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路來到悅王府,又行過繁瑣禮儀,逸飛只覺得一陣暈頭轉向,及至被送回洞房,才發覺腹中餓得急了,肩膀和脖頸又被喜服上的裝飾壓得一陣陣發酸,全身上下都要散架了一樣,叫苦不疊。

天色還早,雪瑤想必正在席間敬酒待客,要到晚間才能到洞房中來。

可是早晨還沒用膳就被折騰起來,午飯還沒着落呢,這可怎麽辦?

逸飛在房中逡巡一圈,桂圓、紅棗、花生、蓮子等幹果灑在床間,象征人丁興旺,早生貴子,可不是讓人吃的,桌上又只有一壺合歡酒,沒有解渴的茶水,真夠折磨。

正在沒主意,忽聽門外腳步聲響,雨澤的聲音傳了來:“你們先下去吧,我來陪伴正君。”

又是一陣腳步紛亂,兩扇門開了一條縫,雨澤做賊一般溜了進來。

逸飛霍然站起:“你怎麽來了?”

雨澤笑道:“我來看看,羨慕羨慕做正君的。”圍着逸飛走了幾圈,上下打量着逸飛那身華麗衣飾,贊嘆了一番。

逸飛正餓得沒好氣,索性由他上上下下地看,見他也不出聲,情知他是故意如此,卻搞不清他究竟的來意,只好等着後發制人。

忽聽雨澤笑道:“知道你折騰了一早上,早就餓了,其實我帶來了吃的,怎麽讓你這麽輕易就吃到?自然是要玩夠了才行。”

逸飛聽到有吃的,腹中又是一陣悲鳴,道:“快快,拿出來。”

雨澤笑道:“就是不拿,能把我怎樣?”

逸飛毫不客氣推了他一把,恨聲道:“不能把你怎麽樣還不行?講點義氣好嗎!”

雨澤早知道要有這招,腳下注意着,只是上身一晃便站穩了笑道:“說笑一下,何必惱了呢!我拿了這個!”

口中說着,雨澤便從袖中拿出一片荷葉,大抵是在花園裏剛揪下的,斷面還新。打開荷葉來看,裏面是泛着熱氣的幾個紅豆包。皮子是糯米面做的,瑩白細膩,剛一打開,香甜的味道便撲鼻而上。

逸飛輕嘆一聲,他本不愛吃太甜,此時雖然心知定是雨澤愛吃甜食,所以拿了甜點過來,但餓着肚子時,這香味也太勾人心魄,便伸出手小心地拈起了一個。

包子做得非常小,正好是一口能吃一個的量,逸飛吹了吹表面,沒多想,便一口含住,一咬之下卻愣了。

這秦雨澤,做事這麽不仔細的嗎?這豆包子皮和內餡都是夾生的,這便拿來了?又是臘八粥似的惡作劇?

逸飛也是餓得狠了,本想吐出,可那小包子已經不聽使喚,順着喉嚨就咽進了。逸飛拍了拍胸口順下去,才怒道:“這……生了啊!”

雨澤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愣愣地道:“啊?什麽生了?”

逸飛幾乎能斷定他是搗亂,但一時氣結,大聲道:“這包子生了啊!”

雨澤也大聲回道:“包生了?”

逸飛仍沒轉過彎來:“你怎麽回事!沒錯!包生了!”

雨澤再也憋不住,大笑出聲,兩步跑到房門前,一把拉開門:“家主你可聽見了,包生!還不快進洞房來,看看他憑什麽包生?”

門外有各家平輩的未婚姐妹和兄弟,都笑着鬧着一股腦湧進屋來,笑道:“生了生了,說得好大聲,這麽着急要孩子哪?”

逸飛這才知道落了鬧洞房的圈套,上午被全京城笑了去,中午又被親族的笑了去,恨不得打個地洞鑽一鑽。

陳家的姐妹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鬧了半個時辰才放過了新人。等到他們都出了門,雨澤都要笑不動了,揉着臉頰跟着出去,仕女們才進來幫二人解開發髻,重新整理衣衫。

夏季本就熱得發慌,逸飛從仕女手中接過浸了冷水的手帕,擦着臉道:“這就結束了吧?”

雪瑤一本正經道:“咱們新婚,就結束?這才剛剛開始呢!”

逸飛撇撇嘴道:“姐姐也說混話。”

雪瑤回味了一下剛才情形,笑道:“可惜了,這一成親,沒機會報複他們鬧回去了。”

逸飛挑了挑眉:“可以教給禹瑤和芷瑤,不報仇怎麽行!”

兩人說話間,雨澤又敲門告進。

仕女為雨澤開了門,按着雨澤吩咐,全都退了出去。雨澤托着一方托盤,盤中放着兩盞茶,款款入房間來。

雨澤将托盤在桌上放好,捧起茶盞來,待要跪下向妻主和正君敬茶時,雪瑤和逸飛便一左一右攔住道:“又沒外人,何必拘禮?”雪瑤仍坐在當地,接過茶盞,開蓋飲了一口茶,放了下去。

逸飛卻立起身來,接了茶盞,飲畢放下,向雨澤道:“家中之事,我不合管,婚後我仍進宮做禦醫所的差事,家裏仍然是勞你多費心。在我心裏,咱們兩個是不分正側的,姐姐也是這個意思。”

雨澤點點頭道:“原是我不好的,我該讓一讓,可總是不甘心。”

逸飛笑道:“你當我甘心麽?說要真心釋懷,要不吃醋,我想咱們倆都沒法做到,索性就放開。咱們都別把要說的悶在心裏,三個人之間沒有秘密,你說可好?”

雨澤眉開眼笑,道:“明面兒上争寵,你争得過我?”

逸飛挑眉道:“你若覺得你得寵,那你今天把我趕出去,你來洞房。”

雨澤怒道:“說得這麽大方,竟然還是擠兌我。”

雪瑤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道:“再吵都出去。”

雨澤趕緊把托盤拿在手裏,飛快地道:“我走了。”

這一走還真是快。等到逸飛去關門的時候,雨澤已經轉過回廊,徹底走了個幹淨。

一入夏起,整個賀翎都圍繞在安詳歡悅的氣氛之中。

祥麟已經退了兵,邊關休戰,駐兵批次返回,北疆算是松了一口氣。賀翎和祥麟雙方派出的官員已經齊聚在鳳凰郡,商讨戰後修複鳳凰郡,打開榷場,恢複貿易等事。

君懿批完最後一道陳表,舒了口氣,立起身來,望着窗外的天空。

算算日子,雁骓應當該恢複聯系了,怎的事情都做完了,也沒見她人影?更反常的是,連一紙消息都不曾來,似乎憑空消失一般。對別人來說,這是雁骓的常态,但對于君懿來說卻是十分反常。

雖然天空蔚藍,鳥語花香,但君懿一顆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此去這等兇險,莫不是有什麽意外發生?

忠肅公,淑皇姨,朕早該把你調回來的。

正躊躇間,門外宮女匆匆告進道:“皇上,北關急報,忠肅公發的。”

君懿心中一涼:“拿進來!”

雪瑤看見君懿的時候,君懿正在滿地打轉。為了掩人耳目,會面地點在昭陽宮,只說來看望元绮。

雪瑤一眼看着君懿六神無主的樣子,便低聲道:“愁成這樣,別顯露出來,快坐。”

玉傑懷中抱着半歲大的皇長女元绮,向心腹宮女雀兒使了個顏色,雀兒微微點頭,出門把風。雪瑤一邊逗弄着元绮,一邊把元绮抱了過來。小丫頭粉妝玉琢,胖嘟嘟的臉上挂着笑,每天都心情很好的樣子,誰抱都開心,是以君懿才用了她來掩護這場密談。

元绮熟悉雪瑤,窩在她懷裏,拿小手一直摸她臉,抓她臉側步搖上的垂珠,雪瑤拿鼻尖蹭着元绮小臉,元绮手裏握着珠子呵呵直笑。

聽到女兒歡聲,君懿心神才稍稍凝定了一些。

雪瑤将元绮抱住,臉轉向外,元绮滴溜溜地轉着眼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手塞進嘴裏含得挺開心。雪瑤道:“皇姐喚我來這麽着急,可是有什麽事麽?”

君懿又皺起眉頭道:“忠肅公急報,說雁骓陣前失蹤。”

雪瑤失笑道:“淑皇姨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怎麽會失蹤的,她對雁姐姐那個樣子,就要除之後快,雁姐姐可不是要躲開麽?”

君懿道:“雁骓從來沒有幾個月不回營,即使不見忠肅公,也會托人帶個話,或是留下些痕跡讓人知道。這次是實實在在的沒回去,忠肅公大怒,陳表上書說她不顧軍紀,現在已經命人搜捕了!”

雪瑤面色一冷:“倒是好借口!其中定有內情。雁姐姐卻沒跟皇姐有過接觸嗎?”

君懿道:“朕也是心慌。她十月将祥麟太子送回京來之後,十一月回北關的路上還與朕傳過一次信,接着一直到今日,都沒有聯絡,算算要半年了,你看元绮都這麽大了。”

雪瑤凝眉沉思,道:“早知她路上艱難,臨行時我就該再多給些銀票與她。”便将雁骓十月份夜晚來悅王府的事告知了君懿。

君懿道:“不妨,朕在她來之前便專門叫人兌了十四家錢莊聯保的銀票,她已拿上了,就算買間房子隐匿起來也沒關系。只是沒有消息,太讓人焦心。”

雪瑤沉吟道:“她是在祥麟境內丢了的,想必也遭了祥麟人的報複,也未可知。尤其是這幾個月來,太子回朝之後,定是要私下反撲的。”

君懿搖搖頭,又點點頭,道:“那太子……唉。”

雪瑤見她話中有話,便要問個明白,誰知君懿沒把握的事就是不願意說,兩人坐在一起猜想了無數可能,終究無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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