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引魂之殺
良王的人馬都是訓練有素,雖然遭受突襲也并未如何慌張,迅速反擊,但驿站的驿卒們如何經過這些,頓時慌了手腳,如同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有人慌不擇路想要奪門逃命,卻被無情火箭射中,倒地打滾,只聽慘叫之聲不絕于耳,現場一片混亂。
“不要慌亂!”七月手中長劍如風,一邊撥打射來的火箭一邊厲聲喝道:“小心亂箭,不要亂跑!弓箭手何在!”
弓箭手迅速就位,向着黑暗之中發起了密集的還擊。只聽亂箭在空中對撞,嗖嗖之聲不絕于耳。擋過一波密集的箭雨,雙方的箭只都射得差不多了,而驿站也已經在先前火箭的攻勢下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助風勢風長火勢,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整座驿站轉眼間就成了一片火海。
七月一邊命人掩護弓箭手,一邊保護着司馬嚴續撤出驿站,同時揚聲喝問:“來者何人,只敢暗箭傷人,不敢現身嗎?!”
火焰掩映,半天通紅,喊殺之聲忽然喧天,潛伏的刺客們紛紛沖殺而至,與良王府的衆侍衛混戰一起,展開了一場殊死的搏殺。
城門失火,殃及池漁。驿站失火遭襲,最無辜的就是那些驿站的人員,一個個非死即傷。驿長肩頭中了一箭,幸而未傷及要害,跌跌撞撞地跟在七月身後逃出火海,驚魂未定忽然發現什麽,頓時又慘呼着要往火海裏撲回去。
“丫頭,丫頭!”
他的孩子沒有跑出來,他的女兒還在裏面!
“回來!”七月厲聲大喝,一手将驿長扯了回來。“你要找死嗎!”
“将軍,我的女兒在裏面,我的女兒還在裏面啊!”驿長凄聲嘶吼。“讓我進去,讓我進去救她!”
“你進去也救不了她!”
眼看火勢沖天,一個小女孩沒能及時逃出,根本就不可能有救了,此時再沖進去救人也是白費力氣,徒然送死而死。眼見驿長掙紮不休,七月正要下手打昏這快要歇斯底裏的男人,忽然,他聽見火海之中傳來了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丫頭,丫頭啊!”
聽到女孩的哭聲,驿長幾乎瘋狂了,不顧七月強有力的禁锢,死命要掙脫他的手往火場裏沖。“你放開我,讓我進去救我的孩子!放開我!”
七月眉頭一皺,一咬牙,揚起一掌劈在驿長頸後,當場将其打昏,喝道:“鐵武!”
“頭兒!”
鐵武一刀砍倒一個刺客,幾步趕到七月身邊,只聽七月說道:“先生暫時交由你,我去去就來!”
鐵武還沒回過神來,就見七月一個箭步,已經沖進了火海之中。
“頭兒!”
眼見七月身影消失在烈火中,鐵武目眦欲裂,司馬嚴續這時卻在一旁輕嘆道:“看似冷面無情,終存恻隐之心。是福,是禍,不可知矣。”
他對着鐵武一笑,面對眼前這番混亂厮殺的場面,竟然氣定神閑。
“鐵侍衛不必顧慮在下,在下雖不才,區區自保之力還是有的。小心!”
寒光一閃,一柄鋼刀差點劈中猶在震驚的鐵武的腦袋,說時遲那時快,司馬嚴續衣袖一揚,一掌揮出,重重拍在那黑衣刺客的胸口。刺客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鐵武驚愕得瞪圓了一雙虎目,司馬嚴續已經收回了手,說道:“鐵侍衛,不要再走神了!”
他拍了拍聲,朗聲笑道:“來者可是要取司馬嚴續性命的?司馬嚴續在此,欲得某項上人頭者,盡管一試!”
笑聲甫歇,司馬嚴續衣袖一甩,火光中只見他的身形就如靈活的泥鳅一樣左閃右蹿,轉眼之間就沒入黑暗之中,了無蹤影了。
“先生,先生!”
誰都想不到司馬嚴續竟然就這樣自顧自地跑了,跑得還這麽快!他這是專門練過的嗎,這份跑路的功夫,堪比草上飛!
司馬嚴續這一跑,不僅打了良王衛士一個措手不及,刺客的陣腳明顯也亂了,立刻有人追着司馬嚴續的方向而去。鐵武既擔心七月又震驚于司馬嚴續跑了,亂局之中實在顧不得許多,司馬嚴續丢了可是不得了的事,急忙帶人沿着司馬嚴續的方向一路追去。
“快追!”
“可是頭兒還在裏面!”
“顧不了那麽多了!司馬先生丢了大家都是掉腦袋的罪,頭兒出來自己會找到我們的!”
火場之中濃煙滾滾,七月撕下衣袍一角蒙住口鼻,盡量屏着呼吸,循着女孩哭喊的聲音艱難前進,終于找到了被圍困在火場一角的女孩。她所處的位置三面是火,只她栖身的一小塊地方僥幸是個死角,再加上風向正處在上風口,否則即使不被燒死也被濃煙嗆死了。七月顧不得許多,飛腳踢開燃燒擋路的木料,沖進去将女孩一把抱起,就向火場外奔去。
他抱着女孩一路狂奔而出火海,縱然他身手敏捷,但畢竟火勢實在太大,一進一出之間,他的身上也已經被多處燒傷。幸而救出了女孩,七月心頭總算略松,剛到火場之外,還未來得及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這時他忽然聽見耳邊響起女孩子嘶啞的聲音。
“大哥哥,你看到我的毽子了嗎?”
“什麽?”
七月一愣,驀然一股冰冷涼氣在胸前炸開,縱使他察覺不妙急速做出了反應,但那一柄鋒利的匕首,還是深深地刺進了他的胸口。
中計了!
這看似年幼無知的小女孩,竟然是個殺手!
驚怒交加之下,七月幾乎是本能地一揮手,将懷中女孩重重地扔了出去!
“啊!”
女孩子像破布口袋一樣飛了出去,也不知是否造化弄人,七月只是随手一扔,她在落地的時候頭顱卻正正撞在驿站前面的大樹幹上,只聽喀嚓一聲,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倒在樹下再無聲息。
先前被七月打昏的驿長卻偏在此時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女兒被七月扔出撞在大樹上,頓時慘叫一聲,發狂地撲了過去,抱起女孩小小的身體,慘號起來。
“丫頭,丫頭!”
女孩軟綿綿地倒在他的懷裏,頭顱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低垂着,明顯在撞到樹幹的時候折斷了脖頸,已經不可能有救了。驿長哭喊了一陣,突然擡起頭來對着七月咆哮起來。
“你為什麽要殺她,為什麽要殺她,她只是個孩子,你為什麽要殺她!賠我孩子,你賠我孩子命來啊!”
七月捂着胸口倒退了幾步,那被利刃插進的地方,鮮血正在慢慢地往餐滲出。但身體的傷卻掩蓋不了內心的驚詫莫名,他看着驿長悲痛欲絕的表情,又看着那女孩子無聲無息倒在那裏的屍首,難以置信地搖頭。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畜牲,你殺我丫頭,我跟你拼了!”
驿長随手撿起不知哪個刺客或是侍衛掉在地上的刀,向着七月發瘋地撲了過去,七月幾乎無法反應,只是眼睜睜看着他舉刀砍了過來,竟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識。就在千鈞一發之時,七月忽見那如瘋虎般撲來的驿長猛然瞪大了雙眼,緊接着手中鋼刀落地,整個人慢慢軟倒下來。只見他的背後,不知哪裏來的一柄短刀,正正插進了他的後心,将他一擊斃命。
七月擡起頭來,只見一個黑衣刺客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着驿長倒在地上的屍首,驿長雖死,仍舊大睜着不甘心的雙眼,眼中刻骨的恨意,卻至死不曾消失。
“還我孩子命來!”
七月茫然地看着驿長的屍首,又看了那一刀刺死驿長的刺客一眼,随後慢慢低頭,看了看胸口露出的刀柄。
這柄匕首既薄且短,加上他及時閃了一下,未能插中心髒,否則一刀就能讓他喪命。但即使這樣,他也受傷極重,根本不敢拔出匕首,否則定要血流過多而亡。
他不知道,明明是那女孩下手暗算了自己,明明是個刺客,為什麽轉眼就變成了無辜的柔弱女孩?那具屍體就躺在那裏,還有她的父親,他不敢看,不能看,不知道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