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妖怪·22

“我需要你。”

桑瑜得到藍欽的答案, 心髒跳得老高,背對着他偷偷握了一下拳,然後一臉純潔無辜地轉過身。

她保證,她只是幫他而已。

解決雇主的困難, 協助雇主傷後穿衣, 是她應該應分的職責。

不該看的, 不該摸的,不該瞎琢磨的, 她絕對不會——

桑瑜滿心堅定,誰知一擡頭, 正對上藍欽襯衫敞開, 額發淩亂, 蒼白耳根上湧着血紅的樣子……

靠, 瞄一眼都覺得甜!

想對他沒有邪念?太難了好嗎!

桑瑜吸了口氣,攥攥手走回他跟前,輕聲說:“你別亂動, 我幫你。”

面對面站着實在太刺激, 她怕流鼻血, 改去他身後, 雙手拉住襯衫的兩肩緩緩褪下。

藍欽的肩背逐漸露出,頭頂燈光明晰,映着他玉石一樣潔淨流暢的肌理。

他肩膀舒展寬闊, 脊柱線條微凹, 長年的食物匮乏折磨得這副優美身骨僅有薄薄一層肌肉, 肩胛輪廓凸顯,透着病态的脆弱。

再往下,腰線收攏,緊窄而清瘦。

桑瑜本來滿心的粉紅泡泡,然而真正看到全貌時,不知怎麽眼眶一酸,湧上說不清的澀痛。

藍欽吃過的苦實在太多了。

大概是停的時間有點久,藍欽禁不住側過頭,眼裏藏着不安,以及對自身深重的厭惡。

他抵不住誘惑,留下桑瑜。

可這副身體……太糟了,給她看,她只會皺眉吧。

桑瑜飛快蹭了下眼睛,收斂心思給他把襯衫脫下,可左邊袖扣有一顆忘了解開,她沒發現,一下沒扯下來,本能地去扯第二下,力氣大了些。

藍欽腕上有兩串東西卡在袖口,被連帶着拉扯,随着衣袖一起掉落。

“啪啪”連響,相繼砸在地板上。

桑瑜吓一跳,趕緊蹲下身撿起,發現是他常戴的墨綠串珠,她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他空了的手腕上,眼瞳猛地一縮。

骨節分明的白淨腕間,橫繞着一條極其猙獰的燒傷疤痕,足有兩指寬,顏色暗沉,皮肉盡毀。

桑瑜呆住。

藍欽急忙回身面對她,呼吸明顯加重,迫切地去抓她手裏的串珠,想快點重新套回去。

這傷口太深,無法恢複,所有見過的人都會回避,不是怕就是惡心。

桑瑜卻把串珠握住,說什麽也不讓他搶走。

她試探着伸過手,輕輕碰觸那道疤,意料之中地摸到一片粗粝堅硬,可即便是這樣的膚質,仍然被珠子硌出了深深凹痕。

他戴珠子,是為了擋住,故意收緊裏面的線,才不會輕易把傷露出來。

桑瑜想明白,難受得半天沒說出話,眼眶徹底濕了,拉住他的手腕,仰起頭看他,“……這珠子,以後在家就不戴了好不好?”

藍欽嘴角死死抿着,微微發顫。

桑瑜盯着他,手心軟軟覆上他的傷疤,“家裏沒別人,我又不怕,你戴着珠子多難受,你看看,硌得全是印子!不戴了行嗎?”

藍欽低低地嗆咳,唇無聲動動,不成詞句。

桑瑜卻懂了,一字字跟他說:“我不怕,不覺得難看,你不用擋住,真的。”

她見他還在踟躇,別無辦法,幹脆撒嬌,央求地垂下眼尾,晃了晃他的手臂,軟軟說:“欽欽,我說真的——”

藍欽睫毛間隐約一濕。

她簡單的三言兩句,燙得他心口發疼,随時要燒起來,他不想讓桑瑜看見他的狼狽,匆匆轉身,背朝着她。

可哪想到,桑瑜會抓他抓得那麽專心又用力。

他不過是做了個小動作,她完全沒準備,就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勢,順勢就跟着往前一撲。

不過一兩秒之間。

兩人相隔很近,藍欽無處躲,桑瑜也沒法讓,她“啊”了一聲,直直奔着他的身體就過去了。

桑瑜的眼睛一瞬瞪大。

喂等等——

她發誓!發誓!這次真不是蓄謀的——

她反射性地用力閉上眼,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藍欽去掉衣服後,白皙緊實的窄腰。

下一秒。

她的嘴唇,準确無誤,不偏不倚……

正正當當貼在了他略微凹進的淺淺腰窩上。

微涼細膩,氣息幹淨。

居然還有那麽點甜!

桑瑜所有繃直的神經“砰”地點爆,一下子碎成漫天煙花。

親……親……親親親到了?!

藍欽在反應過來輕軟碰着自己的到底是什麽後……

他直接僵成了一尊動都不能動的玉雕。

腦中完全空白。

可這副身體早已壓滿了對桑瑜的渴望,根本控制不住最原始的沖動,去掉衣衫阻礙的親密接觸後,最讓他羞恥無措的反應轟然炸起。

藍欽大口喘息,略微彎下背。

他身後的人終于驚醒,亂七八糟道了兩句歉爬起來就往外跑,噼裏啪啦沖出衣帽間,好像還在門口撞了一下,委屈的“哎呦”了一聲。

桑瑜捂着額頭,心跳爆炸地停下喘氣,悄悄偷看了藍欽一眼。

吃驚對上他同樣偷看過來的,紅通通的眼廓。

桑瑜差點咬了舌頭。

媽呀,她不小心這一嘴下去,把欽欽給欺負哭啦?!

十五分鐘後。

兩個人重新挨着坐在客廳沙發上,分外正直老實。

桑瑜咳嗽兩聲,把頭更低一點,仔細給藍欽手上的傷塗遮瑕膏。

“那個……”

她咽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藍欽點頭。

她當然,當然不會是故意的。

她怎麽可能會想親他……

都怪他……

藍欽小小吸了下鼻子,單手給她打字,“對不起。”

桑瑜懵了,道什麽歉?

藍欽睫毛低下,摳着屏幕打,“害你……”

“嘴唇”倆字努力半天,打了删掉,删掉又打,最後還是删了,他繼續解釋,“……害你碰到了我,我有洗澡的!”

桑瑜窒息。

不對,等會兒——

“你洗澡了?!什麽時候?!不是說好手傷不能沾水的嗎!”

直到宋芷玉提醒的電話打來,告知藍家二叔已經快到樓下,桑瑜還在默默嘀咕,藍小欽看着老實,實際那麽不聽話,還敢偷着洗澡!

不乖啊,活該被她親到!

三分鐘後,陳叔先一步上樓,神色嚴正,如臨大敵,“先生,藍董這次帶兩個大股東來的。”

藍欽耳根還熱着,眸光沉了沉,略一點頭。

陳叔訓練有素把兩份簡要資料遞給他,“禿頂的姓趙,根基很深,去年開始主張啓用新的珠寶設計師,一直在給藍董施壓。”

藍欽掃過一遍,神色不變。

“戴眼鏡這個姓梁,在集團裏話語權不算小,但是不太滿足,總想往核心再進一步,家裏有個比你小兩歲的女兒……”

藍欽霍的擡眸,盯了陳叔一眼。

陳叔一縮脖子,生生卡住。

桑瑜看到正事要開場,覺得自己在不合适,剛要往房間溜,聽到這話,腳步不由得一頓。

手指無意識抓了抓裙邊。

小兩歲的女兒……特意這樣說,意思是……

陳叔在嘴上拍了下,趕緊跳過,“這姓梁的也催得緊,但恐怕目的跟姓趙的不同,他是想見你一面,所以跟藍董一并來了。”

說話間,可視對講提示音響起。

藍欽望向桑瑜。

桑瑜有點不自在,“那……我進房間啦,你忙完之前,我不會随便出來的。”

藍欽皺眉,拿手機給她發,“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哪裏都可以,無論誰在。”

桑瑜咬了下唇,“我就是想,人這麽多,天又晚了,他們萬一不了解你的情況,看你家裏有個女孩在不好……”

“沒有不好。”

藍欽毫不猶豫,“這個房子裏,你說了算。”

桑瑜心裏剛才湧上的那一點悶漲,不知怎麽轟然一散。

“知道啦——”她不禁一笑,“那我也先進去吧,我又不認識他們。”

桑瑜的卧室在一樓最東側,如果不關門,坐在寫字臺前正好能看到沙發的位置。

她本來把門關緊,可隐約聽着外面細細碎碎的聲音又放心不下,聽陳叔說的那些,她雖然不懂,也知道來者不善,擔心藍欽會吃虧,她猶豫片刻,又悄悄打開一條縫。

正好看到藍欽在沙發上端坐,兩手淡然搭在膝上,臉朝着她的方向。

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桑瑜臉一紅。

藍欽也愣了,卻沒轉開,朝她淺淺一揚唇角。

桑瑜被擊中,不禁腹诽,靠,好帥。

反正被發現了,她幹脆把門打開,大大方方貼在門口偷看。

她的視野不太完全,聽到了陳叔開門問好,也聽到了三個陌生中年男人的話音,但看不到模樣,只見到藍欽仍保持着不變的姿勢,僅僅擡眸淡笑一下,動也沒動過。

淡漠冷靜,四平八穩。

藏藍針織衫襯得他膚白如玉,整個人如描似畫,偏偏簡單幾個眼神之間,就叫對方不由自主放輕聲音,不敢造次。

桑瑜咬了咬手指,欽欽在別人面前,原來是這樣的……

她默默驚嘆時,聽到坐在藍欽對面的男人簡單寒暄之後,開始輪流發問,藍欽一概沒有回答。

過了幾分鐘,氣氛顯然轉向僵持,火|藥味開始升騰,藍欽終于拾起手機。

桑瑜手抓着門框,提心吊膽,欽欽只憑打字真能搞得定?

她正忐忑時,就見藍欽快速輸了幾行字,停下,緊接着,手機音響裏,清晰地傳出了年輕男人的說話聲!

桑瑜捂住嘴。

她愣了兩秒反應過來,語音軟件?!

這說話聲是明顯的合成電子音,但比起一般的導航之類,要更有語氣和抑揚頓挫,此刻正在随着藍欽的手速,流暢陳述着一串串的專業名詞,雖然比不上真人說話,但比起打字已經好上太多,足夠跟人無障礙交流工作。

桑瑜探着頭努力聽,努力聽……

實在聽不懂。

藍欽講的東西太專業,跟她的日常了解毫無相關,聽了半天還是一頭霧水。

但對面的男人們明顯被壓住,誰都不說話。

桑瑜覺得額頭有點癢,蹭了一下才發現她在緊張得出汗,她小小呼口氣,手心裏緊握的手機突然一震,收到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追星少女宋。”

誰?

桑瑜順手點了通過,新消息刷的跳出來,“小魚,情況怎麽樣?”

哎?這誰?

桑瑜懵住,剛要問,“追星少女宋”又來一條,“我是你奶奶。”

宋老師?!

桑瑜扶額,往外瞄一眼,藍欽眼睫半垂,目光都不給對方一個,身體舒展,手指如飛,清晰語句随之傳出,把針對他而來的問題一一擊回。

滿室鴉雀無聲時,他還抽空轉了轉頭,朝桑瑜看了一眼,眸光變柔。

桑瑜按了按胸口,給奶奶回,“一個字,帥!”

追星少女宋:“快快快來段現場視頻。”

桑瑜把鏡頭對準藍欽放大,就像視野突然拉近,他的一舉一動,長睫一擡一低,側臉冰封,滿眼淡然,鎮定自如地應對麻煩……所有樣子,盡收她眼裏。

這……真是一摸就臉紅的欽欽?

桑瑜戀戀不舍拍完發給奶奶,“兩個字,好帥!”

追星少女宋:“媽的,兩個老不死的跟着小二上門挑事兒,看欽欽不收拾他們。”

追星少女宋:“小魚,你不忙吧?去幫欽欽弄點喝的,外面的人都以為他身體好了,現在滿桌的茶水他不動,怕會引人懷疑。”

桑瑜脊背一挺,“我這就去!”

是她疏忽了!

客廳裏氣氛劍拔弩張。

桑瑜撫了撫裙擺,深吸兩口氣,挺胸擡頭走出卧室。

別慌,別緊張,欽欽說了她想幹嘛幹嘛,不用受限制,反正別人她又不認得,就當沒看見。

桑瑜做完心理建設,走出第一步,藍欽敏感察覺,立刻面向她,陳叔也謹慎地看過來。

她平靜地跟沙發上三位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客氣地點點頭招呼,對藍欽說:“你喝不慣這些,我給你煮點果茶。”

藍欽彎彎唇,點頭。

對面,商場上身經百戰的藍家二叔目瞪口呆,旁邊兩位頭發花白的大股東也震驚得面面相觑。

藍欽打兩個字,轉換語音,“繼續。”

十分鐘,果茶煮好,滿室甜香,桑瑜用餐盤托起,連着茶具一同端到沙發邊。

陳叔順手就要接過。

桑瑜也不想久留,準備交給陳叔,回房對奶奶交差。

就在這個時候,戴眼鏡的梁姓股東推了推鏡框,瞥了桑瑜一眼,目光在她跟藍欽中間轉了兩圈。

這女孩打扮普通,一露面直接去煮茶,哪怕年輕貌美,也就是個傭人而已。

傭人,怎麽跟他女兒相提并論。

但明知是多慮,他也非常警惕的生出了某種危機感。

他蹙眉指了下面前的杯子,對桑瑜示意,“你,給我添杯茶。”

話音一落,所有注意力集中向他。

梁姓股東養尊處優慣了,并未覺得支使一個傭人有什麽不妥,也不認為藍欽真會為此對他有什麽微詞。

“叫你給我倒茶,”他睨着桑瑜,語氣重了些,“沒聽到?”

桑瑜手指捏緊。

陳叔正想解圍。

藍欽已然站起,當着在座所有人的面,溫柔牽住桑瑜的手腕,拉着她到身邊緊挨着坐下,接過陳叔手中的餐盤放到茶幾上。

接着他俯下身,親手倒了一杯果茶,穩穩遞到桑瑜手中。

桑瑜一眨不眨凝視他,心跳轟轟如鼓。

梁姓股東臉色一瞬鐵青。

藍欽仍不滿意,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按下語音,聲音響亮回蕩在客廳,字字清晰震耳——

“小魚,還想喝什麽,我去給你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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