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們已經順利通過了姥山九島中的五島,雖然順利,卻并不容易,可說是九死一生。在爆炸島上,如果沒有鳛鳛魚的翅膀,高晟風如此漫不經心,早在第一次進入樹林的時候就被炸成碎片了。因此,他們之後是越來越小心,就連下海之前也要先用腳試試水,确定裏面無陷阱和海獸之後才敢進入。
到達第六個島嶼之後,放眼過去,整座島上沒有山也有沒有樹林,甚至沒有看到任何珍奇異獸,有的只是成片的花草灌木。但是這個島非常大,完全望不到邊界。
走上草地之前,高晟風先用刀鞘撥了撥草叢,确定草叢裏沒有昆蟲、且這些植物不會咬人之後,才放心地踏了上去。
一行人走走停停,每當杜諱師徒發現什麽有趣的植物之後他們就會停下來。在剛剛進入姥山群島的時候,其他人還有些不耐煩,但過了這麽多島嶼,他們發現島上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都會對通過之後的難關有幫助後,再也沒有半點不耐,高晟風甚至還主動跟着杜諱學辨認毒物。
這島上的植物,十成裏有五成連杜諱也認不出,剩下的五成裏幾乎全部都是劇毒之物。杜諱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幾乎每一樣都采摘一些樣本,留待日後研究。
他們走了大半天,還沒有遇到任何動物,便覺得有些奇怪。高晟風時不時捏捏把手指送到灌木叢葉子的“嘴”邊,或者戳進花骨朵的花苞裏,等着它們咬自己一口,可是它們就跟普通的植物一樣,花瓣和葉子都被高晟風蹂躏的掉光了,也沒有“誰”真的咬人。
燕柳好奇地貼上去:“師父,你到底在做什麽?”
高晟風蹲在地上,他就快趴到高晟風背上了,盧雅江走上來,不動聲色地把一條胳膊插入他們中間,摟着高晟風的肩道:“教主,當心這些植物有毒,還是不要亂碰為好。”
燕柳被擠開了,委屈地撅了撅嘴。
高晟風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手,站起來道:“沒事,我心中有數。”
很快,天黑了,直到天黑他們也沒遇到任何困難。臨睡前,高晟風對盧雅江抱怨道:“怎麽一個島比一個島無趣?這最難通過的,竟是我們第一個上岸的蛇島。”
盧雅江倒覺得怪林島是過的最嗆的,如果不是在冰湖島的時候高晟風多了個心眼挖出了虎威,只怕他們早就在那島上自相殘殺而死了。不過他心裏也覺得奇怪,這座島實在太過普通了,可正因為如此,卻讓人心底愈發透出不安來,還不知前路到底有什麽樣的陷阱等着他們。
接下的兩三天裏,他們照舊過得平平安安,沒有遇到任何障礙。這島上雖然多漫布毒物,但是這些毒物大多不會釋放毒氣,少數釋放毒氣的,有杜諱的藥物他們也可以輕松躲過。然而到了第四天,他們終于發現事情似乎并不像想象的那麽順利了——由于在爆炸島上,他們并沒有找到很多食物,他們身上帶的糧食和水只夠撐四天的,而這島上到處都是劇毒的花草,沒有任何生物,他們根本無法為食物做補給。
雖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是他們也沒有太擔心,因為先前幾座島基本四五天都能夠走穿,只要到了海邊,應該就能夠補充食物。
然而話是這麽說,從第三天開始,高晟風就減少了自己每頓食物的消耗量,連水也不到渴時不喝一滴。盧雅江發現了他的減少飲食之後,也同樣開始減少食物的攝入。
五天之後的晚上,他們坐下來烤火休息,燕柳打開自己的包裹,突然大叫了起來:“啊!”
高晟風和盧雅江同時将手按到自己的兵器上,警惕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燕柳捧着自己的包裹哭喪着臉道:“完了,我就只剩一塊餅了。水也快喝完了。”他遙遙地向前進的方向望過去,完全望不到盡頭,尚不知還要走幾天才能到達海邊。
其他人都自顧自地坐着,誰也沒有搭話。杜諱和稻梅從前一天開始,也減少了每天消耗的食物,所以他們的情況比燕柳好一些,不過也好不到哪裏去。燕柳并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其他人在節省食物,不過他是五個人中年紀最小的,從小也沒吃過什麽苦頭,自制力不佳,餓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
高晟風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稍稍潤了潤嗓子就止住了,遞給盧雅江,盧雅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需要。
燕柳挪到高晟風身邊,小聲問道:“師父,你還有多少食物啊?”
高晟風漠然地斜睨了他一眼:“沒多少。”
燕柳又沮喪地挪到杜諱身邊:“杜大哥,這裏真的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吃的嗎?”
杜諱道:“這裏的植物十分罕見,大多是傳說中提到過的,我也不能完全辨認。也許有能入口的,但我不敢确定。”
燕柳随便從地上拔了一把草:“這草呢?”
杜諱道:“有毒。”
燕柳又摘了一朵花:“這花也有毒?”
杜諱道:“你若敢吃,半個時辰內七竅流血,無藥可醫。”
燕柳吓得趕緊将花一丢,吐了吐舌頭,又指了指灌木叢中結的小紅果:“那個呢?”
杜諱道:“這……我不認得。不敢說。”
燕柳猶豫了一下,也沒敢吃。若這島上有鳥雀之類的動物,或許還可抓來讓它們試試這裏的植物是否有毒,可惜這島上就連昆蟲都找不到。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了此島的毒物之多,什麽動物都無法存活。
這天晚上,燕柳什麽都沒有吃,餓着肚子睡了。
第二天,他們繼續趕路,燕柳上午吃掉了半塊餅,晚上實在餓得受不了,把剩下半塊餅也給吃了。這下可好,他身上最後一點食物也沒有了,他自己的水囊裏還剩下最後兩口水。
稻梅的忍耐力也不比燕柳好多少,杜諱盡量地把食物都省給他,不過他們師徒的食物也快告罄了。
高晟風和盧雅江的情況則比他們好的多。一則他們是習武之人,原本的忍耐力就要勝過常人許多,二則出岫山上的訓練十分嚴苛,一旦受罰,挨上三四天的餓也是常事,所以他們的食物勻下來,還能夠再省着吃四五天。
又走了兩天,已經是他們上島的第八天了,杜諱師徒終于也把食物吃光了,而燕柳已經餓了整整兩天,面黃肌肉,走路都踉跄。而這座島比前面的幾座島都要大上數倍,至今還沒有看到前方的海岸還有多遠。
稻梅摸着幹癟的肚子,忍不住問燕柳:“你真的沒有認錯方向嗎?我們不會在打轉吧?不然怎麽還沒看到海?一個周期都過去了。”
燕柳有氣無力地答道:“之前的沒有認錯,我再餓下去,可就不一定了。”他哭喪着臉問杜諱:“杜大哥,你有沒有什麽讓人吃了能不覺得肚子餓的藥?”
杜諱搖頭:“沒有。但如果你實在餓得太難受,我可以給你針灸,減少你的餓感。”
燕柳道:“那你快給我針灸吧!什麽都好,我實在受不了了!”
杜諱取出一套針具走上前,在下針之前,他确認道:“這并不能真的讓你填飽肚子,你的身體還是在消耗,如果我真的為你紮針,同時你的各項感覺都會減弱,包括警惕性和敏捷度。你餓暈了都會毫無察覺的。你真的要紮嗎?”
燕柳道:“紮吧。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餓死的。”
于是杜諱紮了他幾條經絡,紮完之後,燕柳果真不覺得肚子餓了,但身體還是十分無力。這裏晚上原本上半夜輪到燕柳守夜,下半夜輪到盧雅江,不過燕柳餓了幾天,身體十分疲憊,支撐不住,于是高晟風便頂了他。
前半夜的時候,高晟風還照常守着,臨近深夜,他也覺得困了,畢竟許多天沒填飽肚子。盧雅江比輪班的時間提早一小時起來要換他,高晟風對他道:“算了,睡吧,反正這破島上連個活物都沒有。守也是白守,還是不要浪費精力了。”
盧雅江有些擔心,高晟風抱着他躺下,困倦地喃喃道:“別擔心,我睡的很輕,若有異動,我會醒過來的。”沒多久,呼吸漸趨安谧。
盧雅江又撐了一會兒,也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醒來,昨晚果然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們繼續趕路。
燕柳的腳步越發的虛浮了,走着走着還會撞到樹。眼看他快不行了,高晟風分了一些風幹的魚肉給他,量不多,剛嘗出味道,便沒有了。吃過魚肉之後,燕柳強打精神,跟着隊伍繼續前進。
走着走着,稻梅突然一聲驚呼:“師父你快看!前面有水!”
每個人都是又渴又累,一聽這話,頓時都來了精神,朝着稻梅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瞧見不遠處有一條正潺潺流動的小溪。
燕柳打頭,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撲到溪邊就要掬水喝,高晟風沖上去,一掌劈在他手腕上:“先別喝!”轉頭對杜諱說,“你看看這水有沒有毒?”
這島上全是毒物,這條小溪沖刷過這麽多的毒物,恐怕也很難入口。
杜諱走上前,取出一根銀針刺進溪水裏,沒片刻,銀針就變黑了。他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将銀針拿給衆人看。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不是逆境,而是先給了希望再讓人絕望。燕柳跪在溪邊小聲啜泣起來,拉着杜諱的褲腿道:“杜大哥,我先喝了毒水,你再為我解毒,好不好?”
杜諱道:“我連毒的成分是什麽都不知,如何能解?”
燕柳絕望地哭了,紅腫的眼睛還死死盯着那條溪,似乎十分不甘心,很有沖動喝上一口試試。
高晟風拎着他的後領把他提了起來,冷冷道:“你還有功夫哭,看來也不是很渴。走吧,已經九天了,在撐一兩天,很快就能到海邊捕魚吃了。”
燕柳傷心地抓着他的胳膊:“師父,我好難受,我走不動了。”
高晟風道:“是你自己非要跟來,我早已和你說過,你會有性命之虞。你說你不怕,要活着從姥山群島上回去,什麽兇獸猛獸都熬過了,餓幾天便受不住,你還妄想成名?”
燕柳道:“可我快要死了。”
高晟風漠然抽回手道:“死了便死了,這世上也不多你一個死人。”又道,“你怕死嗎?若不怕,就喝了這水,立刻便死。再撐幾日,走出這島,你便不必死了。”說罷開步就走,将燕柳遠遠地丢在後面。
盧雅江立刻跟上,杜諱和稻梅看了看燕柳,也慢吞吞地追了過去。燕柳站在溪邊猶豫片刻,腦中回想着方才高晟風的話,咬了咬牙,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他們又走了一天之後,燕柳徹底的昏倒了。稻梅好容易将他叫醒,他起來跌跌撞撞走了兩步,又昏了過去。杜諱無法,只得完全封了他的五感,使他暫時成了一具活死人,将身體的消耗減到最低,若不然,只怕過不了多久他便要真的死去。
稻梅也撐不住了,杜諱同樣用銀針封了他的餓感。他自己也十分不好受,沒有武功護體,每天缺水缺食還要趕路,身體早已經消耗過度,但他始終在稻梅面前撐着,怕自己倒下了,小徒兒會徹底失去希望。
他厚着臉皮挪到高晟風面前,讨好道:“高教主,你能不能分一口水給我徒兒喝?”
高晟風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沒有水了。”
杜諱道:“高教主,我無意邀功,然若是少了我們師徒,你們這趟行程恐怕走的也沒有這麽順利。這後面還有三個兇島要走,只怕一關更比一關兇險,若是我們師徒不幸在此喪命,恐怕于你們也是不利。”
高晟風還是道:“我沒有水。”
杜諱暗暗捏起了拳頭,閉了閉眼,還是松開了拳頭,默默回到稻梅身邊。如今身陷絕境,他固然想搶過高晟風和盧雅江手裏的食物和水,但是他自認未必鬥得過他們。便是鬥得過,熬過了此刻,接下來的三個島但憑他們師徒的能力,根本無法闖過。唯有依靠他們,才有可能有生路。
燕柳被封了五感,無法再前進,高晟風将他綁到竹筏上,提着繩子拖行。
又過了一天,稻梅也昏了過去,高晟風取出水囊,喂了他一小口。稻梅又堅持了一段路,還是撐不住了,杜諱也将他的五感封了,綁到竹筏上拖着走。
再過了一天半,杜諱亦到達了極限。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走,走十步就跌了三跤。高晟風攔住了他,道:“杜諱,你能不能封你自己的五感?”
杜諱遲疑片刻,閉了閉眼,輕聲道:“能。”
高晟風道:“封了吧,我們拖你出去。再這樣下去,你也會死的。”
杜諱長嘆一口氣,道:“好。”
他哆哆嗦嗦地從包裹裏取出銀針,忽道:“高教主,我有話要交代你。”他的力氣已快用完,說話聲輕如蟲叫,高晟風不得不彎下腰去聽。
就在他将耳朵覆到杜諱嘴邊時,後面的盧雅江突然驚呼道:“教主小心!”
與此同時,泛着藍光的銀針往高晟風的耳後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