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伎倆

“在想什麽?”淩志剛親了親鐘鳴的耳朵。

“沒想什麽……”鐘鳴閉着眼睛,忽然問:“等有一天,我老了,不好看了,你還會喜歡我麽?”

淩志剛低聲笑了出來:“那時候你都老了,我該有多大年紀了?”

鐘鳴想想,也是,這就是年輕的好處。他伸手捏着地毯上毛絨絨的線頭,開始想象将來或許會有的情境。

“那等你老了,我天天出去鬼混。你那時候已經很老啦,打又打不過我,罵又罵不出來,氣的臉紅脖子粗。”鐘鳴好像真看見那時候的場景了似的,輕輕笑了出來。

“那你試試,老子一槍崩了你。”男人說着,忽然翻身壓住他:“老了用真槍,現在用這個……”

男人說着,就抓住他的手按在裆下,那裏已經又生龍活虎,勢不可擋。

這個時候鐘鳴的肚子忽然争氣了,咕咕響了一下,他有點尴尬,又有點慶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趕緊拿衣裳蓋住自己的身體,說:“我餓了。”

淩志剛坐了起來,說:“我叫人送點吃的,你想吃什麽?”

“随便,我什麽都吃。”

鐘鳴說是不挑食,其實比誰都挑,只是遇見不喜歡的他不會說不吃,而是吃的很少。他飯量并不小,遇見愛吃的可以吃的肚子圓鼓鼓的,像個小孩子。淩志剛就自己訂了幾個菜,說:“今天也算個節日,咱們吃好一點。”

跟着淩志剛這麽久,鐘鳴也算見識過有錢人的生活,以前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也吃了不少。可是這一回他還是吃到了一樣從前沒怎麽見過的東西,他原先還以為只是尋常的蘑菇呢,見淩志剛給他夾還很納悶,結果淩志剛就說:“這是碳烤松茸,貴着呢,一盤就一千多。”

鐘鳴聽了直砸舌,他在學校吃,而且葷素搭配天天不重樣,一個月最多也就六百多塊錢,就這麽一小盤子東西,居然夠他一個月花銷,他嘗了嘗 ,覺得味道也就那樣,還不如其他的幾道,他發現關于食物味道和價錢之間有個很奇妙的事情,就是稍微貴點的食物一般也會更美味特別一點,可是貴到一定程度,味道跟價錢就不成比例了。

“你是不是很有錢啊?我見你花錢一直大手大腳的。”

“還行,養得活你。”

“我很好養,用不了很多錢。”

男人就笑了出來,說:“我就喜歡你這一點。”

“可是我也不是不愛錢,我也愛。”

“這天底下誰不愛錢呢,不愛錢的大概就兩種人,一種太有錢了,覺得錢什麽都不是,一種就是太窮了,所以憤世嫉俗,連帶着錢也一塊恨了。除了這兩種人,人人都愛錢,愛錢沒有錯,只要不貪錢。”

鐘鳴忽然又笑了,淩志剛看向他,問:“笑什麽?”

“你有時候很喜歡講大道理,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你像個當官的,當官的都喜歡講大道理,一堆一堆的,還打着官腔。”

“這也是沒辦法,大家都這樣,你如果太另類,就融不進那個圈子。”

“你為什麽藥當官啊,你做生意不是挺好的麽,沒事收個保護費什麽的,多清閑自在,當官雖然威風,可是也會覺得束縛吧?”

“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朝裏有人好做官麽?跟那是一個道理,官場上多認識一些人,對我那一幫子兄弟也是個照應。時代不同了,大家都在變,光靠誰的拳頭硬槍子快已經不行了,社會主義社會,一切都講文明。”

看淩志剛氣定神閑地邊吃着菜邊在那裏講文明,鐘鳴佩服的五體投地,他得承認,衣冠楚楚的淩志剛有一張充滿正氣的臉,不笑的時候非常正經。鐘鳴把他面前的紅酒喝了,又問:“你這麽做,不怕有人抖你的老底兒麽?”

“一開始也會擔心,不過收拾了幾個不聽話的之後,漸漸就沒有人打這個主意了,大家同樣在官場裏混,誰沒有犯糊塗的時候,遠的不說,就說咱們省裏這些領導,哪個沒有能沒有點把柄?大家相互理解相互照應,你幫我我幫你,也就相安無事。”

果然是這樣,鐘鳴其實早就猜到了,淩志剛在黑道的身份在百姓當中早就有傳言,他剛進金帝的時候聽說淩志剛這個名字,就同時聽說他黑白兩道都有人脈的傳言,既然這麽多人都傳言,那就不可能是空穴來風,而盡管這樣卻沒有人查他,鐘鳴就想到淩志剛手裏一定攥着安身立命的王牌。那些政界人物的所謂把柄,就是淩志剛安身立命的根本。

鐘鳴就想,要是哪天他能找到淩志剛的把柄,離翻身解放的那一天估計也就不遠了,而且這叫什麽,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用淩志剛安身立命的手段扳倒了他。

房子裏雖然也有廚房,可是明顯從來沒有動過火,他們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只好都倒到外邊去。鐘鳴收拾好桌子,問:“外面有垃圾箱麽?”

“在外頭郵箱那兒有一個。”淩志剛把房門密碼告訴他,鐘鳴就掂着塑料袋出去了,外頭一片漆黑,北方呼呼的吹着,雪已經停了,下了不過一兩個小時,竟然已經下了厚厚的一層。他跑到郵箱那兒,果然看見了一個大大的垃圾箱在路的另一面,他把手裏的東西扔了過去,忽然看見有東西蹦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灰兔子!

鐘鳴自打初中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活的野兔子了,他們那兒的鄉下以前割麥子的時候經常見,他還跟村裏的一個同門大哥一塊牽着狗逮過兔子,逮兔子冬天下了雪的時候最好,因為循着兔子的腳印就可以找得到它們的老窩。不過他面前的這個兔子明顯很聰明,看了他一眼,立馬蹦蹦地跑了,鐘鳴趕緊去追,一直追到小樹林裏面,那只兔子就不見蹤影了,他回過頭來,發現自己離房子已經很遠了,房門那兒透出一片亮光,是淩志剛從裏面出來了,朝外頭看了一眼,大聲喊道:“鐘鳴?”

隔着呼呼的北方,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不定,鐘鳴想起下午裝暈時淩志剛失常的反應,玩心又上來了,往樹後頭一躲,大聲喊道:“救命啊,救命!”

為了裝的像一點,他還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嗚嗚”叫了兩聲,淩志剛果然聽見了,快步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道:“鐘鳴……”

鐘鳴躲在樹後頭,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四下裏一片寂靜漆黑,雪光照着模糊的人影,原本叫聲還有點遲疑的淩志剛立即着急了起來,喊的聲音也更大了:“鐘鳴!”

他邊叫着他的名字邊往裏頭走,腳下的積雪咯咯作響,鐘鳴凍得直哆嗦,偷偷地笑了出來,眼看着淩志剛已經走到他的身邊,他一下子從樹後頭蹿了出來,張牙舞爪地就撲了上去。

結果……

結果……

就是在那麽一瞬間,身手敏捷的淩志剛回頭一腳,就把他踹趴下了。那可是穿着皮鞋踹的,疼的鐘鳴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立馬哀嚎了出來。

淩志剛反應過來,感覺彎腰去扶他,鐘鳴疼的要掉淚,捂着肚子說:“你他媽也太狠了吧,你想踹死我!”

“你突然撲上來,換誰第一個反應也是這樣……踹到哪兒了,疼不疼?你多大了還玩這個,我還以為你真被人綁走了呢。”男人将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打了打他身上的雪花:“穿個毛衣就出來亂竄,現在不怕冷了?”

“你都不動腦子,這荒天野地的誰能綁我?”

“我本來是不相信……”男人讪讪的,又說,“可是我一點險也不願意冒,萬一是真的呢?跟蹤我要打擊報複的,也不是沒有。”淩志剛看了看他,說:“你怎麽跟成年似的,這種幼稚的把戲也要玩?”

鐘鳴捂着肚子,反駁說:“我就是未成年!”

淩志剛無奈地笑了出來:“聲音底氣這麽足,看了是沒事了。走吧,趕緊回去,要不你再凍着了。”

“你下手可真狠……”鐘鳴邊走邊嘟囔着:“你把我腸子都踢破了。”

可是淩志剛笑着就是不理他,他哼哼了兩聲,忽然又說:“對了,我剛才扔垃圾的時候看見一只兔子,跑進樹林裏頭去了,灰色的,有這麽大!”

他說着就伸手比劃了一下,比劃的大小比他見到的要大好幾倍:“你見過兔子麽,這麽大的?”

男人扭頭看着他:“那麽大,你确定你看見的是兔子,不是豬?”

鐘鳴驚訝:“這兒還有豬?”

“有啊,眼前不就一個,還想扮豬吃老虎。”

鐘鳴“啊”一聲就又張牙舞爪地撲上去了,淩志剛一把将他扛了起來,扛在肩頭上大笑着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問:“肚子真疼麽?”

鐘鳴還是那一套:“疼,你把我腸子都踢破了!”

男人就又笑,笑聲淹沒在呼呼的北方裏面,身後留下了幾串腳印,那只灰兔子從樹林裏露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立馬又跑到垃圾箱那裏去找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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