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傘給她
林照來到宮中後山旁的荷塘。這兒是男女主定情之地,是第一個名場面發生的地方。
林照走上池中央的廊橋,駐足在最中間的涼亭處。此處的視野,正好可以一覽整個荷塘,便于她暗中觀察。
她記得,書中說白補華會帶首次進宮的于水顏來到荷塘散步。在旖旎風光、和煦微風下,才子佳人愉快攀談。
只要她确認了今日就是男女主感情線的開端,那麽就可以開始做今後的詳細計劃 ,盡快推好劇情,盡早回家。
這麽一想,她幹勁馬上來了,死死盯住荷塘的各個入口。
半晌已過,林照站到腿酸了仍沒有察覺一絲動靜,只見兩只鴛鴦在水面秀恩愛。
她捶捶自己的腿,開始看着偶有漣漪的水面發呆。
忽然她察覺,水中倒影的她身後有一個黑影走近。
林照一驚,慌忙轉身,對上白補華深邃犀利的眼神。他的深淵般的雙眸裏有三分質問,七分冷厲。
糟糕,他該不會…以為她剛才從仁和殿出來就一直尾随他,來此騷擾他的吧?
不對啊!他怎麽會在這?書中好像根本沒寫他們會上橋啊!
林照滿頭黑線,但還是先擠出一個真誠的客服式微笑,想着該怎麽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她最近在白補華面前刷的存在感好像确實有點多——剛找完他打架不說,人家下個棋又看見她;今早上才因為她被自己老爸點名警告,現在約個會又能看見她。
雖然她也感覺挺不好意思的,但她真的冤枉啊!蒼天為證,她前幾日才自己立flag要遠離他來着。難道這女配對男主死纏爛打的設定,是怎麽也改不掉了?
“是小女提議和太子殿下到廊橋上散步的,不曾想香凝郡主也在。”許是覺得氣氛不大對,一旁的于水顏開口解圍,“很抱歉擾了香凝郡主的雅致。”
林照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正牌女主,瞧了過去。
于水顏是個标準的古典美女。她兩彎螓首蛾眉微展,盈盈雙眸與微啓丹唇相映,飄飄粉裙似乎自帶一股香風。看見她第一眼就讓林照想起來詩經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愧是白補華這等人物瞧上的女子。林照抿了抿嘴,無語這臨照居然想和這種躺贏的角色争男人。
白補華看林照一眼,把右手背到身後:“水顏,我帶你繼續參觀。”
林照忙從美貌中回過神:“水顏姑娘言重了。小女也只是閑着亂看。”想了想又補充道,“你快讓太子表哥帶你去轉轉吧!”
聞言,白補華偏頭看向她,眉毛微蹙。
他方才說要和于水顏二人單獨去走,早已做好臨照胡攪蠻纏的準備,誰知她竟還主動讓他倆離開。她今日這般懂事,反倒讓他起疑。
眼見白補華看過來,林照無辜地眨了眨眼。她又說錯了什麽嗎?
“水顏,我們走。”白補華沒興趣深究,收回眼神,往旁一讓,示意于水顏走上來他身邊。
于水顏向林照點頭告辭,纖纖玉手扶上一旁的欄杆,不料欄杆竟是年久失修,在她的使力下開始搖動。
驀地,一聲“小心”驚呼而出,一個身影極速撲來,将于水顏往另一邊一推。
随即而來的是巨大的落水聲與幾近濺到橋上的巨大水花。
于水顏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看看水中撲騰的林照,再看兩眼白補華,向他低頭告一聲後提着裙子快步走下去察看。
廊橋上只剩白補華,若有所思地看着水中的林照。
剛才林照只想把于水顏往回一推,但沒想到由于慣性她自己倒往下摔了。她不知道臨照會不會游泳,但她肯定是不會的。
她邊拼命掙紮着,邊大口往裏吃進池水。現在看來還不等她能真正推上劇情,就可以提前直通死亡結局了。也許,女配根本就不可能逆天改命吧。
林照覺得自己已無力掙紮,意識模糊,正準備放任自己沉沒時,在眼睛僅剩的縫隙裏仿佛有一道光灑下,黑色的身影像谪仙般從上面飛落。随後隐約看到一個黑點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有一股力量把她攔腰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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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睜開眼時,已然在自己的床榻上。
見她睜眼,裏外的丫鬟們相告,該送茶的送茶,改端水的端水,餘下幾個也都圍上來噓寒問暖,說着太醫已看過說并無大礙雲雲。
林照看着應接不暇的丫頭,聽着叽叽喳喳聲,覺得腦殼特疼。這臨照平時是有多兇多不好伺候,才讓這夥人都戰戰兢兢地賣力讨好。
“大家夥都辛苦了,該幹活的幹活,該休息的休息吧,我已無大礙。”林照坐起來,接過丫鬟手裏的茶。
大夥兒先是一愣,瞬間安靜下來,眼神怪異地看着林照,似乎她說出了什麽不得了的話。緊接着都接三連四告退了。
林照抿了口茶,潤潤吃過池水的嗓子,看向屋內僅剩的丫鬟:“可有見到我是怎麽回來的?是怎麽個情形?”
“回郡主,是太子殿下送您回來的。”小丫鬟笑嘻嘻道,仿佛這是一件喜事,“他送您回來後說您失足落水了,讓我們給您請太醫呢。”
“什麽?白補華救我……還送我回來?”林照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不可思議地看着她。是她耳朵進水聽錯了,還是大腦進水出現幻聽?
雖然小丫鬟眼帶恭喜之意地點了點頭,她還是覺得很魔幻。那個曾想過執劍殺她的男人,救了她的命?
“啓禀郡主,今日王爺進宮,遣人來說讓郡主好生歇息,他就不來探望了。”門外有人報。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見窗外天依舊很亮,林照有些奇怪。
“回郡主,巳時了。”
巳時,也就是早上九點左右。她居然落水後睡了幾乎一天。她馬上掀開被子下床準備洗漱更衣。
“丫頭,叫廚房替我備些甜點,我帶去見父親。”
他不來見她,她也要去見她。父親這一方的好感是必定要刷的,畢竟他的權勢不可小看,日後會有大用。
昨天她的意外落水不知會不會影響劇情走向,這次可不能再出差錯了。
林照送走父親回來,雖只是午後,但天已經極黑,看起來又将是一場狂風暴雨。她已快步趕路,但依舊敵不過天公。
天已開始飄雨,而她不僅沒帶傘,還離凝香宮甚遠。她撇撇嘴,只好再次跑入恩寧軒躲雨。
她無奈地在亭邊看着傾瀉而下的大雨。她穿過來之前住在長江中下游,在那兒就算是梅雨時節也沒見像這裏這麽能下雨。
“表妹,你可還有大礙?”身後傳來低啞而磁性的男聲。
林照聽見這把聲音,一驚,忙回頭,果然又是白補華。
“見過太子表哥,已無大礙,多謝關心。”林照行禮,疑惑着為何他又在這裏。
她現在嚴重懷疑她這與男主糾纏不清的設定是不是怎麽都撇不開。
行過禮後,二人又陷入沉默。
白補華走到林照身旁幾步之處,二人靜靜并排看雨。
林照悄悄看他。他依舊一身非墨即白,幹淨的一如同被這雨洗禮過,翩翩一如仙尊。他雙目如潭,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你……”
“我……”
二人同時開口,對視一眼,氣氛更加不對勁。林照很識相地閉嘴讓他先說。
“你的傘,我會遣人送回凝香宮。”
林照擡頭看他,發現他在低頭看自己,不知怎的有點不自在,忙移開眼神笑道:“一把傘罷了,表哥留着用便是,何必再費周折。”
“你剛才想說何事?”
白補華看她躲開自己眼神的慌張模樣,訝異于她居然也有少女害羞的一面。
眼下和她并肩站在這,居然漸漸靜了下來,本來因朝堂上一些瑣事而緊繃的心情不知怎的也放松了不少。
“我想多謝太子表哥昨日救命之恩。”林照說着,側身面對他,抱拳行了一禮。
“無妨,舉手之勞。何況你也是因救人而落水。”
白補華偏頭看了一眼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眼神立刻轉向前方。
怎麽這兩日的她,都是未曾見過的模樣……他本以為,她那樣嚣張跋扈,不會有這或羞澀或正經的模樣。這些不同的她,反而讓早已見慣世面的他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我是真的很多謝表哥,我也真的想不到表哥會救我,畢竟……”
林照頓了頓,擡眸認真看向他,“畢竟,從前的我做了那樣多的錯事,給表哥造成了不少的困擾。借此機會,我正式而誠摯地向表哥道歉,不求能得到表哥原諒,只求自己心安。”
說着,又行了一禮。
“昨日若不是表哥願意念及兄妹之情,放下成見救我,我現在也不能站在此處和表哥講話。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随意打擾表哥。”
白補華看着她鄭重其事的模樣,斟酌了好一會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嘆了口氣,輕聲道:“過去的事就休要再提了。往後不要再犯就好。”他最後還是說出了這樣中規中矩、毫無感情的話。
他真的不知如何面對親情等感情。從小他就要應付各種心計,身邊或真或假的奉承也不絕于耳。父皇母後從小就沒與他共享過天倫之樂,見面也是檢查他詩詞、兵法、策論有無熟讀雲雲。他早就習慣了将真實的自己隐藏起來,現在反倒找不回來了。
剛才看着林照那樣的神情,他是真的很想以一個表哥的身份用有溫度的話語教育她,然後原諒她,而不是像這樣冰冷客套地搪塞她。
或許,他永遠也做不到吧。
林照得到期望的答案,松了口氣。剛才她突然說出那樣的話,能翻篇固然好,但更怕白補華不領情,甚至更厭惡她。
她擡頭看他,這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似乎總是無懼一切的臉上,顯現出幾分的疲憊。
她總是輕易忘記,他也只是一個18歲的青年,放在她的時代,應該是無憂無慮享受青春的年紀。而現在的他,肩上背負了太多,還總是要展現一副無懈可擊的完美模樣。
雨不曾斷絕,也沒有變小的跡象。雨打花落,溪流簌簌,周遭安靜得能聽見二人的呼吸聲。二人緘默不言,皆若有所思。
雨中漸漸跑來一個人影,近了,才見是一個宮人。
林照瞧着面孔生,不是自己宮裏的,便想是白補華宮裏的。
“太子殿下,我們見您許久未歸,便來送傘接您回去。”宮人行禮道。
“把傘給她。”
林照和宮人都詫異地擡頭看他。
“把傘給她。”白補華聲音很平靜,又重複了一遍。
“可您……”
“我和你共撐一傘。”
宮人還沒反應過來,白補華就拿過他手中的傘輕放到林照手裏,随即走入宮人的傘下。
“表妹,先告辭了。”白補華說罷便離去了。
林照看着手中的傘。這個人還真是分毫都要算的清楚,不是說了不用還了嘛……
不過也好,有了傘她就能早些回去,準備接下來的另一場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