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主人朝狗招手,狗沒辦法拒絕。所以秦璟澤像被扼住咽喉牽着走,一步步匍匐到邬希身前。
這裏是辦公室,但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跪在地上,将頭埋在邬希頸窩,抖得像一條終于找到家的棄犬。
沒有人說話,房間裏只有兩道劇烈的粗喘。邬希狠狠抱住懷中的腦袋,動作粗暴抓扯秦璟澤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這一次沒有主動親上去,而要等待秦璟澤來親他。
離得很近,他已經聞到了濃郁的薄荷糖味。氣息一瞬間放大,侵城略地。
秦璟澤抛棄了一切技巧,極具攻擊性,犬齒叼住唇瓣厮磨,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邬希。
薄荷糖還是很辣,邬希眼眶含淚,鼻間撲滿熟悉氣息,驅使他自虐般索求這種炙熱疼痛。痛苦的愛情是燎原烈火,可他也情願奔向火海。
他站直身體,男人喉嚨裏就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馴服又虔誠地擡起頭仰望。
邬希踢他一腳,他也不躲,邬希就冷笑,“怎麽不跑了?”
落荒而逃的狗要抓回來,打一頓,然後順毛撫摸,告訴它它被深愛着。他說過很多次愛,可是秦璟澤很難相信,傷痕累累的靈魂對一切美好都充滿不信任,所以寧願辜負愛意。
“沙漠裏有只供一人喝的水,我和你在裏面,只能活一個人,你會把水給我”,邬希語氣平靜。
故事很荒謬,但結果不需要任何懷疑,秦璟澤一定會把水給他,讓他獨自活下去。哪怕生不如死,也是活。
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一瞬間暴動,邬希喘了數息,忽而語調高揚,“就算你把水給我,我也會倒掉,倒進沙子裏,你他媽別想甩掉我!”
“跟我在沙漠裏做吧,秦瓃澤。”
生命要被他們用來狂歡,抵死纏綿。不需要那點水的殘酷滋潤,他們寧願忍受烈日燒灼,死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對付瘋狗的辦法,就是比他更瘋。
皎皎明月猛然迸發出比太陽更高的溫度,秦璟澤怔怔凝視邬希,心神劇震。
“去給我買牛奶”,邬希又踢他一腳讓他回神,哼了一聲,“才不喝你的,想得美,這一個月你都不準弄出來。”
秦瓃澤垂眸。
他早有心理準備,沒有絲毫意見,不打算反抗。
樓下就有便利店,助理剛剛找到那個牌子的牛奶,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先他一步拿起一盒,順着胳膊方向看過去,吓得他好懸沒跳起來,“老,老板!”
“辛苦你了”,秦瓃澤朝他點點頭。
助理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不辛苦,但是當回到原來那個帶休息間的辦公室門口站大崗時,他面無表情心如死灰,渾身寫滿了萎靡。
他是辛苦,真的太辛苦了。
休息間卻并沒有太過分的響動傳出,邬希一條腿搭在秦璟澤後背上,能感受到脊背上不平整的疤痕。他掙紮起身要去觸摸那些疤痕,但沒摸到就半路受阻,且沒兩秒就徹底忘掉了自己要說什麽。
秦璟澤的腦袋動了又動,過一會兒又被邬希扯着頭發拽起來,手上的力度并不大,完全失去了剛才發火時的力氣。邬希眼睛紅得像兔子,“不準咽。”
喉結滾動到一半,他勉強停住,但也不吐出來,就盯着邬希,滿眼寫滿渴求。
渴求邬希。
以至于別人覺得是侮辱的東西,于他而言是賞賜。
與他靜靜對視數秒,邬希拗不過他那種眼神,不輕不重在他臉上拍了幾巴掌,“行了,給你。”
捏着盒牛奶靠在床頭慢吞吞喝,他視線離不開秦璟澤,目光落在秦璟澤後背那大片的刺青上,狼的獠牙之間咬着脆弱玫瑰,但沒有一片花瓣破碎,尖利犬齒小心翼翼地繞過枝莖,玫瑰在如烈火般怒放。
邬希松開吸管舔掉蹦出來的幾滴奶珠,想起舊事,“初中的時候你送過我一枝玫瑰。”
花遞到他掌心還有些暖融溫度,帶着少年汗水的潮氣。那朵花他不知是季澤怎樣艱難得來的,但凋謝很快,花瓣已經幹枯,至今還保存在他的小箱子裏。
“你愛我,秦璟澤”,邬希湊過去擁住男人脊背,指尖輕觸刺青上的鮮紅。
“那個就是愛。”
刺青才是真正的玫瑰,和鴿血紅Blossom一樣不會凋謝。Blossom是盛開。
走過漫長冬日,見到秦璟澤他才真正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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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奶喝完,睡意也徹底沒了,邬希側身躺着,用手撐住腦袋,思考了很久要怎麽把秦璟熙的事跟秦璟澤說。
和一個過于敏感的病人溝通勢必要字斟句酌,這次發病就是因為說錯話引起,人不能在一個坑裏摔倒兩次。
被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秦璟澤始終非常平靜。大部分人不能接受這種時刻凝視的目光,但若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暴露在愛人的關注之下,只會感到無比心安。
難得的寧靜卻很快被電腦上發來的郵件打破,秦璟澤面無表情看完,删除郵件,滿腦子都是那幾張照片——光線迷亂的酒吧裏,兩個人距離很近,似乎相談甚歡。
他起身從椅背上撈起外套,給邬希掖了下被角,“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你在我這已經沒有可信度了,要麽老實待着,要麽帶我一起去”,邬希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朝他露出虎牙,語氣很兇。
秦璟澤只是略做思考就點點頭,“走吧。”
“去哪?”,邬希反倒一愣,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
秦璟澤熟練地給他穿鞋,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充滿原始的暴力,“去送秦璟熙進醫院。”
他自認渾身泥污骨子裏千般肮髒龌龊配不得希希,秦璟熙比他更髒,連給希希提鞋都不配,居然妄圖趁虛而入。秦璟熙接近希希絕不是因為喜歡,秦璟熙身邊的女人甚至沒斷過,純粹是為了惡心他。
想要激怒他,利用他的弱點攻擊,讓他失控發狂,然後洋洋得意留下證據去遞給秦老爺子,以此來證明自己才是最合适的繼承人。
那他就讓秦瓃熙求仁得仁。
邬希扯住秦璟澤的臉皮,“……你監視我?”
“沒有,是秦璨發給我的”,秦璟澤實話實說。
邬希哼一聲松開手,又給他揉了揉,指尖摩挲皮膚,似乎能感覺到藏在下面的生機血肉,就忽然有些熱淚盈眶,“袁醫生說你以為我不要你了所以不想活了,你覺得這像話嗎秦璟澤?你窩不窩囊?”
早就猜到了邬希是從誰那得知他在公司的消息,秦璟澤本沒打算跟袁秦計較,但一聽這話瞬間改變主意。
“沒,我沒有不想活,那是以前,後來就沒有了”,他解釋起來居然有些磕磕絆絆。
哪怕能遠遠地看上希希一眼,也足夠支撐他活下去,積極治療。
邬希勾住他的脖子湊近耳畔,壓低聲音,“還是太窩囊,我教你。”
“記住了,我不可能不要你,但凡我這麽說了,絕對是說錯話,你就該把我關在屋裏不放我出去,弄得狠了你想聽什麽好聽的都能聽到。”
他可不止是叫哥哥好聽。
從兜裏摸出一對嶄新鐐铐,比上次那個旅游時在浴室被秦璟澤輕易弄壞的要結實很多。他今天回家特地把它翻出來帶在身上,就等着抓到秦璟澤的蹤影就把這人鎖住。
但現在他把東西丢給秦璟澤,“拿着,我沒你那麽大力氣,肯定掙不開。”
這是明目張膽的慫恿,埋在嚣張之下的是他願與惡狼共沉淪的一身反骨。
秦璟澤雙手小心翼翼接過,指尖顫抖。明明是充滿澀.意的暗示,但他敏銳捕捉到其中更深的意味,鄭重将東西揣在胸口,和那枚随身攜帶的紐扣放在一起。
邬希安撫地牽住他的手,一路坐到車上,忽然想起不對,“你确定要去簡單粗暴揍秦璟熙一頓?老爺子那邊不好交代吧。”
這樣可能正中秦璟熙下懷,人家不在乎挨打,甚至等的就是這麽個把柄。
“沒事,我有數”,秦璟澤笑了下,犬齒顯得有些森然。
車子停在隐蔽處,他想說讓邬希留在車裏等,但想了想又沒開口,一刻也不要離開邬希的視線範圍。
邬希平靜地親吻他,不反對也不阻攔他發洩怒火。
這超出了秦璟熙的意料之外,他驚愕盯着邬希,完全想不到秦璟澤竟膽敢在這含着都怕化掉的寶貝面前動粗。
來不及細思,劇痛襲上鼻梁骨,不知道折斷的聲音是眼鏡框架還是骨頭,視線朦胧中秦璟熙穿過前來阻攔狀況的保镖遮掩,茫然看到邬希正心定氣閑地抱臂靠在車邊,還朝他露齒一笑。
秦璟熙也擔心挨揍太狠,畢竟秦璟澤是瘋子,萬一真被打死了得不償失,打個半殘也要不得,提前安排好了保镖在身邊。卻沒想到有昂貴的保镖護着,他還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穢物吐了滿地,不止被捶出腦震蕩,引以為傲的高挺鼻梁也歪掉。
打人不打臉,打垃圾可以,而且專打臉。
“衣服脫掉”,邬希特地帶了小藥箱,到車上處理完秦璟澤的手,又處理他身上吃虧的傷。
秦璟澤小心窺探他的神情,看不出什麽異樣,卻不放心,“這是最後一次打架……”
“嗯?”,邬希挑眉看他,“怎麽這麽說?我又不介意你揍這種人,但是最好別受傷。”
他厭惡霸淩,但這又不是霸淩,秦璟熙這種人純粹就是欠揍,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裏做的許多事讓人聽了就恨不得給他幾拳。如果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撼動其根基,那麽以暴制暴也不錯。
“不過還是算了,打架哪能不受傷”,邬希抿緊嘴唇,“你還是別打架了。”
倒寧可忍着,退一步,他也不想秦璟澤受傷,哪怕只是皮外傷而已。
秦瓃澤根本沒把這種小傷當作傷。
他仔仔細細審視邬希的眉眼,再三辨認邬希是否對他的暴力流露出恐懼排斥,好半天才收回目光,驅車前往A大方向,卻沒有停在家樓下,而是一路開進學校裏。
“怎麽突然回寝室?”,邬希被他拉着到他的寝室,上一次來這還是他被向瑜下藥,揭穿秦璟澤的僞裝。
他看了看櫃子,裏面已經空了,那些裝照片的箱子顯然已經被轉移陣地,反正不可能丢掉。整個寝室本就很空曠,現在更甚。
秦璟澤背對着他俯身從角落裏拾起什麽,緩緩直起身走向他,一條腿彎下去,另一條腿也緊随其後,雙手将東西高舉,遞到他面前。
邬希沒那麽見多識廣,認不出它是什麽,但直覺不是什麽好玩意兒,沒有貿然伸手去接,而是攥住男人手腕,“你給我站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1321:17:15~2021-02-1421:11: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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