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

不知她是醉了還是醒着。

“嘉生。”

“嗯?”

“我實在不是個好母親。我這一輩子也許不能再做母親,要一直孤獨下去,這是懲罰。”

柳嘉生的手放在紅酒酒瓶上,低着眼簾,開口說,“成為母親,就不會孤獨了麽?”

“那種愛是無法代替的。”棠玄用手背擦着眼裏的淚。“母親對孩子的愛,孩子對母親的愛,得要那樣的愛陪着,冬天才是暖的。”

柳嘉生擡起頭來,看着面前的這個女人,她也許老了,她仍然是美的。嘉生松開酒瓶,伸手替棠玄拭淚,她的手滑過她的臉頰,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然後嘉生起身越過桌面,低頭吻了下去。

事情發生在當時,在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的眼裏,在她的時空,這個吻,也許只是來自一個孩子的稚拙的安慰。她有她的天地,她有她的宇宙,事情雖然确鑿在兩個人之間發生,卻并不相同。

這是客觀存在、無法違逆、不可更改的悲劇性。

七月下旬,棠玄在北市開了一場畫展,引起畫壇轟動,不僅因為她棠部長女兒、中意繪畫協會會長的特殊身份,更因為畫裏的模特。

柳嘉生陪着棠玄一同出席畫展,穿了條白色裙子站在棠玄身邊,人們很快就認出了她,攝像機和話筒很快就圍了過來。

柳嘉生對于那些抛過來的問題如實告知。

是,我是畫裏的模特。

這是藝術啊,沒必要感到害羞,而且當時又沒有別人。

嗯,我現在住在棠玄阿姨家裏。

采訪結果一天後就出來了,不僅在北市的各大報刊登載,還流去了臺島。

看到采訪內容的嚴雲農,氣得發抖,一通質問電話打去了柳嘉生手機上。

“你在幹些什麽?!”

“爸爸。”

“你立馬給我回臺島,現在,馬上,我這就給你買機票。”

“發生什麽事了?”

“你看看輿論現在怎麽說你?!誰給你出的主意,要你去做棠玄的模特!”

“我不覺得這有什麽,這都什麽年代了,您不要那麽固執。這是藝術,我不覺得有什麽可害羞的。”

“那人家說你給她做小情人,你也覺得無所謂?你的臉皮就這樣厚?!這樣不知羞!”

柳嘉生把眼淚壓在了眼底,死撐着說,“那也許在藝術上,我就是她的小情人。她找不到別的模特,我适合她的畫,我是她藝術創作的缪斯。”

“你懂個屁的藝術!”嚴雲農在那端喊了起來,“你多大?你一個剛剛成年的女孩子,你以為你經得起世人的用心險惡?你給我滾回來!以後我哪兒也不準你去!”

柳嘉生的眼淚流下來,晶亮的一滴挂在下巴上,她說,“你還是管好你的那個女研究生吧。”然後挂了電話。

棠玄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也許她來很久了,只是嘉生一直沒發現。

“回去吧,你爸爸是為了你好。”

柳嘉生搖了搖頭,兩只手在胸前緊抓着手機,她低頭蹲了下來,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下。

當晚睡覺時候,柳嘉生問棠玄,“你叫我回去,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你好?”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早知道還是該用職業模特。”

“可我們很快樂的不是麽?”柳嘉生眼中一滴淚滑落。

棠玄背過身,躲開她浸在淚光中的眼神,走出去帶上了門。

第二天的事情誰都沒有想到。

兩個警察上門,帶走了棠玄。

柳嘉生哭着打電話給喬,“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喬你救救她!救救她!”

喬驅車趕到,載上柳嘉生一起去見律師。車上柳嘉生問,“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是她父親。”

“棠部長?他......犯事了嗎?”

“他任期要到了,又得罪了些人。”

“如果棠玄阿姨是清白的,法律就該還她一個公正。”

喬嘆氣,“嘉生,怎麽會有人完全清白?你以為她從小接受良好教育,進入國際高等學府深造,成為會長開起畫展,這些對某些人來說,是公正的麽?無官不貪,中國的官,哪一個經得起查?”

柳嘉生震驚,“那麽棠部長的事,棠玄阿姨知道麽?”

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她那麽聰明。”

“中國我們是待不下去了。”喬說,“我相信唐律師可以救她出來。我決定帶她去意大利。”

喬把車開進一個高檔小區,接上匆匆而至領帶歪向一邊的律師先生一起走。為了讓兩個大人方便商量,柳嘉生主動坐到後座。

她看着喬認真的側臉,唐律師比着手勢分析案情,她聽着這其間的牽扯與波及,忽然覺得疲憊極了。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一切都好陌生好遙遠。

在派出所處理完所有的事,出來時天已經黑了。喬在一旁和唐律師握手致謝,柳嘉生看着棠玄走近,把手遞過去,“我帶了你的外套來,如果冷的話。”

為了避開聞風而來的記者們,喬把車停在隐蔽處。因此上車後好長一段時間,外面的路段都是寂冷無人。車子默默地碾過路燈光。

柳嘉生一直看着窗外。她覺得這座城在一花一葉地枯去。年歲倒轉,想起許多曾經過往,那時皺紋不曾爬上美人額頭。

“曾經你真的是,我的所有依托。”她對旁邊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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