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去【二更】
陸霄溫柔如水的嗓音落到耳中, 對于姜謠而言,卻仿佛是醇香的酒液汩汩流入心田,把心原上的火燒得更是旺了幾分。
姜謠死死咬着唇,喉嚨裏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一張臉早已熟透成蝦子, 還是躲不過面前少年灼灼的視線, 羞羞怯怯地吐出幾個字:“想去。”
回應她的,是陸霄極為愉悅的低笑, 看着他唇角勾着心情頗好的模樣, 姜謠心裏又急又氣,狠狠擡眼瞪他。
卻不知道自己這副炸毛了的模樣有多可愛,私心想讓人更加千百倍的逗弄,直到小姑娘承受不住眼淚汪汪地哭出聲來為止。
陸霄到底還是放過了她, 沒在繼續欺負姜謠, 而是沖她擡擡下巴:“走吧。”
說罷, 他就邁開長腿往前走, 走了兩步, 姜謠果然跟小尾巴一樣,乖乖綴在身後, 時不時踢踢路上的小石子兒。
觀星社的基地就在校內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 偌大一處建築,數十間活動室, 全都是這個社團的,也有其他一些審批不下來地方的小社團時不時過來蹭場地。
雖然已經差不多晚上十點了, 天早已經黑透,但整座建築從外面看來卻是一片漆黑,配上周圍搖晃的花草樹木, 方圓數百米都沒有一個人,看着分外陰森可怖。
姜謠跟在陸霄身後,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脖子,警惕地看了看周圍。
察覺到身後小姑娘的異樣,陸霄并不回頭,淡淡問她:“害怕?”
被這麽一問,姜謠的逆反心理就上來了,下意識反駁:“才沒有。”
“就這麽一個房子,有什麽可怕的。”生怕表現得太心虛,姜謠還忍不住認認真真多說了幾句,“我只不過是擔心,學長喝了酒,可能走錯了路,把我帶到什麽奇怪的地方而已。”
小姑娘昂着頭,說得理直氣壯的。
“嗯,奇怪的地方?”陸霄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點,語調暧昧,“什麽地方呀?”
惹得姜謠又瞪他一眼:“呸,你怎麽整天想的奇奇怪怪的。”
“不是你先說的嗎,怎麽還賴上我?”陸霄好笑,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姜謠咬着牙哼了一聲,看陸霄拿鑰匙開了門,下意識伸手揪住他衣擺,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往裏面走。
首先進去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的房間都關着門,只在牆角間或有一盞小小的壁燈發着幽幽的光。
姜謠好奇:“這不科學,學校不是經費緊張,有些院的大樓現在還沒有建起來,怎麽批這麽一大塊地方給社團?”
陸霄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說道:“因為我喜歡,所以我家贊助了點錢,就把房子建起來了。”
說得坦坦蕩蕩,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一看就是豪門出來的。
姜謠微微張大嘴,對這很沒有概念地點點頭,內心并沒有太大波瀾。
盡管她早就知道陸霄家很有錢,但姜鴻詣是個普通職員,從小到大,她見過的有錢人都是少數,最闊綽的,也不過是随便上餐館,幾十塊一斤的車厘子說買就買,随随便便可以出國旅游而已,至于那些真正的豪門,顧雙雙跟她炫耀過,她卻無法想象。
有時候,差距太大,反而就沒有太大的感覺,甚至連配不上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理所當然。
陸霄這樣一個總是光芒萬丈的人,理應就有這樣優渥的家境,從小做着大少爺,堂堂正正,多好。
姜謠這麽想着,已經跟着陸霄往前走了好一段了。
陸霄對這裏很是熟悉,大長腿一邁,走路都帶風,姜謠腿短,只能死死拉着他的衣服後擺,生怕一轉頭他就跑丢了,讓她一個人困在陌生的地方。
走了幾步,興許是覺得被扯着衣服下擺很是難受,陸霄反手握住少女的手腕,懶懶散散道:“松開。”
姜謠的心一跳,慌忙松開那皺皺巴巴的衣服下擺,垂着胳膊,任憑陸霄握着自己的手腕,稍微加快了點步子往前走。
邊走邊盯着陸霄的手發呆,少年的手修長白淨,好看得像是漫畫裏畫的一樣,與她皮膚觸碰的地方幹燥而穩定,有幾分溫暖,甚至隐隐發着燙。
哪怕已經看過不少次,甚至摸過許多次,姜謠還是看不夠。
似乎是察覺到她灼灼的目光,陸霄回頭,好笑地看向少女:“你這眼神,跟食堂排隊時盯着只大豬肘子一樣。”
餓狼一般,恨不得把他手拿起來啃一口。
“啊?”姜謠迷茫地擡眼,有些懷疑,“我有嗎?”
“怎麽沒有?”陸霄輕笑一聲,猝不及防地把握着姜謠的手拿開。
眼看到手的肉飛了,姜謠條件反射一樣,伸手就把他的手抓在了手裏,臉上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似乎是在感嘆自己的過分身手敏捷。
“怎麽還想求表揚一樣。”陸霄輕嘆一聲,有些好笑。
“什麽?”他的聲音實在太小,根本聽不清。
“我說,你可不是把我手當成想吃的大豬肘子嗎?”陸霄擡擡下巴,示意姜謠看她那死死拽着自己不放的手,“難道不是嗎?”
最後五個字,嗓音陡然壓低,尾音上揚,帶了幾分調笑意味。
“才不是。”姜謠讪讪争辯,“我就是……就是條件反射。”
每次她認認真真反駁這些問題的時候,眼睛裏都閃着光,看上去分外靈動,有種傻乎乎的可愛,說不出的讓人憐惜。
陸霄接着往前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不鹹不淡道:“您都條件反射多少次了,嗯?”
“也沒幾次。”姜謠心虛嘟囔道,又認真說,“再說,條件反射這東西,本來就是越訓練越靈敏的嘛。”
陸霄從胸腔裏悶笑一聲,折服于她的邏輯。
穿過長長的走廊,又拐了幾拐,上了幾級樓梯,等到最後姜謠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陸霄才停下了來,給她指指天臺上那幾架天文望遠鏡:“到了。”
姜謠喘着氣,打量了一下周圍的風光。
他們現在身處這幢樓的頂層天臺上,一半用透明玻璃籠罩了起來,另一半則是完全敞開的,不大不小的場地上擺放着幾架望遠鏡和一些看不懂的模型。
走到欄杆邊上,放眼望去,四處種植的大樹擋住了學校的重重燈火,風聲獵獵,樹葉随之搖晃,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是最原始的樂曲,按摩着耳朵。
陸霄不知不覺走到她身邊,柔聲道:“擡頭。”
姜謠乖乖擡頭看,漆黑的天幕如同珠寶店裏上好的天鵝絨,一片絲滑厚重,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質感,其間點綴着數十顆星子,明明滅滅,看得讓人眩暈。
看久了,就好像周圍事物全都不存在了,整個人都被夜色包圍着,成為了這巨大天穹的一部分,迷失在漫天的星光裏,再也看不清俗世物件。
陸霄也仰頭望着,過了半晌,低聲說道:“看得久了,就能越發感覺到人類的渺小。”
他的聲音很輕,很凝重,是一向散漫中少有的認真嚴肅。
姜謠的心微微動了一下,奇怪的是,意識到身邊那個人的存在并沒有讓她出戲,而是感覺理所當然。
就好像全宇宙,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他們此刻,獨享着漫天的星光,沐浴着漫天的星火。
姜謠輕輕應了一聲,也認真道:“但是隔了那麽遠,我們就比星星還大了。”
是帶着幾分稚氣的孩童話語,從她口中說出來,卻是那麽認認真真,跟小時候在鄉下的時候,第一次看見那麽多星星,對爺爺奶奶說的話一樣認真。
而這一次,身邊的人不會像爺爺奶奶一樣,只是一笑置之,對街坊鄰居說“這孩子就喜歡說些傻話”。
很多時候,擡頭看看星星,在越來越快的成長路途中,已經成了一件奢侈不過的事情,也只有陸霄,因為他喜歡,家裏就可以在學校修一棟樓,可以買下這許多設備,讓他有機會在這裏看看星星。
姜謠不由得有些羨慕,但并沒有半分覺得不公正,她喜歡的少年,就應該那麽自由肆意地生長,永遠不被世俗定義。
他就該擁有這一片宇宙。
看了不知道多久,姜謠的脖子有些酸,于是低下頭揉了揉脖子,一瞬間,耳邊又充斥着各種嘈雜的聲音,她忽然想起來,模樣有些呆呆的:“我有一篇後天要交的論文還沒寫。”
“明天再寫。”陸霄低聲道,幫她做了決定。
“哦。”姜謠乖乖點頭,絲毫不去懷疑陸霄的話語的可信度。
“去那邊,用望遠鏡看看?”陸霄提議。
“好。”姜謠亦步亦趨地跟過去,走到大型儀器的旁邊,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卻又不太敢。
見狀,陸霄微笑着把手放上去,随意道:“摸摸吧,沒事的。”
姜謠跟着摸了一把,帶着涼意的外殼,笨重的鏡筒,以及結實的三角支架,構成了一副看起來就很貴的天文望遠鏡,起碼也得賣個三五萬一臺。
而這樣的望遠鏡在這個天臺上多達十幾臺,随意錯落地擺放着,也不怕人偷。
想到自己至今連個最普通的相機都沒有,姜謠輕輕感嘆了一下,卻并沒有什麽不平衡。
畢竟沒有乞丐去嫉妒皇帝的,差距太大,反而不覺得有什麽了,就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盡管陸霄一向平易近人,對姑娘更是尤為好說話,更是從來沒有什麽炫富操作,比起隔壁院某個嚣張又不禮貌的富二代,簡直好了太多。
但想到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麽,姜謠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正在胡思亂想,天臺上憑空響起一聲驚雷般豪氣的招呼:“陸霄,你帶朋友來了哇?”
一架望遠鏡背後,突然探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腦袋來,穿着汗衫,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沖着姜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皮:“害,剛剛太專注了,看着月亮,想到林黛玉的凄慘命運,一時間入了神,沒聽見你們來了,別介意哈老鐵。”
姜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