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針刺血

他想說些什麽,耳中突然“嗡”的一聲,響起了尖利的嘯叫,眼前猛地一黑,只這一瞬,已然汗濕衣襟。

不好!

怎麽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候!

流火站在他身後,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只見七月好端端地突然一個踉跄栽進門內,以一種十分狼狽的姿态跌倒在地。

“七月,七月!”流火大吃一驚,七月趕緊搶上前去,伸手想要扶他。“你怎麽了?”

流火剛一碰到七月就覺得不對,就這短短的功夫,七月的衣服都已經濕了,竟是汗透重衣。再想到方才,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無端摔倒,而且還摔得如此難看,簡直就是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人,哪裏還像是身手靈敏的七月,流火心中更是驚駭。

“你怎麽了,七月,你怎麽了?!”

“別碰我……別過來,別過來!”

無論流火怎麽呼喚,七月卻似乎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只是雙眼大睜,那張清俊的面龐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色。他的表情驚恐欲絕,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手腳亂揮,似是在撲打什麽無形的可怖東西。可是他的力量卻如此微弱,平時裏何等強悍的一個人,此時拼命掙紮的力道打到流火身上,竟然讓他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七月!”

頭,越來越痛,痛得像是要爆炸開來。眼前黑白一片,金星亂舞,無光的視野中,不見光明,只有越來越多的鬼影幢幢。冰冷粘膩的蛇蟲毒蟻,從四面八方游來,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身體,将他死死束縛糾纏,那些潮濕粘膩的長蟲更是擺動着毒尾,向着他的四肢百骸蜿蜒鑽透。

明明知道只是幻覺,可這真切刻骨的痛苦,太過真實的幻覺,可以殺人于無形。

“不要!”

在這疼痛與幻覺交織的可怖情景中,七月終于再也忍受不住,嘶聲慘呼出來。

實在是受不了了,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喪失了神智,茫茫然的腦海中最後只有那無限絕望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到底為什麽要活着?生不由自己,死不由自己,愛恨都不由自己。他不是人,他只是個活傀儡,任憑主人撥弄,生死苦難,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間,毫無希望。

這樣痛苦的活着,究竟是為什麽?他還不如死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最後一線殘存的理智在仿佛永無止境的折磨下徹底崩潰,七月猛然睜大了眼睛,表情駭人地瞪着眼前的流火,血紅的視線裏卻什麽也映不出來。流火從未見過七月這樣猙獰的表情,簡直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一樣,心中猛的一悸,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七月發出了一聲凄厲得幾乎不像是人聲的狂叫。

“啊!”

七月突然直起身體,也不知飽受折磨的他哪裏來的力量,一頭向着牆上狠命撞去!

“七月!”流火見勢不妙,急忙搶上前去。“唔!”

流火身體往後一仰,只覺得眼前一黑,腹部劇痛,險些背過氣去,也不知有沒有撞出內傷,但他也顧不上這些了,側掌成刀,在七月頸後一劈,當場将他劈昏過去。

抱住昏厥倒下的人,看着他慘白的臉,流火只覺得自己的心髒一抽一抽,疼痛極了。

七月,剛剛明明連掙紮都沒有力氣了,這一下撞擊卻是如此之狠,他是想自殺嗎?虧得自己擋了一下,就算是再有八塊腹肌那也比磚牆要柔軟,要是真讓他撞上了那磚頭砌的硬牆,這一下子,哪怕最輕的後果也是頭破血流。

“司馬先生,司馬先生!快來幫忙,來救人啊!”

司馬嚴續正打算上床睡覺,就聽到門被人踢得山響,伴随着流火惶急的聲音。這是怎麽了?他納悶地起身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也大吃一驚,只見流火正橫抱着他們王府的大侍衛長,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前,而身後是臉色十分難看的侍衛,也不知是為沒能攔住流火而慚愧,也不知是因為看到流火懷裏的人是誰而心焦。

七月仰躺在他懷裏,雙臂軟綿綿地垂下,随着流火的動作無力地晃動着。他的眼睛緊閉,面無血色,一動也不動,分明是失去了知覺。

“這是怎麽了?”司馬嚴續驚問。

“我不知道!”流火神色倉惶。“我不知道!我和他在說話,他突然就發了病,痛得滿地打滾,要去撞牆,我沒辦法把他打昏了,就成了這樣!”

“我知道了,你快抱他進來!”

除了七月,流火在這王府之中無親無故,而今七月突發危急狀況,他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人,只有司馬嚴續。他知道他是王府的頭號幕僚,良王對他十分敬重,當初為了接他出山,七月差點把命都送在了路上。既然他天文地理奇門遁甲什麽都懂,是個半仙一樣的人,那對七月的病,總該會有辦法的。就算他自己不會治,憑他的身份地位,也總能找個好大夫來為七月看病。

“來,把他放到榻上。”

司馬嚴續讓流火把七月安放在靠窗的榻上,這才坐了下來,抓住七月的手腕為他診脈。看他的樣子,竟像是個真會醫術的,流火也不敢打擾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司馬,害他診脈不準。也不知七月的脈象究竟怎樣,只見司馬凝神蹙眉,倒像是遇到了難題,按着他的手腕思索了好一會兒,又彎下腰,伸手翻開他的眼皮查看眼底。

“奇怪……”

“先生,怎麽了?他沒事吧?”流火緊張地盯着司馬,只怕下一刻就要從他口中說出不治的話語。七月發病時的狀況太恐怖了,直令流火的心中索繞着四個字:不治之症,可他不敢說,不敢問,只怕說出來,就要成真。

“你去把我書架旁桌子上的箱子拿過來,那個紫檀木的。”

司馬嚴續緊盯着七月,頭也不回地吩咐說,流火慌忙遵命跑去,一溜煙地功夫就跑了回來,拎了個沉甸甸的箱子。

“把箱子打開。”司馬嚴續說。“再把他的衣服脫了。”

流火趕緊照做,司馬嚴續使喚他使喚得理所當然,他也真像個小厮一樣做這做那,生怕動作慢了一點點,七月就要遭殃。箱子打開了,裏面整整齊齊擺放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刀具針具,看得流火頭皮都發麻,卻見司馬拿出那插滿銀針的針套,在裏面挑了挑,挑出了筷子那麽長,牙簽那麽粗的一根銀針,比了比,就要往七月身上紮。

“等下!”

眼看那明晃晃的長針就要紮進七月的身體,流火失聲驚呼。這,這玩意兒還能叫針嗎?這根本就是兇器吧!七月那可是血肉之軀,不是木石雕塑沒感覺的,這麽粗的一根針紮進去,該有多痛?!他這麽一驚叫,司馬手下一頓,不耐煩地轉頭瞪了他一眼。

“怎麽,你有意見?”

“沒有!”

流火慌忙搖頭,他怎麽敢有意見,他對醫術可是一竅不通,外行哪敢指揮內行。他緊緊地閉上嘴,只怕一不留神再多嘴惹惱了司馬,不給七月治了怎麽辦?七月的命都捏在人家手上,看那全套家什齊全的樣子,司馬嚴續醫術應該是不錯的,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吧……

“啊!”

“又不是紮你,他還沒叫,你叫什麽!”

他沒叫,是因為他被我打昏了,痛也叫不出來,并不是因為你紮的不狠吧!

流火臉色煞白,幾乎要哭出來,他找司馬嚴續,真的沒找錯人嗎?那一針下去,七月真的是見血了啊,不是流血,是噴血!随着司馬起針出來,細細的血柱瞬間濺起足起一尺來高,他這真的是在治病,而不是殺人嗎?

司馬不再理會流火那見了鬼似的表情,連續手起針落,流火于是不得不再一次目睹了濺血的場景。在七月背上紮了幾針後,司馬又把他翻過身,在他胸前下針,就這樣,七月的前胸,後背,臂外,腿側,被那形狀恐怖的銀針連續紮了幾十針,竹榻四周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看得流火心驚膽寒,簡直不忍目睹。幸好鮮血也只是最初猛地一下噴濺出來比較猛烈,起針之後就不再維持這樣的勢頭,而是變成了平緩地往外細細滲血,過了一會兒,就止住了。

“他體內寒毒很重,血裏面也有毒素。”

等七月止住了血,再用烈酒把銀針造成的創口擦洗幹淨,司馬嚴續松了口氣,這才總算想起要給站在旁邊呆若木雞的流火交待一下。

“所以麽,适當的放放血,敗敗毒,也是好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司馬嚴續說的輕巧,好像放血就跟喝茶一樣,延年益壽明目養生,流火只聽得臉色又青又白,再一次嚴重地懷疑,自己找他來求助是不是個錯誤。他活了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識放血治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司馬嚴續杜撰出來哄他的。但奇怪的是,不管司馬嚴續那番話是不是謬論,躺在榻上昏迷的七月臉色似乎真的好了很多,不再是剛才那樣死了一樣的青灰黯淡,居然略微恢複了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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