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放他下來。”燕烨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是怎樣一個心情,他只知道,看着這個樣子的彼岸,甚至比十八年前看着燕離慘死自己懷中的時候還要難受。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彼岸被毫不溫柔的放在一層薄薄的稻草上,呼吸也沉了幾分,“你……給他看看。”
郎中不傻,自然知道現在的他只有閉嘴才是明智之舉,上前翻看過彼岸兩處嚴重的致命傷,開始進行着處理:止血,上藥,然後包紮,一系列的動作幹脆簡練,似乎自己處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任彼岸如何因為疼痛而發出□□,他也未曾放輕手下的動作,迅速的處理好,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他,怎麽樣?”雖然知道這句話等同于廢話,姑且不說彼岸看着便是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即便是彼岸現在很不好,自己也不可能再多做什麽。
“失血過多,外傷嚴重,今夜若是發起燒來,怕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郎中斟酌了一下說完便趕緊閉嘴。燕烨然點點頭,給了賞錢打發人走,然後看着那個幾乎蜷成球的孩子。
慢慢靠近,蹲下身,輕輕摸向他的額頭,果然,燙的厲害。
收回手,吩咐了獄卒幾句,這才離開地牢。
他說的很簡單,“給他換個暖和點的地方,審訊前,人不能死。”
只是……不能死……?強抑住心底的難過,逃一般,逃離這裏。
第二天寇元凱來,帶了彼岸到自己的府中,請了最好的郎中,耗了整整三天才救下他一命,在那之後養了一個月才再度下獄提審。
而大病初愈的彼岸,身體虛弱的厲害,不過一頓刑鞭就要等上很久才能緩過,現在寇元凱對彼岸是一個重刑也動不得,不然他一命嗚呼了就什麽線索也沒有了,可是這些普通的刑訊對彼岸真是沒有絲毫的作用。而彼岸每天只重複着“受刑,養傷,再受刑,再養傷”的一個死循環。
而他的身子就像一個破了的容器,水依舊源源不斷的注入,只是不能停留在容器裏,只能從洞裏流出。
暗無天日的地牢,除去血腥味再沒了其他,而燕烨然努力控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欲望,迫使自己進入地牢。
一具年輕的胴體被倒吊在水桶之上,輕輕晃動,而寇元凱則是悠游自在的品着茶啊。
“咳。”
“七王爺,請坐。”
被倒吊的人突然身子顫了一下,卻又馬上平靜。
“七王爺,下官審了他這麽多天,什麽有用的東西也沒審出來,不過有趣的是,下官發現——”寇元凱一邊和燕烨然說着,一邊觀察着彼岸,只見他的身體似乎比之前僵硬了幾分,而且也不似之前審問時一樣,不論周遭有什麽人說了什麽都沒反應。看來,七王爺是突破口。“這事似乎和七王爺脫不了幹系。”
“……我……這事都是我做的,你想讓我認什麽罪,只要你寫了口供讓我畫押就好。”這是彼岸消極抵抗數日來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的一句。
“啧,不是本官想讓你認什麽罪,而是你應該認什麽罪。”寇元凱搖搖頭,玩味的盯着燕烨然道,“七王爺,您審着,下官去外面透透氣。”也不等燕烨然說什麽,寇元凱就自顧自的離開,嘴裏還嘟囔着,“這地牢空氣實在太差了……”
“放他下來。”
“撲通——”“嘩啦——”
人的确是下來了,只不過是進了水裏而已,彼岸身子被縛,無法從水中掙紮出來,只能拼命的在水底掙紮。
“把人從水裏撈出來!”燕烨然盯着要把繩子再拽緊的獄卒,“然後放地上!”
“呼——呼——呼——”彼岸被壓在地上,頭發淩亂的黏在臉上,不過他不可能再管這些頭發了,現在,還是呼吸比較重要。
燕烨然看着彼岸,揮手讓人放開他,然後自己俯身,輕輕撥開他淩亂的發,“本王發過誓,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刑,所以,你現在可以稍稍歇歇,想想一會兒應該和寇大人說些什麽。”
沒有為難他,只是讓他在地上或躺或坐,休息一會兒而已。
不過,這已經足夠彼岸去感恩戴德了,他想要的,從來都不多。這一世,他雖然與燕烨然有血緣關系,但是卻僅僅見過兩次而已,而現在,便是第二次,第一次則是燕烨然的壽宴,彼岸被迫行刺……
“說真的,看着你,本王想起……算了,你不必知道。”
合了眼,“任你想起誰,都不可能是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