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白茶花

拍完這段郁奚就一把推開傅游年,擡起手背蹭了蹭被吻得微燙的唇。

傅游年有點不滿意,跟着他去更衣室換衣服時,又從身後拎住他的衣領,輕巧地像在拎一只小動物,把他撈到懷裏低頭親了一口,攥着他的手腕不許他亂擦。

“你放開我。”郁奚試圖掙紮,但傅游年的手紋絲不動,把他的手腕握在掌心裏。

傅游年一言不發,怕一會兒有人忽然進來,就推他到更衣室窄小的隔間裏,又捏着他的下巴低頭去吻他,感覺把這段時間欠下的都親夠了,才終于松手。

郁奚發現沒有辦法跟流氓講道理。

他揉了揉手腕,邊換衣服邊小聲念叨,“你完了,我要是變成鬼,就每天晚上蹲在你床頭吓你。”

他脫掉了上衣,露出的那片脊背清瘦冷白。

隔間裏的小燈不太亮,但隐約能看清脊椎微陷的弧度,像一弧月光。

傅游年看他套上了薄毛衣,走過去幫他拉好下擺,湊在他耳邊,低聲對他說:“要是那樣,我巴不得你天天都來。”

郁奚動作一頓,沉默着沒再說話。

其實現在每過一天希望就渺茫一分。

傅游年之前去療養院問過郁奚的主治醫生,最佳手術時間是在什麽範圍內,得到的回答是半年。

如果換成普通人可能還可以通過治療拖久一點,有的幾年才等到配型,也還是可以做手術痊愈,但郁奚的身體撐到那個時候恐怕就是強弩之末,就算下了手術臺,也很難醒得過來。

除去這些,中間長期治療受的折磨大概也是白受了。

“我不想治了,傅游年。”郁奚坐在旁邊沙發凳上低頭穿鞋,忽然很平靜地開口說了一句。

算是他這段時間難得的一句實話,說出來好像心裏空了一塊,但也輕松了很多。

傅游年看他彎腰費勁,就過去蹲下幫他系鞋帶。

系到一半時,傅游年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頸側,說:“你不在……我一個人沒法好好過。”

“就……還是像你以前那樣,”郁奚對他說,“你以前怎麽過的,以後還是那樣,就當我跟你分手了,所以沒有再見面。”

繞來繞去又到了這個話題,只是待在這個窄小的空間裏,四周都被包裹着,好像有了一種隐秘的安全感,于是都能坦誠地說一點真話。

有時候傅游年想,如果非得有一個人得病,他寧願自己生病,也想郁奚好好的。

但那樣的話,他可能也會想跟郁奚分手,他是舍不得郁奚陪他吃一點苦的。

最後又是無解。

傅游年偶爾也會覺得是不是他太自私了,他明明知道郁奚很難受,知道他有多疼,只是因為他自己舍不得,所以拉着郁奚不肯讓他走,讓他去受那場看不到盡頭的折磨。

連着拍了十幾天戲,郁奚突然又發燒,晚上去醫院挂了幾次鹽水。

不過沒太多別的問題,還不需要再回去住院。

但後續還得再減輕一點拍攝的強度,每天大概只能去片場待三四個小時。

這樣就沒有必要住在片場附近的酒店裏,時間充裕,傅游年想帶他回家去住。

結果郁奚沒有答應。

“我可以去我爺爺那裏,”郁奚說,“離醫院不遠,離療養院那邊也近。”

“……你的小狗怎麽辦?也要帶它去爺爺那邊麽?”傅游年回過頭問他。

他們還在去片場的車上,郁奚指尖摳了摳後座的軟墊,說:“也可以,它可以不跟我待在一層樓。”

“我什麽時候去看你呢?”傅游年又問他。

“不用的,”郁奚輕聲地說,“到片場就會見面了。”

傅游年沒再說話。

郁奚向來都決絕,但傅游年沒想到他離開地那麽徹底又突然。

郁奚挑了傅游年不在家的一天,過去把自己的東西都拿走了,連雪球的也收拾好一起裝到了車上,什麽都沒留下。他還退掉了傅游年隔壁那套房子,沒有再續租,反正也空置了很久,以後大概也沒有機會再住。

晚上傅游年回家時,就感覺家裏空蕩了很多。

連平常總是聽到開門聲就沖出來的那只小狗也不見了,小黑貓孤零零地趴在沙發靠背上,蔫答答的,尾巴無意識地搖晃都變得遲緩。

他又拿着鑰匙去開隔壁的門,發現插不進鎖芯。

傅游年在樓道裏站了很久,聲控燈都熄滅了,他就站在那片徹頭徹尾的漆黑裏,只有樓道窗戶透進來微弱的月光。

站得有些腳麻,他才回家,到沙發上坐下,給郁奚發了條消息。

[傅游年]:什麽時候走的?

[。]:下午。

郁奚消息回得很快,傅游年才覺得指尖流淌的血液泛起一點溫度。

[傅游年]:怎麽沒等我回來幫你收拾東西?

[。]:不麻煩你了,我也沒多少要拿的。

郁奚确實沒多少可收拾的東西,往後備箱一放,除去品牌方拿來的那些衣服,剩下那些完全是他自己買的東西,加在一起感覺還不如雪球的更多。

[傅游年]:明天我接你去片場好麽?

[。]:不用了,我讓助理開車送我,你過來還得等很久。

傅游年又給郁奚發了幾條消息,郁奚都沒有再回複。

《盲友》的男主畢竟是宋西顧,他的戲份要比江潮多很多,傅游年基本上已經殺青,但他還是每天都會去片場,沒別的事可做,在旁邊看着郁奚拍戲。

郁奚差不多每天下午過去拍一場,等到傍晚結束拍攝離開。

這樣一來他就很少會在片場吃飯,而且拍攝時間推得很緊湊,也沒有空閑跟傅游年說話,經常兩個人在片場待一下午,頂多視線猝不及防地交彙一瞬。

傅游年不知道郁奚心裏在想什麽。

他只覺得他快要瘋了。

他開始長久地失眠,晚上怎麽也睡不着,喝了安眠藥好像都不太管用,只能拿出手機翻着郁奚零星發給他的幾條消息一遍遍地看。要麽就起來喝酒,他渾身酒氣坐在家裏地毯上,靠着身後的沙發,小黑貓聞到那股味道都不願意靠近他。

有時他控制不住自己,就一直給郁奚發消息或者打電話,像是發作了的瘾君子。

郁奚偶爾會回複他一兩句。

傅游年才漸漸明白了郁奚的意思。

現在郁奚還會回複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很簡短的幾個字,或者一個表情包,也會接他的電話,盡管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單方面的拉着郁奚說話,郁奚隔很久才回應一句。

但至少郁奚還會回應他。

或許有一天,他發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打出去的電話再也不會有人接。

拍攝到後期,電影情節走到了最壓抑的階段。

仍舊是兩條線,一條高三那年,江彥出國留學,跟宋西顧斷了聯系;另一條是江潮的癌症惡化到了極限,他沒有辦法再去按摩店裏找宋西顧,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而他最終也真的死了,贏不過疾病和命運,留下了宋西顧一個人。

郁奚過去化妝時,化妝師讓他挽起袖子,要在他手臂、主要是手腕附近,化電擊治療和自殘留下的傷痕。

結果就看到了他化療埋管的痕跡,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跟他道歉,“對不起,這個……可能得稍微遮一下,不然上鏡很顯眼。”

“嗯,都可以。”郁奚很好說話,随便擺弄,也沒有在意她的眼光和失态。

江彥出國了。

臨走前他找到宋西顧,對他說:“你好好高考,等過一兩年我能回國,就去燕大找你。”

宋西顧滿懷期望,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刻苦學習過,幾乎是嘔心瀝血,連晚上睡覺做夢都在背公式,偶爾說夢話會低聲地叫江彥的名字。

然而就在江潮離開後不久,高三上學期結束,假期剛開始的那段時間,他父母忽然說要帶他去看病。

宋西顧根本不知道他有什麽病,被強行帶去,治療了兩個多月,四月份才回到學校接着上課。

他的成績一落千丈,好不容易摸到了燕大的邊緣,一下子又變得遙不可及。

高考的那幾天他都是恍惚的。

他考不上燕大了,江彥要去什麽地方找他?

郁奚今天要拍的就是高考成績出來後,宋西顧注定報不上燕大,只能去普通本科學校,所以千方百計從同學那裏要到了江彥現在在國外的號碼,給他打電話的那段。

他的手臂明明已經好了,被父母打出的傷痕也結了疤,卻還是覺得隐隐作痛,好像還有電流刺過。

那個夏季太過悶熱,以至于多年以後想起來都覺得汗流浃背。

小賣鋪的電話老舊,話筒被許多人握過,帶着汗濕的黏膩,宋西顧卻毫無知覺,他無比忐忑地等着對面接起電話。

郁奚不安地扯着袖子,企圖擋住手腕上的疤痕,在這種天氣裏穿長袖,捂得這麽嚴實,簡直像個怪物,很多人奇怪地回頭打量着他,于是他的頭越來越低。

電話一直都沒有人接,不管他怎麽打。

那點微茫的希望逐漸破滅。

他幾乎要放棄了,卻忽然聽到話筒那邊傳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一瞬間,他幾乎淚流滿面。

幾個月的戒斷治療讓他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痛,但又忍不住仔細去聽,連一點細小的起伏都不願意錯過。

“……江彥。”他一開口,聲音就發顫。

“嗯,我是江彥,”電話那邊的男生好像比半年多前更成熟穩重了,度過了變聲期,嗓音也不再沙啞,“哪位?”

宋西顧完全沒想到江彥居然會聽不出他的聲音,哪怕這話筒确實不清晰,會模糊掉音色。

“怎麽不說話?”江彥有點不耐煩了。

他還在別墅跟同學開party,有個男孩硬往他身上湊,江彥在他後腰拍了一下,看着他微紅的臉頰,恍惚想起了另一個人。他又看了一眼那個陌生的號碼,不太确定地問:“宋西顧?”

他父母離異,跟着父親出國後,反而沒人再管他的性向了,他在這個地方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才發現原來跟宋西顧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是有多壓抑,像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讓他擡不起頭,不敢直視。

現在就放松多了,他可以随意牽着哪個男生的手走在街上,不用太擔心異樣的眼光。

于是他也漸漸地忘了曾經跟某個人約定要考同一所大學。

年少時總是這樣,容易愛得轟轟烈烈,一轉頭就忘。

但是他低頭看向自己身旁男孩的那雙水藍色眼睛,又覺得忽然被刺痛。

可宋西顧卻突然挂掉了電話。

他付了話費,看着逐漸黑沉的天色,沿着漫水橋往家裏走。

蘇青就住在這附近,他家裏開了一家小店,正在幫忙收拾擺在店門口的燒烤攤桌子,擡頭看到宋西顧,朝他使勁招手,“西顧!沒吃飯過來一起烤串!”

宋西顧茫然地看向他,眼淚順着清瘦的下颌往下淌,他終于想了起來,江彥好像從來沒說過喜歡他。

年少時一場相愛的美夢就這樣破碎了。

場記打了板,郁奚的眼淚才将将收住。

傅游年看他随意拿手抹了幾下就要去換衣服,跟過去拉住他,然後拿手裏的熱毛巾給他敷了敷哭紅的眼睛。

“愛哭鬼。”傅游年說。

“不是我哭的。”郁奚不認,這明明是拍戲劇情需要。

郁奚從毛巾間隙看到了傅游年的臉,傅游年只是很認真地給他敷眼睛,沒有其餘的表情。像是他沒有挂斷過他那麽多個電話,也沒有把他的消息置之不理,故意晾着他,讓他提前明白分離的感覺。

這場戲之後傅游年就徹底殺青了,然而這次殺青,劇組裏誰也沒有心情慶祝。

江潮熬到了盡頭,因為胃癌去世。

臨死前他簽了捐贈書,囑咐自己的同事,把他的眼|角|膜換給宋西顧,但不要告訴宋西顧。

“好,我會幫他做好手術的,”跟江潮一起在這家醫院工作了幾年,多少還是有點感情的,江潮得病,整個科室都很難過,同事沒忍住問了一句,“宋西顧是你的親戚?”

江潮已經病到快要說不出話來。

他嘴唇翕張,有淚水順着眼角淌出來,說:“……是我很好的朋友。”

剩下的就是幾場宋西顧去參加江潮葬禮的戲份。

郁奚去換了一身衣服。

要開拍時,助理拿過那束作為道具的花遞給他,郁奚餘光瞥見,卻愣了一下,“怎麽是白茶花?”

他伸手接過,觸碰到那柔軟潔白的花瓣時,指尖有些顫抖。

那麽沉甸甸的一捧,他幾乎要抱不住。

周小遲撓了撓頭,說:“張導讓我拿過來的,他說白茶花的花語很合适。”

——你怎能輕視我的愛情。

郁奚沒有再多問,拿着那束花往攝像機那邊走去。

傅游年特意過來陪他拍最後一場戲,沒有跟張斐然一起坐在監視器後看着,而是在片場找了一個不擋視線的角落。

他不是像拍《少年犯》時一樣,盯着想要他拍好一場戲,只是純粹地來陪着他而已。

宋西顧不知道江潮是哪天死的,他也沒有見到江潮最後一面。

還是去醫院複查時,才偶爾聽到江潮的同事提起他的死訊。

宋西顧就找江潮的同事要了他葬禮的時間和地址。

一開始江潮的同事不太想給,畢竟宋西顧是這裏的患者,醫患之間最好不要牽扯過多,但想到江潮臨死前都心心念念要治好宋西顧的眼睛,還把眼|角|膜留給了他,這肯定是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就還是告訴了宋西顧。

宋西顧就獨自去了江潮的葬禮。

在葬禮上,江潮的父母看到了他,想趕他走,又不想毀掉自己兒子的葬禮,讓人看笑話,最後就忍了。還好宋西顧也沒鬧,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人群裏。

江潮的朋友和同事都來了,也有以前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朋友。

大部分人都沒見過宋西顧,而且宋西顧還拄着盲杖,這讓他們更加忍不住好奇。

有人過去問他,“你是江潮的老同學?”

宋西顧剛開始沒注意到是在跟他說話,後來回過神時對方其實已經走了,他卻不知道,對着那片空地露出一點笑來,輕聲地說:“他是我的……朋友。”

宋西顧的手術做得很成功,在五個月後,他的眼睛徹底恢複,摘掉蒙在眼前的紗布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久違的光亮,差點直接落下淚來。

但是他忍了回去,只是對着鏡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接下來要拍的是外景,也是電影的最後幾個鏡頭,在城郊墓地。

郁奚拿着那束白茶花,走在去江潮墓前的路上。

他好像已經麻木,感覺不到太多的情緒,只是忍不住會想,将來的某一天,傅游年會不會帶着一束白茶花去看他,也許會像他現在停留在江潮的墓前一樣,低頭看着他墓碑上褪色的黑白照片,然後跟他說幾句話。

卻得不到回答。

宋西顧看着江潮的照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曾經在江潮的家裏跟他接吻擁抱,做過更加親密的事,在陽臺上相擁着跳過一支舞,但他卻不熟悉江潮的臉。

江潮這些年都沒怎麽變,但畢竟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變得眉眼鋒利。

透過這麽一張照片,隐約能窺見張揚恣意的影子,像宋西顧無數次在教室裏、操場上,或者是充滿了汗水和喧鬧的拳場裏,看到的那張面容、那副身影。

已經是春光爛漫的季節。

宋西顧俯身把那束花放下,最終沒有跟江潮說一句話。

旁邊也有同樣來掃墓的人,看到這邊墓碑上江潮年輕的眉眼,有些惋惜地輕嘆了一聲,問宋西顧,“這是你的……?”

略有些晃眼的春光落在宋西顧身上。

他整個人站在那片柔和的光影裏,像是一道凝固的影子,一眨眼就要消散。

“他是我的朋友,”宋西顧擡起頭,又接着說,“也是我的……愛人。”

場記最後一次打板,《盲友》殺青。

張斐然也沒辦殺青宴,辦了也沒意思,主演都來不了,他就在工作群裏撒了幾個大紅包。

傅游年感覺這個群在針對他,每次他的手氣都是最差的。

但這次也沒有人再把自己搶到的紅包轉給他了。

殺青之後郁奚很少出門,成天都待在家裏,偶爾自己彈彈琴,或者開着那個id‘年年有魚’的賬號去直播游戲。不過他也不能直播太久,每次頂多打幾局就下線。

傅游年隔三差五就約他出去,或者問能不能過去找他。

郁奚偶爾會答應,跟他一起在外面吃頓飯。

見面時,彼此都覺得有些形銷骨立。

但有段時間郁奚化療後又吐得很厲害,他覺得自己瘦得有點難看,就不願意去見傅游年,一連半個月沒有跟他見面。

傅游年給他發消息一直沒人回複,心裏總是很不安,又給他打電話。

郁奚這次才接了起來。

但接起來後誰也沒有開口說第一句話。

過了幾秒,傅游年才對他說:“剛才沒看到消息麽?你上次說喜歡東街那邊的醪糟湯圓,要不要一起去吃?我在你爺爺這邊樓下等你。”

“……不去了,”郁奚低頭看着自己頻繁輸液青紫的手背,和過于纖細的手腕,“我不餓。”

“那能不能陪陪我,”傅游年的聲音天生低沉,實在不适合撒嬌,但他喝了酒,靠在車座上,放下車窗看着郁奚亮着燈的窗戶,夜風都沒把他吹清醒,非要跟他耍賴,“我還沒有吃飯,特別餓,想跟你一起吃。”

“你可以自己去,或者叫羅辰他們和你去。”郁奚側躺在床上,懷裏抱着傅游年買給他的那只毛絨小狗,揉着那對柔軟的耳朵。

“但是我很久沒見你了,”傅游年扯起衣領聞到上面沾染的酒味,不知道郁奚會不會嫌棄,他沒有得病,不需要像郁奚一樣吃止痛,卻好像從身體深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來,因此只能拿酒精當他鎮痛的藥物,免得他總是清醒,“想見你。”

郁奚有點糾結,他起身去換了衣服,但是穿什麽都還是遮不住那副比起半個月前又瘦了幾分的身形。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也鼓不起一點肉。

“那……那,”郁奚聽到電話那邊傅游年還在,遲疑地對他說,“我們可以視頻?”

傅游年勉強同意了。

郁奚就去挑了張能擋住臉的貼紙,在視頻時打開。

于是傅游年一接起來,就看到了屏幕裏的那只頭上頂着小花的胖橘貓,不禁失笑。

他喝多了酒,平常微冷的嗓音都被酒精攪得溫柔了幾分,對他說:“寶貝,我不想看貓,我想看看你。”

“我不想給你看。”郁奚拿指尖挪着貼紙,剛剛好擋住他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為什麽?”傅游年問他。

郁奚抱着膝蓋坐在床上,“因為不好看。”

“怎麽會,”傅游年看着他不小心露出來的那截手指,目光幾乎沉迷地附着在上面,說,“你哪裏都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再有五六章可以好啦,不過要看這段時間每天能寫多少,應該不會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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