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腦內暴風雨

沈祁頓住了腳步。

精神病院周圍都靜悄悄的, 只有身後傳來一陣有些着急的腳步聲。頭頂上,一頂巨大的淡綠色燈光普照大地,讓整個樓道散發着淡淡的綠光。封閉的密室裏, 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病房無聲的伫立在那,靜默無言地與沈祁相對。

齊風的腳步聲停了:“怎麽了?”

沈祁默了默:“走錯了, 我們回去。”

他轉身, 身後齊風的身影在陰影和燈光間忽閃忽現,不知道是不是沈祁眼神好,他甚至感覺自己看見了齊風眼裏的一絲得逞的笑意?

沈祁手指緊了緊,将身子微微倚靠在扶手上,語氣漫不經心:“我們好像被鬼打牆了。”

齊風探頭看了看下面, 淡綠色,沒窗, 和三樓一個擺設。他心有戚戚地看向沈祁:“那我們要怎麽辦?”

“涼拌,”沈祁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樓道口有唯一的一個窗戶, 但卻露不出什麽風進來。外面,天色已經漸漸晚了。想起昨晚的精神病院,沈祁不認為自己可以在夜晚和小姑娘進行交流。

他不打算和齊風再繞圈子:“鬼打牆, 是你弄的吧?”

齊風疑惑:“沈醫生?你在說什麽?咱倆不是搭檔嗎?”

沈祁轉而道:“我曾在一個朋友那看見過一個道具, 【鬼影迷蹤】,讓內部一直在重複的場景游走, 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從而達到縮短時間的目的。”

他頓了頓, 眼睛直視齊風:“你是誰?或者說,你和江熙什麽關系?”

齊風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古怪:“關系?你吃醋了?”

沈祁:“……”

見沈祁無言以對的樣子, 他恍然大悟,笑了起來:“所以說,他連他是什麽都不告訴你嗎?你确定他真把你當搭檔?”

沈祁不答反問:“怎麽,你想告訴我?”

齊風收斂了笑意,眼中帶着認真:“當然,為了避免誤會,我還是要說說的。首先,鬼打牆和我沒有關系。既然暫時出不去,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些事,就當閑聊了。”

“其實我們都是畫卷的衍生物,叫畫靈。”

沈祁心下一驚,畫靈?可童潼不是說,他們是……鬼嗎?這句話到底可不可信?

似乎陷入回憶,齊風有些感慨:“是畫卷的出現才讓我們有獲得新生的能力,不過這都是有條件的。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天書指定的護卷人,與他達成交易綁定,只有活到最後,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沈祁好奇:“若是沒有找到呢?”

“沒有找到?”他臉色變了下,很快恢複正常,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那就再找咯,護卷人這麽多,總不能找不到。”

沈祁不說話,兀自沉思着,護卷人,暫時這麽叫吧,按他的編號來看,是沒有那麽多的,除非畫靈只有零星幾個,不然,加上一些畫卷裏的折損,不可能畫靈都能找到護卷人。

而且,畫靈和畫靈也不一樣。從童潼那和他觀察到的琴宓來看,江熙和他們就不一樣,那限制也只會更多。所以,眼前的齊風,又是哪一種畫靈呢?

齊風也不在意沈祁沒有及時回答他的話,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祁,就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狼。

沈祁冷不丁問:“既然不重要,為什麽要騙我綁定?”還是用江熙的聲音江熙的語氣。要不是撐不起那種氣質,加上沈祁眼尖+別扭,怕是真的要被糊弄開口同意了!

天知道這同意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附贈效果!

齊風一愣,無奈道:“你很厲害,我想找你做搭檔啊。”

他睜大了眼睛,帶着濃濃的誠懇,讓人不經意想信任他:“和我組搭檔吧!我從不會欺騙你,隐瞞你,我們可以互相信任,不比他好嗎?他現在越來越虛弱,注定要被畫卷回收的,你和他一起,也只能被拖累,不是嗎?”

沈祁看着似乎有些猶豫:“那我必須找搭檔?不能……”

齊風見對方有所松動,更加賣力:“不能!對于你們來說,只用闖過九卷畫卷就可以通關,所以,你們是有一定要求的。你看,他只想利用你,當然不會告訴你這些了。”

為了增強可信度,齊風抖出了一點真料:“你們只用通關九卷就能獲得自由對吧?前五後四,後四卷,不找到一個畫靈搭檔是進不去的。”

沈祁眼中帶着掙紮,少頃,他聲音輕輕的:“謝謝你告訴我,我知道了。可我……”

齊風滿眼得意,不過是一個區區普通人類,這不就上鈎了?面上,他倒是很淡定:“不急,我們可以先搭夥一個晚上,讓你好好考慮。天亮前給我結果就行。”

沈祁擡頭,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充滿了認真與專注:“好。”

個鬼!

他冷笑,這他媽的滿口荒唐言,三分真七分假的,還叫不會欺騙他?相比起他的話,沈祁更相信童潼說的那些隐喻的設定。綜合一看,沈祁至少得了兩個結論:一,他很想和自己綁定,然後踹了江熙。二,他看不起自己,或者說,看不起人類!

呵,看不起?不就是飙演技嗎,他再怎麽面癱,演了幾個卷的npc,他還不能瞞過一個自大的“畫靈”?

兩人心懷鬼胎的對視一眼,然後撇開頭去尋找怎麽出去。齊風突然“咦”了一聲。

沈祁回頭:“怎麽?”

齊風看着黑沉沉的窗外:“天黑了。你看,樓下又變了。”

沈祁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二樓确實已經變了,變成第一晚沈祁剛來的樣子,他們在樓道口,還能聽見小姑娘時不時的嗚咽。

“嗚嗚嗚嗚~”

齊風展開笑顏:“沈醫生!我們從鬼打牆裏出來了!你放心,我會好好護着你的。”

沈醫生抽抽嘴角,無語凝噎。

“咚!咚!咚!”

從樓上和樓下不約而同的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沈祁有些疑惑,昨夜可沒有這麽鬧騰啊?

【天書:夜晚保護機制結束。觸發設定2:這是一家神奇的精神病院,不管白天它再怎麽正常,夜晚,它都會變得很瘋狂。】

沈祁條件反射地将手中的砍刀伸長,目光掃過一圈周圍:“先去小女孩那。”

不管她現在成什麽樣子,她是沈祁目前唯一能夠進入腦內世界的渠道,其他幾人或多或少都沒有給他足夠的信任。他不能容忍這個女孩可能有閃失。

齊風也沒有拒絕,他知道,現在是他表現實力的時候到了。他落後半步地在沈祁身後,幫沈祁防備着。沈祁也很快,從兜裏掏出鑰匙就把門打開。

白天看着還只是虛弱的小女孩,在夜晚又變成了骨瘦如柴的樣子,她這次沒有全部埋進床單裏,只是露出那個瘦到脫相的腦袋,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在瘦弱的臉上顯得有些驚悚。

她歪了歪腦袋,頭頂的幾個小人争先恐後地想要沖出皮膚。可小女孩卻沒有哭,而是裂開了二十厘米的笑意:“嘻嘻嘻嘻~”

齊風上前半步,手中若隐若現出現了一把小刀:“小心!”

他擲出刀,朝着小姑娘的門面前去,卻被沈祁的砍刀給擋住。他疑惑的看向沈祁,眼神閃爍。

沈祁也很平靜的看着他,那雙澄澈的眸子裏一眼到底,似乎看透了他的內心。

齊風挪開視線,語氣有些不好:“為什麽攔着我?”

沈祁慢吞吞的:“醫生不能傷害自己病人。”

齊風焦躁:“可我不是醫生!”

沈祁走上前,眼睛對着小姑娘的眼睛,嘴裏答道:“我是啊。”

齊風有些不甘心,他氣呼呼地道:“她現在還是你病人嗎?她就是一怪物!”

“嗯?”沈祁轉頭,一雙琥珀色的眼變得深不見底,“怪物?”

齊風猛地頓住,然後眼神飄忽:“你看她都瘋成這樣了,還不是怪物?”

【天書:茲拉——小女孩很痛苦,但她很茲拉——善良,她永遠不會滋滋滋——傷害她滋滋沈醫生。】

沈祁眯了眯眼,确定齊風沒有任何奇怪的表現後,兀自沉思了起來。他想起上一次,他以為他的問題不會被天書回答的時候,天書卻回答了,也是這樣斷斷續續的,仿佛随時會被掐掉的帶着電流的劣質音。

想起童潼說的,天書現在是多方博弈的後果,那他可不可以盲猜一下,現在的這個天書,是向着他的這一方?

沈祁伸出手,眉眼柔和:“跟我走,晚上不安全,我護着你。”

小姑娘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着沈祁,帶着涼意,若是一般人,估計會扭頭就走。齊風也皺眉勸道:“沈醫生,她晚上是沒有神智的,倒不如讓我先把她解決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就有些瑟縮地蜷着身子,她手試探性地往外遞,本來還有些試探的沈祁二話不說地就将人抱了起來,冷清的臉上是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走吧,一個小姑娘而已,我還是防得住的。”

齊風眼底晦澀不明,看着沈祁的背影,手中的小刀蠢蠢欲動。最終,他還是低聲喃喃道:“沒關系,早晚,你會同意和我搭檔的。”

他在沈祁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周遭,那哐哐哐的重物相撞的聲音還不停歇地響起。齊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周遭的房間,心底不住的琢磨着。

沈祁帶着小姑娘往一樓跑,一樓大廳并沒有關門,若是在樓道裏逃跑,上有追兵,下也有追兵,總體上是疲于奔波的,倒不如往一樓跑去,還能在醫院門口溜這些怪物。

齊風時不時往身後看,眼裏帶着一些焦急,最終,他停住腳步,拉住沈祁,語速飛快:“這樣跑不是辦法,幹脆我幫你把他們都解決了。”

沈祁一口否定:“不行!”

齊風皺眉,不贊同:“沈醫生不要太過于聖母,這是畫卷,不是現實!”

他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齊風。這齊風謊話連篇不說,就連每一件事的動機都隐隐有些想除江熙的意味。先不提天書設定白天不能殺病人,夜晚又讓病人變成怪物是為什麽,單齊風想要越過他殺了這些病人,他就得費勁去護着!

見沈祁不答,齊風似乎有些焦躁起來,他左右看了看,眼神一亮:“沈醫生!他們出來了!”

沈祁看過去,是兩個已經不能算得上是人了的怪物,一個手上拎着一只斧頭,斧頭上沾着不知是什麽的鮮血,他雙眼通紅,臉上帶着一個又一個的水泡,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狀态膨脹起來。

另一個人拎着大鐵錘,他就像一個肉山一樣,起碼有兩米高,肥肉的堆積讓他整個人都看不清臉上的五官。特別是胸前,還帶着斑斑點點的圓圈,就像一個又一個的小眼睛,看得沈祁密集恐懼都要犯了。

齊風急沖沖的拿出自己的武器,鄭重其事道:“沈醫生你快跑,我去幫你将他們馴服!”

說完,他急匆匆的就往前走,卻被沈祁一把揪住了後脖頸。被揪住命運的後脖頸的齊風突然有些呆滞,他緩了兩秒,才對着沈祁眨眨眼:“沈醫生?”

沈醫生二話不說将人抗跑,邊跑邊說:“沈醫生不殺生。”

笑話,他還要進去患者腦內找江熙呢!誰知道死後的大腦還能不能進去?

他的聲音仿佛一陣風般若隐若現,卻讓聽見的齊風殺心一起。齊風咬牙,眸子裏帶着些不甘心,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兩個人形怪物,怪物不知為何暫時沒有出來,只是站在醫院門口像門神一樣看着他們。

突然,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正準備将手中的利刃往沈祁身上刺,轉而神情驟變,整個人都阖上了眼。

沈祁可不是沒有防備他,只是不想讓病人現在出事而已。他早就給自己套了不少防禦性的道具,誰知等他感受到那一陣寒光的時候,對方卻沒有了動作。

沈祁頓住腳步,看着門口徘徊的兩只怪物,擡了擡齊風:“齊風?”

齊風一動不動的,仿佛被沈祁颠死了。

小姑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看齊風,将手緊緊環住沈祁的脖子,靠了過去。沈祁眼神驟的一變,他将齊風摔了下來,抱着小姑娘微微身體前傾:“齊風?”

趴着的齊風手指動了動,再擡頭時,整個人有些抑郁:“你不是不給我開門嗎?我跳下來你還管我什麽?”

沈祁一愣,這才想起,正真的齊風,是個人格分裂患者……這應該切換成了本尊?

他醞釀了一下:“齊風?你看看醫院門口。”

抑郁的齊風漠不關心的看了一眼門口,兩個怪物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們嘴中發出嘶吼,躁動不安,讓沈祁有些不好的預感。

齊風突然露出個奇怪的笑:“啊,他們要殺我,沈醫生可得保護好我。”

不等沈祁搭話,他自言自語道:“誰讓我身上有鑰匙呢。”

鑰匙?

不等他想清楚,兩個人形怪物變得更加的迅速起來。沈祁只好拉着齊風逃跑。齊風身體似乎不太好,一邊喘着粗氣,一邊還要和沈祁唠嗑:“你,殺了他們,就不用跑了!”

沈祁氣息平穩:“嗯,我考慮考慮。”

他不是不想殺一了百了。只是,他暫時還沒找到進入患者腦內世界的辦法,目前只從“齊風”奇奇怪怪的舉動中知道,這些怪物暫時不能死。不過也不長了,等他琢磨清楚了,就殺個幹淨!

“哥哥不怕呀,馬上就天亮了。”

耳邊一個軟軟糯糯的女聲響起,沈祁微微側頭,是一直在發神經的小女孩。

小姑娘眼神澄澈,純淨的黑眼珠讓她整個人沾上了不符合年紀的天真無邪,沈祁突然有個很大膽的想法。

他聲音低低的:“囡囡?”

大大的圓眼睛突然睜得更大了,她笑眯眯的:“哥哥放心呀,等天快亮了,囡囡就拉你進去噢!”

沈祁心中驚起了驚濤駭浪,為什麽,第一個畫卷的小姑娘也會出現在患者身上?所以說,他剛才看見的假齊風,甚至是江熙,都不是這個齊風的第二人格,而是附身?

沈祁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他迅捷地将齊風的胳膊松開,抽出大砍刀格擋。果然,就在他躲開的下一秒,面前突兀的閃現了一把尖銳的水果刀。

作為要被醫生消滅的怪物,他們怎麽可能和醫生友好相處?

身後,齊風整個眼珠都變白了,他勾起一個惡心的笑容,牙齒上似乎沾上了墨綠的漿糊:“沈醫生,歡迎來到,怪物專場。”

沈祁逃避的腳步停住。他面色沉着地看着身後齊齊停在自己一米遠處了兩個怪物,以及變成和他們并排站的齊風,手指摩挲着刀把。

若是窮追不舍,那就只能上了!

囡囡看了看面前的怪物群,湊近沈祁耳朵:“哥哥,媽媽也給你幫忙噠!再等一下下就天亮了噢!”

沈祁看了看天邊,夜晚似乎正在慢慢褪去,亮光逐漸出現。夜晚的時間也縮小了。

他靠近對方:“天亮了會怎樣?”

囡囡笑眯了眼:“我可相信哥哥啦,天亮啦我就可以拉哥哥去找大人!”

話音剛落,面前的三個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不對,他們眼神兇戾,齊齊朝着沈祁撲過來。

沈祁咬牙,瞅準空隙就跑。他還是準備相信囡囡一次,她口中的“大人”應該是江熙,沈祁猜,囡囡的出現,可能也是內部博弈的結果!

“天亮啦!”沒讓沈祁跑太遠,囡囡突然頭搭在沈祁肩膀上,聲調放低,“哥哥,一天內找到鑰匙或者小紙圖,從黑洞出來,加油呀!”

沈祁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陣天旋地轉,自己眼前一片純白,再不見剛才的情景。

他不在了,囡囡她,會出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  齊風:你男人和我有不一樣的關系,所以你吃醋了?

沈祁:并不是我男人,謝謝!

江熙:快了快了^_^

齊風說的話半真半假,具體設定會在現世再捋一遍,到時候我在章提示做标注,大家謹慎購買就好~

ps.補昨天~晚上還有一章,明天還是盡量日萬^_^mua!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