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黎夜今天晚上呆在一樓大廳,他和平時一樣穿着西服面無表情的站在人群之後,把自己渾身的氣場收起,盡可能的不引人注意。

他其實非常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人類虛以委蛇的交流方式讓他十分反感,觥籌交錯的酒杯之間有着一些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虛僞交情。

黎夜一直站在靠近窗口的地方,目光所焦距的地方一直是單岩所在的方向,他看着一撥又一撥的人貼上去打招呼交流,看着單岩流露跟其他人一樣的應酬式的笑容。

黎夜遠遠的看着,看單岩和那些人磕磕絆絆的交流,努力讓自己鎮定找話題微笑,努力讓自己融入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做的很努力很用心,可黎夜就算是個交流方式和人類完全不同的外星人也看得出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單岩的用心并沒有換來相應的回報,人們在談論單家的這位小少爺,同情他可憐他嘲笑他,更多的觀望他。

他們把他當成囚困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嬌弱得随時随地可能被人一手掌捏死。

黎夜向來不在意地球人的想法,可如果這些人談論的對象是單岩,那顯然又是不同的,他在這樣的環境裏跟深入的了解了單岩的不易——他就好像深水中央漂浮着的浮萍,再如何努力掙紮,只要一個大浪過來,還是會被掀翻淹沒。

轉了一圈之後管家帶着單岩上樓,黎夜本來也是要跟着上去的,他不能走前面的樓梯,只能繞過院子從窗戶爬上二樓,然而腿剛剛邁出去,突然聽到不遠處幾個男人的交談聲。

黎夜邁出去的腿頓住,因為他聽到其中一個男人用近乎亵玩的口氣和周圍的男人道:“那張小臉,摸上去的手感肯定很好,看上去對人挺有距離感的,就是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也這麽禁欲。哈哈哈……”

黎夜朝男人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久一名接待生走到了嗓音黯啞的男人所在的圈子旁邊,恭恭敬敬的告訴他,有一位先生有事找,正在院子裏等他。

男人一臉桃花色,眼下微紅,顯然是經常混跡圈子的情場高手,他也沒什麽疑惑的放下酒杯走出了大廳,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他看到一個男人背對着大廳的方向站在院子裏,似乎是在等他。

山莊夜晚的風和市區不同,帶着微涼的冷意,男人在外面吹了點小冷風清醒了一點,閉眼再睜開,卻突然發現院子裏剛剛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消失了。

“哎?”男人疑惑的四處查看,突然感覺背後有人,他驚地一下轉身,卻有什麽狠狠砸在他脖頸後面把他直接砸暈了。

黎夜扔開手裏的一根小木棍,朝大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沒有人注意到這裏才拎起男人的褲腿把人拖着走進了山莊的園子深處。

敢觊觎他的人還說出那麽龌龊亵渎的話,如果地球上殺人不犯法黎夜早就一袍轟了他了。山莊林子裏有個跑馬場,馬場的棚子裏養了不少馬,黎夜直接把人拖着扔進了馬棚裏,那個馬棚并不是馬駒的住處,只是平時養馬的工人跑馬時暫時安置馬匹的棚子,因為隔一段時間才打掃,裏面臭烘烘的都是馬糞馬尿味。

黎夜把人直接往馬糞堆裏一扔,轉頭就走了,在他看來情聖和種馬也沒什麽區別,既然好好的人類不當要當種馬的話,那就成全他好了。

從馬棚到宴會大廳有一段距離,黎夜一來一回用來差不多十幾分鐘的時間,然而剛從林子裏出來朝着宴會廳的方向走過去時,他突然接收到一陣強烈的電波意識。

那陣電波意識并沒有明确的含義,卻帶着強烈的憤怒。

黎夜眼睛慕地一沉,單岩出事了!

單立行把人推下去之後似乎聽到了什麽落在草地上的聲音,卻因為樓下大廳裏的音樂那聲音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他沒敢朝下看,只覺得整個人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是酸楚的。

單立行在那一瞬間茫然站着,他想他做了什麽,他把單岩推下去,然後呢?接着呢?他沒有聽到人的呼喊聲,難道暈過去了,還是已經……死了?

單立行的雙眸在那一瞬間有一刻的渙散,大男人躬着背脫力站在哪裏,如同伛偻的老人一般沒有生機。

他的視線茫然四顧的左右看看,看了看身後燈光明滅的房間,又靠着半圓臺之下四周的草坪看了看,确定什麽人都沒有才終于小心翼翼地邁出一小步,半個腳尖踏出圓臺,弓背彎腰垂眼看了下去。

他原本以為他會看到單岩摔着躺在草地上,然而昏暗的視線中深綠色的草坪上什麽都沒有!再探身,他卻突然與一對烏黑的如墜深淵的雙眸對上——單岩兩手攀在圓臺下凸出的磚沿,身體垂挂着,昂着脖子,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是在腳下昂頭看着他,然而那一刻,單立行突然有一種如墜深淵的感覺,好像生殺大權的魔鬼手握鐮刀憐憫又冰冷的俯瞰着他。

單立行吓了一跳,心髒都恨不得停了兩秒,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然而下一秒,單岩的一只手突然從圓臺下方伸了過來,幾乎在瞬間握住了單立行的腳腕。

單立行瞪眼瞳孔猛縮,他能感覺到,單岩的握着自己腳腕的那只手充滿了力量,死死的握着,好像下一秒就能輕輕松松把他的腳踝捏斷。單立行有點懵了,他想單岩不是瞎了麽,怎麽好像看得見?

而就在他發愣的工夫,他身體的重心突然一個不穩趔趄了一下,他本能下意識的趨利避害朝後仰躺而去,然而腳踝上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把他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吊在了那只手上,單立行腳下不穩,身體前後搖晃了兩下直接朝前栽了下去,接着身體失重,從圓臺下驚叫一聲落下。

而剛剛攀着他腳踝的那只手的主人從圓臺之下慢慢伸出了半個手臂,單岩手臂肌肉用力慢慢支撐着整個身體重新爬了上來,跌坐在半圓形的臺子之上。

在落下的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僅僅只是用臂力就臨空挂住了整個身體,更加不明白哪裏來的氣力把單立行拉了下去,但在那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他确實出奇意外的渾身都是力量,好像明明之中被什麽賦予巨大的力氣。

他坐在臺邊上喘氣,而下一秒,黎夜的身影突然自窗臺下竄出,穩穩單膝跪地落在了他旁邊。

同一時間,樓下響起了女人的呼喊聲。

黎夜扶住單岩,皺眉上下打量他:“沒事?”

單岩也不好多解釋,他抓着黎夜的一條胳膊,那一瞬間下了一個往後改變他一生的決定:“帶我走吧,離開這裏,快點。”

黎夜不需要多問,他從單岩的腦波裏提煉了“憂慮”“憎惡”“驚恐”各種情緒,于是立刻抱着單岩反重力跳躍到房頂,在所有人聚集到窗下時從另外一邊離開。

黎夜不愧是機器人的大腦,短暫的半秒都沒有的工夫就已經猜測到單岩不可能會回來了。

他理智的帶着單岩回房間拿了他必須要帶的證件,以及自己來地球時的那個行李箱,最後把四爪趴地肚皮貼着地磚躺在空調下乘涼的大白狗卡卡一撈。連人帶狗帶行李一起塞進了車裏,以150邁的速度驅車駛離了單家的山莊,把那個表面奢華的宴會以及單岩生活了二十年的山莊遠遠的抛在了汽車尾氣之後。

從被撈起來到扔上車離開山莊,卡卡一直沒怎麽反應得過來,表情都是這樣的——(⊙⊙),等他晃了晃尾巴看到坐在後車座的單岩,才慢吞吞走了過去,把軟軟的爪子放在單岩腿上,老老實實趴在小主人的旁邊,大白狗也沒有那麽多的想法,但它多少也能預料到,以後恐怕不會回來了。

它的狗生和小主人的人生,似乎在朝着某個不可預料又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着。

至于單岩,他沒有朝身後看一眼,他早就已經沒有家了,他也終于徹底清醒,裝瞎不過是軟弱的借口,無能是別人輕視的理由,他從前縮在山莊的牢籠裏從來沒有真正直面過自己的人生,今天抛卻懦弱的自己,他将迎來他人生的新紀元。

訂婚宴進行到一半徹底亂了,一直在國外留學今天突然歸來的單立行單大少爺從二樓窗臺墜下,傷情不明送進了醫院,程雅勤幾近哭暈,賓客亂成了一團,有人在換亂中報警,直接在訂婚宴當天把警察請了過來。

原本應該圓滿落幕的訂婚宴最後卻是警察來收場,拍照、勘測現場,清點在場宴會名單……

單立嬌當時沖到窗臺下看到摔下來的人是單立行不是單岩的時候暗自松了一口氣,她沒那麽聖母去關心單岩以外的人,在賓客慌亂時跑上二樓尋找單岩,可找了所有的房間都沒有找到人。

單立嬌又立刻沖下樓向主宅的方向跑去,半路上看到了陸止言,提着裙擺跑上去直接一個巴掌甩了過去,也不顧周圍在場的賓客異樣的目光,直接拎着男人的前襟惡狠狠道:“等着吧陸止言,這事咱們沒完!你敢動單岩,我就卸了你那小騷貨的胳膊!”說完甩開人朝着主宅的方向跑去。

陸止言朝着單立行的方向看去,眉頭死死皺了起來。

這一天的單家山莊注定是個不眠夜,整個主宅以及各處的副樓花園全部燈火透亮,歐風給公安局那邊打電話,施壓把事情按了下去,可紙是包不住火的,山莊門口全部都是媒體,就算陸單兩家同時施壓,最後互聯網上肯定還是會傳得沸沸揚揚。

但讓歐風焦慮的事情還不僅僅如此,更嚴重的事情是——單岩不見了!

送單岩回二樓休息的人是山莊的管家,而單岩休息的房間,正是單立行摔下窗臺的那一間,傭人在房間裏找到了單岩落在地上的耳塞,可人卻不見了,翻遍了整個山莊,除了在馬棚裏翻找到了王家的那位大少爺,根本沒有找到人。

再翻山莊所有的監控錄像和山路上的監控,根本什麽都查找不到,除了宴會廳二樓那一屋子炸掉的燈泡,似乎什麽線索都沒有。

而單立嬌卻在歐風之前細心的發現單岩的那位新老師黎夜也不見了,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在宴會廳的時候,單立嬌踩着高跟鞋踏進了單岩的房間,翻遍了所有的櫃子也沒有找到他的身份證件。

等歐風冷靜下來把所有的事情竄連起來之後,他才驚覺中想起單岩的那個老師,可是已然晚了,黎夜帶着單岩早早跑路了,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那個黎夜綁架了單岩,還是單岩自己跑了。

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歐風來說,都是無比糟糕的情況,預示着他和程雅勤多年的計劃,在最後這兩個月全部都泡湯了。

單岩不知道要去哪裏,但他在內心深處很信任黎夜,随着黎夜朝什麽方向開。

黎夜把車開到近市區大排檔一條街的時候停了車,買了一份炒飯和十幾竄燒烤,上車之後遞給了單岩。

單岩肚子也餓了,接過後在後車座上吃了起來,黎夜開車朝着高架的方向默聲開去,從後視鏡裏看到單岩吃得格外香,單岩把烤串上的鱿魚撥下來遞給卡卡,卡卡吃得“哈唔哈唔”開心得不得了。

黎夜收回目光,沉默開車,至于單岩肚子裏的小崽子,嗯,今天的烤串就是獎賞給小崽子的,在他不在的時候保護了單岩,表現不錯,值得好好獎勵。

(小崽子:(—﹃—)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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