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潛伏的殺機
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每日行人來來往往,車馬不絕,今天更是有大隊人馬經過,馬蹄所過之處,揚起塵土飛揚。
七月坐在馬背上,與一輛馬車并排而行,馬車裏的人就是他奉良王之命前去迎接的終南山隐士司馬嚴續。雖說終南山到京城路途遙遠,但這歸途之中一直天氣晴好,也沒有別的意外,看來要比預想中的能夠更早抵達京城。
但七月卻并沒有因為這一路的順風順水而因此放松,他騎在馬背上,一直緊抿着嘴,眉頭鎖着,顯得憂心忡忡。
這裏離驿站已經不遠,要在天黑之前到達驿館休息不成問題,眼看目标在望,路途勞頓的衛士們也陸續放松下來。連日在路上奔波,不要說是人,馬都受不了,放慢了馬匹的速度,有些靠得近的衛士便小聲談起話來。
“頭兒,要不要喝口水?”
侍衛鐵武勒馬來到七月身邊,笑着問道。
七月笑笑。“我不渴,你自己喝吧。”說着他四處張望了一陣,囑咐道:“雖說驿館就要到了,還是叫兄弟們留神着點,不要懈怠了。”
“頭兒,你太小心了。” 鐵武笑道:“哪就有那麽多的刺客。要我說真有人要行刺的話……”他怕被馬車裏的人聽見,探身過去壓低聲音說:“那司馬先生在終南山的時候幹掉不是更方便?這會子來下手,不是多找麻煩嗎?”
“你不懂。”七月搖了搖頭。“司馬先生住的地方,并不是尋常人輕易就進得去的。當世奇人,自有他的奇處。如今上了路,他的安危就是我們的責任,不可掉以輕心。”
“行,你是頭兒,你說啥就是啥。”鐵武點頭,打馬回到原來的位置,吆喝道:“弟兄們警醒點,別看着要到了地方就松松垮垮的,成什麽樣子!”
“是!”
衛士們直起腰,打點起精神繼續前進,七月擰着眉頭。雖說這一路都順利,可不知怎的,他的心頭始終萦繞着一種隐約的不安感。這種不安來自于何處,他或許明白,又或許并不是真的明白。
這時馬車裏的人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喚道:“七月統領。”
七月急忙靠近車廂,恭敬地問道:“司馬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司馬嚴續笑眯眯地說:“我只是坐得累了,想問一下統領,何時才能休息?”
“快了。”七月擡頭看了一下目前身處的位置,答道:“再有小半個時辰,就到驿館了。”
“還要小半個時辰啊。”司馬嚴續伸了伸懶腰,嘆道:“從來沒有坐過這麽長時間的馬車,真是坐得我苦不堪言。不過想想統領你每日馬背颠簸,只會更加辛苦,都讓我不好意思抱怨。統領,你要不暫時不用騎馬了,進馬車來靠一靠,陪我說說嗎?”
“不敢。”七月忙道:“卑職的職責是保護先生,怎敢玩忽職守,先生說笑了。”
“統領謬誤了。”司馬嚴續笑道:“既然是保護我,同車而乘豈非近水樓臺,比你遠遠騎在馬背上保護得更加周全?”
“這……”七月一愣,一時找不出應答的話,只好陪笑。“先生說笑了。”
司馬嚴續眯着眼睛似笑非笑。“我可不是在說笑,我是說認真的。統領你真的不考慮進車來與我同乘?難道是嫌棄司馬不成?”
“卑職怎敢,先生美意,卑職心領了。”聽他這樣說,七月只好回答道:“只是同車而乘固然距離相近,但萬一有事卻不好施展手腳,若是因此而危及先生安全,卑職就罪該萬死了。”
“哈哈哈哈哈!”司馬嚴續大笑起來。“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七月統領,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兒。”
七月低眉不語,也不去管司馬嚴續究竟認為自己有趣在何處。司馬嚴續笑着說:“早就聽說良王屬下有位名叫七月的大侍衛,年紀輕輕卻已是大內第一高手,我還想着會是怎樣威猛如天神的人物,誰知親眼一見,竟是如此斯文秀氣,真是人不可貌相。”
司馬嚴續一路上閑得無聊,便找七月閑話聊天。說是聊天,多數都是他問而七月回答,問的問題各種各樣,包括他幾時進的良王府,師承何處,學的哪門哪派的武學,籍貫何方等等,七月也只有一一回答。幸而他性子甚好,被這樣問東問西也不至于不耐煩,倒讓司馬嚴續贊嘆了一番他雖年輕,氣度沉穩,将來能成大器諸如此類的話,七月面上道謝,心內卻唯有苦笑。
太陽漸漸西斜,而驿站已經出現在了視線中,又一天平安過去,七月的心中也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一隊人馬來到驿站前,衛士們翻鞍下馬歇腳,七月并未下馬,命鐵武拿了勘合進驿站找驿長。不多時驿長急急迎接出來,對着馬頭連連打躬作揖。
“不知将軍一行是良王親随,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無妨。”七月說:“我等奉良王之命辦差,途經貴處暫歇一晚,有勞了。”
驿長連稱“不敢不敢”,看到七月下馬,親自來挽缰繩,急急命人将馬匹牽到馬槽添加草料。七月走到馬車邊,掀開車簾,說道:“先生,到了,請下車吧。”
“可算是到了,我的老腰啊,都要斷了!”
司馬嚴續抱怨着下了車,七月随侍在他身側,一前一後邁步往驿站內走去。
剛進院內,忽聽“哎呀”一聲,緊接着一樣色彩斑斓的東西迎面飛來,七月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将其牢牢捏在指間。司馬嚴續探過頭來,看清七月手裏的東西,不覺詫異。
“哎?這哪來的毽子?”
原來七月手裏捏住的,是一個雞毛的毽子。
“小香!”
這時驿長急匆匆跑了進來,邊跑嘴裏還邊叱罵道:“越來越沒規矩了,誰讓你跑到這兒來的!這來的都是官爺,是你玩的地方嗎?”
七月定睛看去,只見牆角處站着一個梳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眨着一雙大眼,怯生生望着他們,以及他手裏的毽子。
“爹……大哥哥拿了我的毽子……我要我的毽子……”
“什麽大哥哥,那是京城來的将軍!将軍大人還會稀罕你一個破毽子!”驿長一面忙不疊地教訓女孩,一面對着七月滿面堆笑。“将軍,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和她計較。”
“不礙事 。”七月看了他一眼。“這是你的女兒?”
“是。小的妻子去年沒了,丫頭沒人帶,只好放在驿站裏。小的沒時間管她,到處瘋玩,驚擾了将軍,罪該萬死,還請将軍恕罪!”
“小孩子罷了,無妨。”
七月随手将毽子一抛,丢到了那女孩懷中。女孩拿着毽子趕緊一溜煙地跑了,七月也不在意,轉身對着司馬嚴續道:“先生,請。”
在驿站中安頓下來,用過晚飯後,司馬嚴續早早地就上了床,連日來的馬車坐得他骨頭都快散架,迫不及待地要去與周公會合。他能睡覺,比他更加辛苦的衛士們卻不能休息。在路途自然無法和在王府相比,按班排次還能夠得個整夜的囫囵覺,在路上每個人每夜都要值守,安排好上下半夜的次序輪流值夜,哪怕再累也只能夠睡上半宿。
安排好晚間值守的事項後,該休息的就進房間休息,該值夜的則在驿站四周巡防護守。七月也不例外,他和鐵武輪流值夜,今夜七月值守前半夜,鐵武為後半夜。等到七月值完回來叫他,七月睡後半夜的覺,而鐵武則接下去值夜到天亮。責任重大,即使身為侍衛首領也沒有特殊待遇,幸而這些年來習慣了辛苦,也不覺得如何難以忍受。
夜漸漸深了,也越來越安靜。七月握着手中的劍,走在驿站的屋檐下,目光掃過各個靜悄悄的房間。一切都很平靜,除了蟲鳴,沒有任何異樣的動靜。
是的,一切都很平靜,但七月的心裏,卻并不因此感到寧靜。
有一種隐約的不安萦繞心頭,這種不安是什麽,他說不出來,只是心懷惴惴。
這是一種對于危險即将到來的預感,仿佛猛獸對威脅生存的危機有着驚人敏銳的直覺,這種預感曾經多次使他化險為夷。然而今天是因為什麽?這看似平靜的夜晚之下,到底潛伏着什麽樣的危機?
在無盡黑暗夜幕的掩蓋之下,兩批黑色的人影正在向驿站逐步接近,漸成包圍之勢。
潛伏在近半人深的草叢裏,全身漆黑,頭面全被嚴嚴實實包裹着的刺客以最低的聲音,悄悄與同伴交流。
“首領到底派了幾撥人來?我怎麽覺得,這驿站周圍,除了咱們,還有另外一批人?”
不光是流火,身為刺客本能的敏感,黃泉也隐隐地覺察出這驿站之外,除了他們這一行人,還有其他異樣氣息的存在。難道說,今晚除了他們,對良王這隊人下手的,還有另外一撥人馬?而那一撥人馬,又是抱着何等的目的?
他們的目标只是七月,但絕不可能兩批來源不同的人馬都是為了刺殺一個區區的良王侍衛長而來,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朝着那個七月等人嚴密護送的神秘人物。
“不是我們的人,不知是何來歷。”黃泉低聲回答。“不過必定也是沖着良王派的這群人來的,先別着急,看他們要做什麽,說不定咱們正好趁火打劫,事半功倍。”
流火與黃泉并沒有等待太久,因為那隊目标不明的人馬,在入夜後不久,就發動了襲擊。他們對着驿站,射出了流星火箭。
“火,着火了!”
當流星火箭嗖嗖不絕射進驿站的時候,七月心中一直萦繞的不祥預感終于變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