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今天是蘇杭在《無人之境》的殺青戲。蘇杭進了劇組後,敏銳地覺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似乎都不太敢和他說話的樣子。蘇杭心下奇怪,推門進了化妝間,幾個化妝師正在交頭接耳,見了蘇杭進來,立馬慌慌張張地分開了。

蘇杭覺得不對勁,他剛要開口,顧赟風走了進來,難得一臉嚴肅。

“杭杭。”蘇杭朝顧赟風打了聲招呼,顧赟風一反常态,叫其他人先出去一下。這些人忙不疊地說好,一擁着都出了化妝間。

“怎麽了?”蘇杭皺着眉頭,顧赟風看着他,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

蘇杭不明所以,他接過去,身體卻在一瞬間就僵住了。

“頂級流量S姓小生,竟然曾以擺攤為生!初中被學校開除,他竟還能爬到現在的位置,究竟是老天爺賞飯吃?還是背後有神秘金主?!”

這标題寫得又臭又長,點開以後,內容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從他小時候擺攤的地方開始寫起,中間穿插是做了何等傷天害理的事,才會在初二的時候就被學校開除;再往下看,把他從出道到現在的時間線全部羅列了出來,最後一錘定音,顧赟風大概就是他的入幕之賓之一,文末最後還用特別造作的文筆添了一句:

明星真好賺錢,張開大腿就來了。

蘇杭的心仿佛被針戳了千萬個密密麻麻的洞。其實入行多年,質疑聲一直不斷。他本就不太會上網,對于負能量和惡意評論會在心裏自動屏蔽。但他沒想到,人心可以惡意到這般地步。

顧赟風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搭了下蘇杭的肩,語氣強硬地說:“我已經讓人去查發布來源和造謠者了,你需不需要我動用其他關系來幫你擺平?”

顧赟風在黑白兩道都有些人脈關系,擺平這些不是問題。不過他尊重蘇杭,希望在動手之前問一下蘇杭的意思。

蘇杭眼睑下垂,他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很輕地搖了搖頭說:“不用了,這種東西過幾天就沒人關注了。”

他不習慣給人添麻煩,更不想在此刻再麻煩顧赟風。倆人認識這麽多年,關系在最近這段時間裏變得敏感。蘇杭不想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描越黑。

顧赟風料到他會拒絕,便不勉強。但是他仍然有些擔心,于是他說:“晚上收工了我送你回去,你最近不要一個人。”

“不用了,橋橋會來接我。”不知道為什麽,蘇杭說出了這句話。他抿了抿嘴,臉色好像更差了些。

“……你們?”

“要開工了,我還沒做妝發,顧大哥,麻煩出去等一等吧。”蘇杭不願再提,他态度冷淡,眼下淚痣更添幾分冷酷。顧赟風拍了拍說好,于是便出去了。

蘇杭盯着鏡子裏的自己,一時間迷惘。所有人看似都對他很好,但是從來沒人問過他,他到底需不需要。

童年時期遺留下來的自卑忽然像個黑影一樣,籠罩着蘇杭,他的眼睛抽了抽,他覺得好累。

這天拍戲狀态依舊不佳,但出奇地沒什麽人責怪他。導演今天耐性也極好,一組鏡頭反反複複好幾遍,也沒有罵他一句。蘇杭很愧疚,他竭力調整自己,結果還是超時超工,在接近淩晨一點半才拍完了最後一場戲。

蘇杭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睛了,他謝過所有的工作人員,又寒暄停留了了好半天,才走。顧赟風執意要将他送到停車場,蘇杭拒絕不了,便由着他了。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有輛車忽然打了雙挑燈,蘇杭被燈光刺了下眼睛,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顧赟風拉着蘇杭的手臂,把他護到身後。

“誰?!”

門開了,蘇橋從駕駛座走下來,他往前走了幾步,語氣聽不出情緒。

“哥哥,我來接你回家。”

顧赟風一見到蘇橋,便想起那天蘇橋莫名其妙跑來鬧場的事。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他一把護住蘇杭,然後沖着蘇橋低喝道:“蘇橋!你又要幹什麽?!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否則我報警!”

蘇橋聽了顧赟風的話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一把揪住顧赟風的衣領逼近說:“你他媽別打他的主意!”

“蘇橋!”蘇杭突然出聲,他從顧赟風身後走了出來,顧赟風一急出聲喊了他,蘇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走吧。”蘇杭面目表情地說,蘇橋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不舒服,趕緊拉住他的手就走。蘇杭甩開他的碰觸,自顧自地往車的方向走去。

“顧大哥,謝謝。”蘇杭搖下車窗對顧赟風說,蘇橋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他沒發一語加快馬力就往家開。

一路上,蘇杭都沒有說話。蘇橋趁着紅燈的檔口,給他遞過去一個保溫杯。

“我泡得姜茶,我看通告表上寫你今天有淋雨的戲,快喝一點,不要生病了。”

蘇杭看着面前的保溫杯,他擡手接過卻沒有擰開。他把頭疲憊地往後一靠說:“你等了多久?”

“嗯?”

“我說你在停車場裏等了我多久。”

“沒多久,我才到沒一會。”蘇橋很自然地說,他盯着路況,輕車熟路地開着。

蘇杭忽然笑了,沒多久。通告表上寫得是晚上十一點半左右收工,按蘇橋的個性,一定只會早到,但今天自己超時超工,磨蹭到一點半才出來。他竟然還說沒等多久。

蘇杭覺得可笑,這樣佯裝的蘇橋叫他覺得可笑。蘇杭擰開杯蓋低頭喝了一口,他又說:“你都沒事幹嗎?”

此時蘇橋已經将車停入車庫,他熄了火,拔出鑰匙。然後轉頭看着蘇杭,他心平氣和地說:“早上去工作室把事情都做了。”

“別圍着我了,我看着煩。”蘇杭盯着前面烏壓壓的一群車,冷淡地說。蘇橋的眼皮顫了一下,他伸手想要環住蘇杭,手還沒碰到,蘇杭就像觸了電似地,反應極大地吼:“別碰我!”

蘇橋一下子把手縮了回來,他笑笑說:“你就當請個司機不好嗎?”

“我自己會開車,不需要請司機,更不需要請你做司機。”蘇杭說罷就去拉門,結果車子熄了火打不開。

蘇杭回頭朝蘇橋伸手說:“鑰匙呢?開門!”

蘇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然後他莞爾一笑說:“你答應我讓我每天接送你,我就給你鑰匙。”

蘇杭氣極,他動手就去翻蘇橋的口袋,蘇橋閃躲,他依舊不依不饒。争搶中,蘇橋的袖子被蘇杭不小心撩了下,露出一截猙獰的老疤痕。

蘇杭一下子停下了動作。

蘇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他立刻把袖子擄下,把刀疤藏了起來。這條疤讓蘇杭的心一下子刺痛了起來,他不由分說地攥住蘇橋的手,強行把袖子又擄了上去。他的指腹在上面輕輕地劃過,惹得蘇橋的手縮了一下。

“疼嗎?”蘇杭呢喃地問,蘇橋盯着他的臉輕聲說:“割得時候挺疼的。”

這句話刺激到了蘇杭,他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更多的是痛苦和憤怒。他擡手一拳砸向蘇橋的胸口,他奔潰地喊:“你作死呢!你想死就滾遠點,別他媽在我面前!”

蘇橋按住蘇杭的手把他一把帶入懷中,任憑蘇杭再怎麽打罵,他都不放手。他緊緊地抱住蘇杭,這個他生命中唯一愛過的人,如同他的救命稻草,他溺水時的救命浮板。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很小的時候就決定喜歡你一輩子。你不愛我也沒關系,但是我這輩子都會愛你。”蘇橋的聲音叫蘇杭心疼,他說的話更是要了蘇杭的命。

蘇杭感覺心裏的某樣東西已經在失衡,他都快握不住,也控制不住了。他猶豫着回抱住蘇橋,他的臉在蘇橋頸脖裏蹭了蹭。

“蘇橋,我恨你。”

他翻來覆去只有這句話,每說一遍,他的心就要死要活地疼一次,他恨死蘇橋,也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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