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
司空冰岚跟着他走進了書房中,順手将門輕輕關上。
司空良就站在她面前不足一米之處,背對着她,雙手負立,雖然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了,不過身材已經保持的不錯,沒有因為官場上的應酬而變得肥頭大耳,還是跟幾年前一樣。
他的手裏還緊緊拽着剛剛張公公送來的聖旨,捏着聖旨的手似乎十分用力,指節都微微泛白。
雖然他沒有開口說話,但司空冰岚感覺得到,自己這親爹對這聖旨十分的不滿意,而且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不想讓自己嫁給太子。
如果真如她所猜測的那樣,那之前麒三爺對自己所說的那一切不用再找證據來證明了,一切就看這司空良會怎麽說。
只是,司空良沉默良久,不發一言,從側面望去,可以察覺到他的神色十分凝重,額件竟然沁出了絲絲汗珠。
于是兩人就這麽在書房裏站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司空良突然把那聖旨狠狠的往幾案上一拍,語氣沉重道,“岚兒,你不能嫁給太子!”
“爹爹是打算抗旨不尊,打算滿門抄斬麽?”對于他的話,司空冰岚早有準備,并不驚訝,只是心中對于這個親爹的厭惡更多了而已。
“總之,帝君那邊爹會親自去說,你絕對不能嫁給太子。”司空良頓了頓,轉過身一臉嚴肅的看着她,眼神中仿佛在遮掩些什麽,“就算要嫁,也是嫁給四皇子,爹已經答應柔妃娘娘了。”
“爹爹,這話說的真有意思。”司空冰岚聞言,不由笑了,“帝君的聖旨都已經下來了,是爹爹一兩句話收的回去的麽?再說,爹爹你憑什麽決定我的人生?你說讓我嫁給四皇子,我就一定要嫁給四皇子麽,爹爹這是把我當作沒有感情,沒有思想的傀儡麽?”
看着司空良逐漸變得難看陰沉的臉色,她漠然的一字一頓道,“入宮十年輔佐太子,我幫爹爹,幫司空家鋪好了康陽大道,讓爹爹順風順水,當上了當朝太師,十年後,我出宮恢複了女兒身,爹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當作籌碼,賣給呂家麽?”
“岚兒,你胡說什麽!”司空良震怒,狠狠拍了拍桌子,“爹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你可知道就算你嫁給太子,做了太子妃,遲早也會一無所有。”
“爹爹的話,未必說的太滿了。”司空冰岚斂起唇角笑意,眉梢輕挑,冷冷道,“只要有我司空冰岚一天,太子就不會被任何人拉下去,當然,也包括爹爹你。”
“岚兒,你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要背叛我?你別忘了你姓什麽!”雖然她從小就不在司空良的身邊,但是對于她的能力,她的智慧,是了如指掌的。
不僅能讓安陵玄明和安陵嘉澤這智慧高超,手握重權的兩兄弟甘願為太子賣命,還能夠不動用司空家的半分力量,搞定了炎王和麒王,甚至還把唐家連鍋端起,這樣的女兒,讓他既自豪,又覺得恐懼。
他一直都擔心萬一有一天女兒背叛自己,不再聽命于自己,那麽,女兒就會變成他成功路上最大的阻礙…
到底是殺,還是留。
“爹爹,想要輔佐哪位皇子是爹爹自己的事情,女兒想要輔佐誰也是女兒的事情,要不是身上還留着司空家的丁點兒血脈,我今天就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裏聽爹爹的廢話連篇了。”察覺到他眼中暗藏的殺氣,司空冰岚也決定把話說開。
她本來還不打算這麽早攤牌,不過既然她這個親爹已經不顧及子父女親情,她也不會手下留情。
反正自己只不過是異世穿越到這裏的一縷魂魄而已,所謂的血脈也只是這具身體原本的,跟自己又有半毛錢的關系?
要是這老狐貍對自己好一些,她還會考慮不鏟除,不過現在看來,老狐貍是覺得自己的實力已經足夠了,打算過河拆橋了。
“岚兒,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當真要嫁給太子,是不是。”司空良緊攥着拳頭,臉色鐵青。
“爹爹您還沒七老八十,耳朵也沒問題,相信不用女兒再重複一遍了。”司空冰岚擺了擺手,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眼看着她就要跨出門外,司空良突然開口道,“你知不知道,皇後一直以來不過是利用太子,穩固自己的位置而已,從十年前,皇後選中你,選中我們司空家,也都只是為了給自己鋪路而已!”
司空冰岚停住了腳步,等着他接下去的話。
“如果我真的只是把你這個女兒當作棋子,你嫁給太子給我帶來情報,對于我而言有利無害,又有什麽關系?但是你根本不知道,帝君現在要把當年害死太子生母的人,全部都一網打盡,就連皇後也不會幸免,到時候皇後的地位受到威脅,你想安陵家還有可能會衷心扶持太子麽?想必第一個要扳倒的就是太子!”司空良的語氣變得原來越激動,按在桌子上的手臂,也顫抖的厲害。
他深吸了一口氣,“到時候你作為太子妃,一定會遭到牽連,而你又怎麽會知道,帝君為什麽會這麽突然,在你剛剛回來之後就下了聖旨,讓你跟太子成婚!這一切,都是帝君設計好的,他想讓我司空家的力量,到時候來對抗安陵家的力量,這樣的話,太子就不會有危險,可是司空家呢?你可否想過會受到什麽樣的重創!”
這一番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司空冰岚雖然心中震驚帝君的用意,卻也無可奈何。
心潮澎湃,她神色淩然道,“所以爹爹就選擇全身而退,想把女兒嫁給四皇子,想跟呂家的人連成一氣,這樣的話,到時候就算帝君把皇後扳倒了,安陵家的人要對付太子,也跟我們司空家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既可以高枕無憂,到時候太子被扳倒了,四皇子就可以頂上太子之位了,是不是?”
“你能夠明白爹的用意那是最好,爹不會害你,至少你是我司空良的女兒。”司空良只當是她開竅了,臉上的表情稍稍有所緩和。
可下一秒,司空冰岚卻輕諷的笑道,“爹爹說的這麽大義凜然,只可惜做出來的事情永遠都是那麽龌龊不堪,把我當作女兒麽?把我當作女兒又怎麽想到要把女兒嫁給四皇子,用來加深自己跟呂家的關系?”
看到司空良氣的渾身顫栗,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淡淡道,“爹爹當真以為女兒不知道,當初把翠花送給二皇子,想要破壞女兒的計劃,又跟雨國暗中聯系對付太子的這些事情麽?”
“你,你,你!”司空良捂着胸口,仿佛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有些事情他已經做的極為小心了,怎麽還會被發現呢?
“爹爹又何必動怒了,這些只不過是爹爹做過的冰山一角而已。”司空冰岚淡淡笑道,“至于其它的事情,為了爹爹最後的顏面,女兒就不說了,還希望爹爹好好做人,不要再妄想操控女兒的人生,就算你有這個心,也得要有這個本事才行。”
“要不然的話,一步走錯,滿盤皆輸,相信爹爹還不想這麽早結束吧?”她擺了擺手,轉身跨出了書房大門。
司空良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打擊,搖搖欲墜的身子,緩緩的跌坐到了地上。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本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完美的進行着,現在,如果自己的女兒真的不願意嫁給四皇子的話,那到時候呂家那邊又要怎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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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冰岚回到自己院落的時候,遠遠朝房間裏看去,發現桌上已經擺放了好幾套精致的紅色嫁衣和黃金制成的鳳冠,還有五、六個宮女,手裏捧着裝滿金銀首飾的盤子,侯在房間內。
皇家的速度可真快,早上剛剛下了聖旨,這半晌的功夫,就已經把成親要用的物件給全部送了過來。
她一走進院落裏,那些宮女們就紛紛欠身請安,房間裏走出兩個宮裏的嬷嬷,滿臉堆笑的朝她走了過來,前身請安,“老奴玉蘭、老奴丁慧,見過太子妃,太子妃吉祥。”
“玉嬷嬷、丁嬷嬷快快請起。”司空冰岚倩倩笑道,剛剛就已經瞧見他們兩人手裏分別捧着一座送子觀音和玉如意。
看這玉的色澤,晶瑩剔透,光滑如脂,絕對是玉中的上上品。
這皇家的出手可真是闊綽啊。
就連她這個對玉器沒什麽太大興趣的人,看到這樣的好東西也不由心情明媚了起來。
“太子妃,這些都是帝君和皇後娘娘賞給您的,您若是有什麽不喜歡的盡管告訴老奴,老奴回去之後再幫姑娘您換一批送來。”丁嬷嬷圓潤的臉上紅光滿面,殷勤的讨好道。
“這些都很好,留下吧。”司空冰岚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擺了擺手就算收下了。
要是拒絕的話,傳出去恐怕會被人議論自己貪得無厭,不過這麽多的東西留下來,她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用得上。
“太子妃喜歡就好。”丁嬷嬷和玉嬷嬷趕忙笑着把她請進了屋裏,指着桌上擺放着的五六套大婚當天要穿的嫁衣,開口道,“這些都是雲國中最好的繡娘秀出的嫁衣,一針一線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絲和蠶絲,有鴛鴦繡紋的,也有鳳凰繡紋的,還有金絲孔雀繡紋的,都是寓意富貴吉祥的,太子妃您若是有喜歡的就留下,若是都不喜歡,奴婢這就讓人再做幾套新的給您送來。”
司空冰岚緩步走到了桌邊,纖細無骨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嫁衣。
柔軟的之感,細膩的針線,巧奪天工的繡物,仿佛活靈活現,單單是桌上擺的任何一套的價值,都足夠平常人家這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要是自己不喜歡,那這些嫁衣都是浪費了。
不就是嫁人麽,雖然是嫁給太子,但也沒必要這麽鋪張浪費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桌上的嫁衣,站在身後的嬷嬷們也是緊緊盯着她,要是這裏的太子妃都不喜歡,必須趕快讓繡娘們連夜趕工,做出新的出來。
司空冰岚的目光,突然被一件放在角落的嫁衣所吸引,嫁衣上花缂金絲、鴛鴦石榴的繡紋不張揚,也不普通,孔雀繡雲的外罩火紅霞披更顯貴氣,玫紅色的段彩腰帶,配上五彩琉璃流蘇,一直垂到腳邊的裙擺,裙擺上那盛開的牡丹也是用金絲滾邊繡成,富貴而高雅,若是轉上一圈,那模樣肯定是美極了的。
“把這件留下,其它的都帶走吧。”她滿意輕撫着手中的嫁衣,腦袋裏仿佛已經想象到了自己穿上這套嫁衣後的模樣。
不知道太子看到了之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反應,心中不由期待起來。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若是太子妃還有什麽吩咐,盡管差遣姹紫和嫣紅,他們都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辦事很牢靠,太子妃盡管放心。”丁嬷嬷朝站在一旁的兩個宮女招了招手。
那兩個宮女走到司空冰岚的面前,行禮作揖,“奴婢姹紫、嫣紅見過太子妃,太子妃吉祥。”
“都起來吧。”司空冰岚擺了擺手,雖然明白這種時候,宮裏派人呆在府裏伺候自己也是正常。
可是想到司空良說的那一番話,她總覺得皇後把貼身丫鬟安排在自己身邊,恐怕是有別的用意。
“那老奴就先回宮了。”丁嬷嬷和玉嬷嬷帶着其餘的宮女離開的司空府。
而那兩個宮女則是形影不離的跟着司空冰岚,期初還好一些,可跟了兩天之後,司空冰岚就覺得像是被人監視了一樣。
她坐在房間裏,姹紫、嫣紅就要在房間裏候着,說是門外不安全,不能好好照顧主子。
晚上在床上躺着,姹紫、嫣紅也不肯離開她一米遠,寧願打地鋪也不在門外邊守着。
花園中的涼亭裏。
三天之後,司空冰岚實在是受不了了,被她們這麽盯着,自己不僅什麽事情都做不了,而且就連劍舞跟自己通報消息都變得不安全起來。
“你們兩個呆在門外候着就行。”她把手中的劍譜放到了一旁,擡眼看向姹紫和嫣紅。
“奴婢是按皇後娘娘的懿旨,要好好服侍伺候太子妃的,若是太子妃出了什麽意外,奴婢擔當不起,所以還請太子妃忍一忍。”姹紫低着頭,态度恭敬的回答道。
拿皇後娘娘壓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前幾次她的都忍着,可今天不打算忍了。
丫的自己忍了,還當自己好欺負是吧。
“既然你們連我這個太子妃的命令都不聽,看來我該親自去找帝君問問,這皇宮的婚嫁習俗是否有這麽一條。”話音剛落,司空冰岚就已經站起身來,要往外走。
姹紫和嫣紅見狀,臉色頓時微微一變,趕忙跪倒在地磕頭道,“奴婢也是按照皇後娘娘的吩咐辦事,還請太子妃不要為難奴婢。”
“應該是我求求你們才是,請兩位姑娘不要為難我,可以麽?”司空冰岚語氣微涼,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變化。
“奴婢,奴婢聽太子妃的便是。”姹紫和嫣紅顯然是擔心她真的會去見帝君,于是乖乖的退到了涼亭外的兩米之處,遠遠的看着。
司空冰岚這才長籲出一口氣,心情算是稍稍好了一些。
剛拿起劍譜,劍舞就從遠處匆匆而來。
瞧見這幾天盯着主子的那兩個宮女不在,不由一愣,小聲問,“主子,那兩個宮女呢?”
“讓我支開了。”司空冰岚微微揚了揚頭,指了指不遠處的姹紫和嫣紅。
劍舞一看那兩人的臉色蒼白,就明白主子一定把兩個人吓得不輕,不由輕笑道,“還是主子有辦法,那兩個宮女看着就心煩。”
“不知道皇後到底算是什麽意思,非要讓人盯着我,可我天天在這司空府裏,她又能發現什麽呢。”司空冰岚無奈輕嘆,這皇後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捉摸。
随即又問,“這幾天讓你調查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奴婢這幾天一只都盯着司空良和呂家,三天裏,司空良和呂家的當家呂志天暗中見過兩次,每一次見面的時間都很長,至于談些什麽奴婢不知道,把手的很嚴,奴婢怕打草驚蛇就沒有接近,還有暗士們通報說,安陵玄明又打贏了勝仗,這一次似乎逼得雨國沒有退路,要簽訂降和書了呢。”
“安陵玄明不愧為雲國第一猛将,戰功累累…”提到他,司空冰岚不由想到,自從上一次在邊境分別之後,她就再也沒看到過安陵玄明了。
之後安陵嘉澤也很少再找自己切磋琴藝,對于安陵家最近的動向,她确實了解的少了許多。
她揉了揉太陽穴,心中開始盤算起來,萬一安陵家真的因為皇後被推翻對付太子的話,自己又該如何?
仔細想來,放眼雲國上下,真的能跟安陵家抗衡的幾乎找不出一個來。
除非幾個有實力有能耐的家族聯手,或許還有可能。
“主子,這幾天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還在擔心司空良說的話?”劍舞那一天就在書房的屋頂上盯着,就怕司空良會惡毒到對自己的女兒不利。
正巧被她聽到了那些話,所以對主子現在的困擾十分了解。
“司空良這只老狐貍不會輕易放過我這一顆棋子的,就怕他會使出什麽奸計…”眼看着距離下月初八的大婚之日就十五天了,司空冰岚不想出任何岔子。
這些天,她一直在考慮的不是對付安陵家,也不是阻止司空良,而是想着怎麽讓帝君放棄對付皇後和曾經害過太子生母的那些妃子。
畢竟,這後宮跟前朝的牽連甚廣,要是帝君一意孤行的話,恐怕最危險的就是他最疼愛的太子了。
“小姐,現在皇宮裏還沒什麽動靜,萬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奴婢會第一時間禀報的,您就別擔心了。”劍舞擔心的看着她。
這明明都要成親了,是天大的喜事,可怎麽感覺整個帝都和司空府都氣氛壓抑呢。
“呂家和安陵家你繼續讓暗士盯着,還有,幫我安排入宮,我想親自跟帝君見一面。”司空冰岚放下劍譜,若有所思的說道。
“小姐,這種時候您進宮,恐怕不好,而且,帝君也未必肯見小姐您。”劍舞好心勸道,“小姐,在成親前,您就別想那些傷神的事情了,安下心,開開心心的做個準新娘就好了,其餘的事情,奴婢會幫您盯着的。”
其實她的話,司空冰岚又何嘗不想,誰讓自己的親爹第一個倒戈了,這麻煩也就一個個冒出了投。
“小姐,要不然您跟奴婢出府逛一逛吧?說不定能讓心情好一些,也能忘了這些煩心的事情。”劍舞輕輕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這都快天黑了。”司空冰岚還來不及制止她,人已經被拖出了司空府。
“小姐,晚上的市集才熱鬧啊,您不知道,最近帝都裏來了個表演戲法的,可精彩了,奴婢帶您去瞧瞧。”說着,劍舞就把她往人多的地方擠去。
而跟在後面的姹紫和嫣紅哪裏跟得上他們,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甩開了。
劍舞在擁擠的人群中來去自如,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确定四下無人之,劍舞才開口道,“小姐,其實是玄明公子想要見您,奴婢才找了個借口把小姐您拉出府,也好借着街上的人群把皇後娘娘的兩個眼線甩開。”
“皇後娘娘就是安陵家的人,你這丫頭怎麽就相信玄明公子會幫我呢?”司空冰岚的眼眸中泛着睿智的光芒,神色平靜的反問道。
“奴婢相信玄明公子是因為,玄明公子幾次救主子與危難中,而且現在的安陵家到是要扳倒太子,還是繼續扶持太子還不清楚,如果可以,奴婢希望小姐可以先聽聽玄明公子的意思。”劍舞冰冷的面容上,帶着幾分真摯。
司空冰岚最了解她,她一般是不會随便輕信什麽人的,尤其是在對方的立場不确定之前,更加不會輕舉妄動。
今天她竟然可以為了安陵玄明把自己帶出府,想必也是為了自己的事情,斟酌了許久的。
“帶我去吧。”她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
劍舞轉身把她帶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中。
在竹林的盡頭,安陵玄明一襲白袍勝似蒼雪,一塵不染,在霞光映照的林子中,斑駁的樹影遮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只是身上那股華貴的氣息,從未變過,就算靜靜站在那裏,就已經給人一種強大的威壓和震懾力。
“奴婢在這裏等着,小姐您過去吧。”劍舞停住了腳步,沒有再跟過去。
司空冰岚踩着被竹葉鋪成毯子的柔軟泥土,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剛剛隔得遠她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可等她走近了,這才發現,安陵玄明的脖頸裏竟然有一道刺目的劍傷。
那傷口雖然已經愈合了,但還是留下了印記。
如果這劍口再往左邊半寸的話,恐怕現在她已經見不到安陵玄明了。
“岚姑娘,好久不見你也不必用這種眼神盯着我瞧吧?現在都要做太子妃了,要是被旁人瞧見了,恐怕要說我勾搭太子妃了。”還是一如既往的輕佻和揶揄,安陵玄明還是沒有太大改變,光彩奪目的眸子裏,泛着琉璃般璀璨的光芒,美的,讓人移不開眼來。
“什麽人能傷到你的脖頸?”司空冰岚雖然神色平靜,但是卻無法忽略他脖頸上的傷口。
“一個跟我差不多厲害的人而已,怎麽,岚姑娘這是心疼我?”安陵玄明勾起一抹戲谑的笑意。
“看見玄明公子能說會笑,相信這點小傷并無大礙,不知道這一次玄明公子見我是為了什麽事?”司空冰岚直接跳開話題,要是真跟他扯上關心不關心的話題,恐怕真是說不清了。
“岚姑娘,就算你說一句關心我的話,也只有我一個人聽見而已,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也又何必這避嫌。”安陵玄明的眼中掠過一抹失落之色,但轉瞬即逝,臉上又恢複了慵懶的笑意,“這一次來找岚姑娘,就是想提醒姑娘兩件事。”
“關于皇後的?”司空冰岚挑眉問道。
“岚姑娘既然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我就不多說了,至于安陵家接下去會怎麽選擇,全看太子了。”說到這,安陵玄明從袖口中抽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她,“這一封信是皇後從宮裏讓人送到安陵府的,只有我一人看過。”
打開信封,司空冰岚抽出信掃了一眼,心中不由大驚。
這幾天她一直都不明白皇後為什麽要讓兩個宮女監視自己,可看了這封信總算明白過來。
心中的大概意思是,帝君已經調查到當年讓太子生母難産而死的真正原因,帝君接下去可能會對付皇後,所以讓安陵家随時做好準備,在太子大婚的當天行動,一舉拿下太子用來逼迫帝君,而皇後也已經派了兩個宮女在司空冰岚的身邊,讓她誤以為是監視,實則是要在大婚當天在所有賓客的酒中下毒…
真是好惡毒!
原來那兩個宮女只是裝作監視自己,實則是想要伺機而動,而自己被盯得煩了也根本沒想到那一層上去。
“你把這封信給我看,是何用意?”她猜不透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他實在是太讓人捉摸不透,但是他給自己看信,應該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一代新人換舊人,雲國也是時候變一變天了。”安陵玄明的話意味深長,但目的卻是明确的,“這幾年,皇後在後宮中毫無作為,如果不是安陵一族對雲國還有貢獻,她也不可能穩坐皇後之位這麽久,而且,這一次如果安陵一族真的挾持太子,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他勾唇淺笑道,“我又何必冒那麽大的危險,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呢?”
言下之意,不就是安陵家這一次絕對不會動太子麽?
司空冰岚心中一喜,他的話自己不會懷疑的,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都是一個言而有信的男人,從沒有做過兩面三刀的事情。
“多謝你,安陵玄明。”
“岚姑娘,你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你這麽客氣,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不如請我吃頓飯吧?”安陵玄明笑着提議道,“我聽說帝都裏新開了一家飯館,裏面的菜色都還不錯,而且今日天氣不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今天?”司空冰岚微微一愣,但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心想他都答應自己絕對不會讓安陵家攪這一趟的渾水,一頓飯又算得了什麽。
于是淡淡一笑,答應了下來,“好,那就走吧。”
說着,兩人就離開的樹林,朝市集上走去。
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市集上依舊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兩旁的小販熱情的叫賣着。
司空冰岚被人群擠得已經迷失了方向,眼角的餘光正巧瞥見賣胭脂的攤販,還有不少女子正圍着,在讨論着哪種顏色更好看。
安陵玄明一直在她身後護着她,好幾次擡起手想要拉着她,卻又覺得不合适,還是放下了手,看到她對着賣胭脂的攤販多看了兩眼,直接走到攤販前,開口道,“把你這裏有的胭脂種類全部給我打包。”
“诶,好嘞,公子您稍等!”攤主高興的合不攏嘴,趕忙幫他把胭脂裝起來。
原本那些圍在胭脂攤前的女子見到這麽俊美又霸氣的男子,頓時引起一陣沸騰,一個個臉紅心跳,又不敢上前搭讪,目光都熱情的朝安陵玄明上下打量。
“不用找了。”安陵玄明接過攤主手裏的錦盒,轉身就朝司空冰岚的身影追去。
引得身後那些女子一陣失落,看着俊男跑遠了,都舍不得收回目光。
司空冰岚并不知道他說的那家飯館在哪裏,等回頭看的時候,就看到他步伐穩健的朝自己走來,高挑健美的身材,脊背挺直,金黃的暮光灑在他的身上,仿佛是從畫中走出的優雅男子,如冠玉的臉上仿佛始終夾帶着幾分不羁的邪笑,燦若星辰的眸子正定定的看向她。
他的出現,仿佛随時随地都能讓四周圍掀起一股浪潮,他那與衆不同的貴氣更是奪人眼球,只有将軍才有的霸氣和傲氣,也讓人近而遠之,這樣桀骜不馴又風流不羁,讓帝都無數少女傾心的男子,卻到現在都沒有娶正妻。
其實認識久了,司空冰岚就越發覺得,他的風流只是表現出來的而已。
記得自己曾經問過他,“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不如我幫你找一個撮合一下,你以後也不用再去禍害其它好姑娘了。”
他當時竟然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喜歡男扮女裝,聰明伶俐,懂得占星蔔卦、武藝高超、遇事能處變不驚,鎮定自若,還要恬靜素雅,品貌非凡的。”
當時自己就被他一句話堵得說不出下文來,然後這個話題就沒再出現過。
現在想來,他也已經二十有五了,照理說早就該娶妻生子的,可除了家裏的兩個妾侍之外,好像一直都沒娶正妻的打算。
“岚姑娘,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安陵玄明的聲音突然在她耳畔響起。
司空冰岚回過神來,這才繼續往前走去,終于兩人在一家名叫田園作坊的飯館前停了下來。
店小二一看到安陵玄明,就立刻熱情的招呼他們上了二樓的雅間,然後幫他們斟茶遞水,“玄明公子,今天的菜式還是老樣子麽?”
“嗯。”安陵玄明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店小二彎腰退出了雅間,把門關上。
兩人剛在雅間裏坐定,他就把剛剛在攤販上買到的胭脂放到了桌上,“你看看這個如何。”
打開盒子,司空冰岚不由愣住了,他什麽時候買的胭脂,自己竟然不知道。
随即便問,“你要送給我?”
“你不是喜歡麽?見你看了好幾眼。”安陵玄明慵懶的靠在了椅背後,手指摩挲着茶杯,“反正也不貴,你喜歡就收下吧。”
“我不缺這個,玄明公子還是拿回去送給妾侍,說不定她們會高興。”司空冰岚蓋上蓋子,把盒子推了回去。
“岚姑娘既然不要,那就扔掉好了,再還給我,我也不會再送給其他人了。”安陵玄明伸手拿起錦盒,就要窗外扔去。
“你怎麽就這麽固執。”司空冰岚無奈輕嘆,“你條件這麽好,還怕找不到适合用這胭脂的女子麽?”
“我倒是找到了一個,可惜這個女子有心上人了,本來想着,以我這麽優秀的條件,時間久了,那姑娘總會心動,奈何那姑娘是鐵石心腸,一點機會都不給我,我只能守着一片癡心,做光棍了,所以岚姑娘你說,那女子是不是沒良心。”安陵玄明就是故意這麽說,想看看她的反應。
“既然那女子不領情,沒良心,玄明公子就該回頭是岸,把目光放遠點,找個好姑娘,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才是。”司空冰岚嘴角一扯,語氣淡淡的回應道。
“可我的眼裏只容得下這女子一個,其他的瞧不上眼了,岚姑娘你說該怎麽辦才好?”安陵玄明微眯着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刻,雅間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股殺氣,直逼安陵玄明。
“我就知道你一回來,就會來勾搭我的岚兒,果然被我猜中了!”來人正是太子,此刻他就猶如一只發了怒的獅子,恨不得把安陵玄明一口吞了。
“是岚姑娘請臣吃飯,好像沒邀請太子殿下一起,太子殿下不請自來,恐怕不太好吧?”安陵玄明微微怔了一下,對于他的出現,也十分驚訝。
“我喜歡,你管得着麽。”太子冷哼一聲,随機走到了司空冰岚的身邊,充滿怨念的看了她一眼,醋意十足的喃喃道,“岚兒,你都要跟我成婚了,還我背着我跟這個花花公子見面…”
“只是吃頓飯而已。”司空冰岚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心想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裏的。
“不管,吃飯也得我這個夫君在場在可以。”太子霸道的拿起一個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
看這架勢是不打算走了,而且還十分挑釁的斜眼睨着安陵玄明,“岚兒馬上要嫁給我做太子妃了,你就別妄想了,哼。”
安陵玄明卻只是拿着茶杯,品着茶,連看也不看他,自顧自的跟司空冰岚閑聊道,“岚姑娘,馬上要到上元節了,等會兒吃完飯,咱們一起去河邊放花燈吧。”
“好啊。”司空冰岚還沒放過花燈,自然有興趣。
“我也一起去。”太子立馬就插話道,“而且我要跟岚兒放一個,你就一個人放吧。”
“太子真是不解風情,沒看到岚姑娘答應跟臣一起去放花燈麽,太子殿下硬要一起,會掃了岚姑娘的興致的。”安陵玄明揶揄的淺笑道。
“明明是你這個電燈泡,橫插在我和岚兒之間,最煞風景的人是你才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不分高低。
司空冰岚聽的耳根子都疼了,這兩個人竟然一頓飯吃完了,還不消停。
本來還想去放花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