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就在盧雅江驚呼出聲的同時,泛着藍光的銀針往高晟風的耳後紮去!
杜諱是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紮出這一針,針上萃了毒藥,毒性并不是很大,大約半個月後還不服下解藥中毒之人就會發作。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也撐不住了,待他将自己的五感封去,他和稻梅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他知道高晟風并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因為他們對于高晟風來說還有用,可是他也知道高晟風和盧雅江自己的食物也所剩無幾,如果再往下幾天他們依舊沒有到達海邊,當他們到達臨界值時,為了保存體力,自己和稻梅就勢必會他們放棄。所以在自己倒下之前,必須抓住一些什麽作為籌碼——高晟風必須與他們同生共死的籌碼。
然而就當他的針尖快要碰到高晟風耳後肌膚的時候,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捏住了。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死死盯着針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将針尖再往上送半分。也不過徒勞無功而已。
高晟風捉着他的手,慢慢直起身子,手下稍一使力,便聽見杜諱手腕上的骨頭發出咔咔的聲響。銀針落地,杜諱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高晟風冷笑道:“杜諱,你莫不是餓糊塗了吧?”
杜諱無話可說,閉了閉眼,半晌才吐出最後幾個字:“救救他。求你。”
高晟風冷冷道:“先顧着你自己吧,你若想死的話,我現在即可送你上路。”
杜諱哆嗦着手重新抽了一根銀針,在自己身上的穴位經脈上慢慢紮着。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閉上,五感被封,最後的知覺也消失了。
盧雅江驚魂未定地走上前:“教主,他這等出爾反爾之人,留着太危險。”
高晟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跌坐在地上,頹然地擺了擺手道:“可是以後也許還有用的上他的地方。”
于是盧雅江抽出軟劍,挑開杜諱右手的手筋,道:“這是給他的教訓。”
高晟風冷眼旁觀,道:“給他包紮一下,別讓他流血流死了。”
盧雅江撕下一塊布,将他的手腕紮起來,将他也綁到竹筏上。然後他們兩個人拖着三個人又出發了,高晟風拖了兩個,盧雅江拖一個,要從他手裏再接一個過來,他沒同意。
真正到了絕境中,才是最考驗人心的時候。這時候也許親近的人之間會相互背叛,或者是願意舍己為人,平日的情意或真或假,在此時都可一清二楚。
天色暗了之後,他們也走不動了,才到黃昏時就停下休息,養足精神準備第二天的路。高晟風将包裹裏的食物和水取出查看,他和盧雅江兩個人一共只剩下一些幹魚肉和水囊底部一細層的水了,之前整整三天時間,他們每人都僅吃了一些僅能塞牙縫的東西而已。
高晟風嘆了口氣,托着腮道:“這破島究竟還要走多久。”
盧雅江道:“教主,你吃一點吧。”
高晟風的确感覺到身體已經疲乏到一個臨界值了。如果僅僅是沒有食物,他可以支撐許多天,可是既沒有食物,又沒有水,每天還要在寒冷的天氣中行走四五個時辰,便是鋼筋鐵骨的人也撐不住。他看了眼盧雅江,發現盧雅江的嘴唇已經開的裂開了,臉色蠟黃,不比他好到哪裏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撮起一絲幹魚肉塞進嘴裏,緩緩咀嚼後咽了下去。然後他又撮了一點含進口中,将盧雅江扯過來,嘴對嘴渡到他口中。他知道讓盧雅江吃,盧雅江是不會吃的,唯有這個方法,才能叫他吃下去。
果不其然,盧雅江臉上閃過一絲掙紮的神色,最終在高晟風靈巧的舌尖的攻勢下,将魚肉咽了下去。
吃了魚肉以後,高晟風又開始發呆,盧雅江将鳛鳛魚的翅膀取了出來,道:“教主,我們把它吃了吧。”
他們原本每人身上有兩個,前些時日,每人都吃掉了一個,燕柳餓極了的時候,把他自己的兩個都吃了。
高晟風苦笑,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這裏的魚要長十條身體、十個翅膀了。他們怎麽不長一百條身體呢。”他嘆了口氣,道,“你的先留着,咱先吃他們的。”說罷跑到毫無知覺的杜諱和稻梅身邊,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剩下的兩個翅膀,分了盧雅江一個,沾了點岩鹽,直接就往嘴裏送。
盧雅江原本想把高晟風給他的那翅膀留下,高晟風勸道:“吃了吧,還不知要走幾天,你若倒下了,我可怎麽辦?”
盧雅江想了想,也學着他的樣子,把岩鹽沾到翅膀上,直接開始啃。鳛鳛魚的翅膀并沒有多少肉,且生吃十分腥臊,可此時只要有能夠送進口中的食物已經很難得了,他們自然不會嫌棄。生啃光了翅膀上的肉,他們将細小的骨頭掰碎,裏面的骨髓也吸的一幹二淨,還舍不得将骨頭丢了,盧雅江收起骨頭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以備情急之事,或許連骨頭也能填填肚子。
吃完之後,高晟風摟着盧雅江躺下,盧雅江乖巧地蜷進他懷裏。高晟風摸着他的頭發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可能死在這個島上。”
盧雅江點了點頭,摟着高晟風的腰道:“教主,我不怕。”真正到了危急的時刻,那裏躺着的三個活死人,都是他們保命的後路。只是高晟風暫時不舍得殺了他們而已。而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高晟風不會先殺燕柳,隊伍中最沒用的人就是稻梅。杜諱正是考慮到這點,才想最後一搏,給高晟風下毒。
高晟風笑着親了親他的鼻尖:“想什麽呢。”
盧雅江搖了搖頭:“沒有。”
高晟風道:“你啊,心思比我做教主的還要深。等回了天寧教,我一定要讓尹叔叔把全天下最好的廚子都抓上出岫山,每天燒各地名菜,把你喂胖。”
盧雅江莫名道:“為什麽是把我喂胖。”
高晟風咬了咬他的嘴唇,啞聲道:“你吃東西,我吃你。”
盧雅江羞赧地垂下眼,把臉埋進高晟風懷裏:“教主……”
高晟風輕柔地摸着他的頭發,道:“雅江,別想着為我犧牲。你的一條賤命,我一點都不稀罕。我要帶你回出岫山,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們兩人都要一起回去。我要你活着,一生為我效力。”
盧雅江将臉在他胸口蹭了蹭,鄭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