近要比前世還要近一些。

柳柳想着想着拉起被角捂住了臉。

這樣的公子……還真有那麽一點點讓人喜歡。

柳柳腦子一通亂想,又像個小烏龜似的把腦袋縮在被子裏,可這天又悶又熱,屋裏又沒有冰塊,柳柳才把自己捂了一會兒,就熱的滿頭大汗。

以往住在這點小屋裏她心頭全是滿足,可如今,她竟有些懷念那個夜裏有冰塊鎮着微涼的大丫環的屋子。

柳柳深覺這點兒懷念要不得,用力搖了搖頭,把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全搖走,閉上眼睛打算好好睡覺。

可越是想忘掉什麽,那些想要被她忘掉的卻在她的腦中變得更清晰。

第二天一早,柳柳頂了個黑眼圈從屋子裏出來。

她神色倦怠,強打着精神要去廚房做飯,卻見廚房裏已經生了竈火,早上還溫着一盅粥。

柳柳走到春哥兒屋裏看了看,發現他竟然已經醒了,如今靠在李娘子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春哥兒臉上還都是淤青,間或有繃帶纏繞,他發覺有人進來,慢吞吞朝門口處看

去,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柳柳。

春哥兒張嘴小聲換了一句:“柳柳姐姐。”

其實他昨日是有意識的,因為渾身上下疼得厲害,疼得他昏過去又醒過來。

彼時他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迷迷糊糊的聽到屋裏細碎的交談,還有母親哭泣的聲音。

春哥兒以為自己要醒不過來,可他舍不得母親,舍不得兩個姐姐,也舍不得剛出生的小外甥,他要着牙跟自己說要活過來,等再次睜眼,就看到了守在他床榻邊的母親。

柳柳聽那小小的聲音,鼻頭忍不住發酸,幾步走過去,上下認真看了看春哥兒:“春哥兒,你要好好養傷,養好了傷才不會讓我們擔心。”

春哥兒細碎的嗯了一聲,正巧小半碗粥他吃的差不多了,身子很是疲憊,就又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春哥兒年紀不大,受了這麽重的傷也沒疼到哭爹喊娘,養了三五日,他慢慢能夠自己靠在床榻上,每天都比前一天有精神,柳柳也被李娘子催着回蕭府。

全因她在家中待了三日,公子就迫不及待淺人來問她什麽時候回去,柳柳聽了就覺得好笑,原來公子不過故作大方,還是一門心思惦念着她回去的。

李娘子如今對蕭靳對王大夫對劉柳都極為感激,她聽着李卯說公子身邊缺人伺候,趕忙和柳柳說家中不用她時時看顧着,讓她早些回府。

柳柳眼見着自家人的心全被公子給收買了,只好跟着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李卯回府。

李娘子幾人被李卯一本正經的話忽悠,她這個住過蕭府的人會不知道蕭府丫鬟幾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公子身邊就有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八個三等丫鬟,還有一衆粗使丫鬟。

李卯也知道自己的話壓根兒就是讓柳柳對他翻白眼的。

可他能怎麽辦,自家公子就是個不省心的,故作大方讓人家姑娘在外頭住着,臉色卻從早黑到晚,時不時看一下門外。

李卯作為自家公子肚子裏的蛔蟲,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公子是想柳柳了,卻又礙着面子,拉不下臉來去駁了自己的話。

有句話說的好,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公子大方都裝了,要裝就裝徹底,到時候效果更好。

哪知道自家向來擅長守株

待兔挖坑給別人跳的公子,這回愣是沒撐過三天。

這不,今兒一早就急急忙忙催了他出來尋人。

明明日日都能從李寅那得了人家姑娘消息。

柳柳進府,本想去換套衣裳在去面見公子,卻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李卯急轟轟領着去了公子院子,還說公子今兒個起來腿又疼了,不然也不會一大早遣了他去尋人。

腿疼的借口百試百靈,這一次也不例外,柳柳沒怎麽懷疑就跟着他回院子。

屋內,蕭靳面前擺了一副玲·珑白玉棋子,手裏還拿着本棋譜。

柳柳進來時恰巧見着他認真看棋譜的模樣,她頓了頓,走進去對着蕭靳屈了屈膝:“公子,我回來了。”

這一句回來說的誠懇,春哥兒這事,的确她該念着公子好。

柳柳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一個不鹹不淡的嗯,也不知怎的,一向不怎麽在意公子态度的她悄悄擡起頭來看向公子的側臉。

她以為自己不過悄悄看一眼公子不會發現,卻沒料到她才剛擡起頭,就與公子四目相對。

深邃漆黑的眼眸裏藏了一絲絲笑意,裏面一轉而逝的流光像極了劃過天際的流星,這雙眼睛漆黑如夜,就也同樣潛藏着明亮的星星,讓人看着就不自覺被他眼中神秘的星光所吸引。

柳柳傻乎乎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一想到自己剛剛竟然看公子看呆了,柳柳就覺得臉上一股又一股的熱氣往上冒,比這幾日睡在沒有冰鎮着的屋子裏還要熱醒。

柳柳不敢再擡頭,偏偏公子也不說話。

屋中的氛圍靜谧而詭異,還是柳柳先受不住,磕磕巴巴道:“這次的事多虧了公子相幫,柳柳謝謝公子。”

她這一句謝真心實意,聽了她這話的蕭靳卻挑了眉頭說道:“謝謝只是嘴上說說?”

柳柳聽他漫不經心反問,面上燥得厲害。

的确,人家實實在在就了春哥兒一命,她卻空空一句謝謝,不管是态度還是誠意都不到位。

柳柳想着公子在她耳邊仿佛啰嗦要他給他做件衣裳,只好硬着頭皮道:“柳柳什麽也沒有,也就針線功夫稍稍能拿出手,柳柳今兒回去就裁衣。”

他又是讓人去幫她,又是放任她在外頭住了三日,得這麽丁點兒好處可不會罷休。

他托着下巴看着格外不好意思的柳柳,緩緩道:“本公子還缺個暖床丫鬟,這救命之恩,不若以身相許?”

前一遭,由她來說了救命之恩,轉頭就拎着東西跑到洗衣房去,可把他氣得不輕。

今日可沒這麽容易放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高估我自己了,還以為能寫到暖床,我好困,先睡!!!明天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此暖床就真的是暖床哦~(我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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