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胡家

嫣然已經笑了:“我曉得,你是怕我娘胡亂做主,這你放心,生意上的事,別說我娘,就算我和三爺,也要多請教劉掌櫃的,我娘不過是去尋一下舊日好友,想着能不能從他們那裏勻一些絲出來。并不會胡亂做主!”

“奶奶的話,倒叫我慚愧了,不過既然有奶奶這樣想得周到的女兒,想來親家太太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既然嫣然說出根底,那劉掌櫃也就坡下驢,答應下來。

劉掌櫃還要回去交代一些事情,嫣然也就沒留他吃晚飯。瞧着人離去,嫣然這才覺得兩條腿都是軟的,容二爺那邊的主意,真是一個接一個,不過,高價收絲嗎?到時我瞧你的絲,要怎麽賣,或者,這不過是周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嫣然咬住下唇,有些發狠的想。

鄭三嬸走進來,嫣然聽到腳步聲擡頭,鄭三嬸示意女兒不要起身,就坐在她旁邊:“方才我仔細想了想,說不定還能讓你胡嬸嬸,幫我們收些絲。”

“娘,對不住,沒讓你享福,倒要讓你受罪。”嫣然的話讓鄭三嬸臉一沉:“胡說什麽,你是我閨女,哪有做娘的不能為閨女分憂的?再說了,我成日在揚州坐食,這心裏也有些不得勁,說不定出去跑跑,倒舒服些了!”

“娘,您和爹,待我真好!”嫣然靠在鄭三嬸肩頭有些撒嬌地說。鄭三嬸拍拍女兒的肩:“我們眼前,也只得你和你弟弟兩個了。若是,若是……”

“娘,不會有萬一的,哥哥一定平安,說不定過幾年,就能平安歸來。”嫣然的話語那樣肯定,鄭三嬸也笑了,但願如此。

“那鄭氏是瘋了不成,沒有人好使喚了,竟然把自己老娘派去了。她那老娘,大字不識一個,人又粗俗,去了那裏說不定胡亂做主。我瞧啊,老三那邊的氣數,要盡了!”周氏聽說鄭三嬸往湖州去了,不免得意洋洋地說。

“這可不一定,總要防着他們些。”容二爺的話讓周氏的眼一橫:“我二哥在那呢,他難道還不如一個很少出門,沒經過事的婆子?”

容二爺又是呵呵一笑:“不是說林夫人還把身邊的蘇大娘也跟了去,說的是服侍鄭家那個婆子,只怕……”

“蘇大娘啊,人倒是精明,可從沒做過生意。以為這做生意和做官一樣呢。你放心吧。”周氏拿起一個梨,丢給身後的花姨娘,讓她把梨子削了。

這花姨娘就是周氏原先那個貼身丫鬟,這回容二爺回來,周氏也就讓花氏過了明路,上頭開臉,做了姨娘。容二爺對這些本就無可無不可,既然周氏要裝賢惠,他也就笑納了。此刻見花姨娘接了梨子下去時,還丢來一道若泣若訴的眼風。容二爺不由在肚內暗笑,見識過珠江花舫,誰還會在意這家裏風情?不過這些事可不能讓面前這個醋壇子曉得。因此容二爺只笑着道:“說的也是,再等幾日我就又要去廣州,到時家裏,還是要依托娘子你照管!”

周氏此刻只覺得所有的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斜眼瞧丈夫一眼就道:“這回你是有正經事的,我也不攔你,不過這筆生意,做成的話,總有五六萬銀子的賺頭,到時你可不許再去廣州了!”

容二爺笑笑應是,周氏的話卻沒放在心上,到時去不去廣州,由不得周氏做主。

鄭三嬸一行人日夜兼程,從揚州到湖州,竟只用了七天就趕到,當來到容家在湖州收絲行門口時候,這邊的管事唬的眼都瞪大一些,接着就急忙把劉掌櫃請進去。

劉掌櫃剛一坐下,管事就搓手不疊:“劉掌櫃,雖說您來了,可是從送信到現在,不過收了三千束絲。離數額還差了兩萬束,這眼瞅着,收絲季就要結束了,就算您來,又怎麽辦?”

劉掌櫃聽的情況如此緊急,眉又皺起,鄭三嬸忍不住開口問:“這位小哥,我想問問,這裏除了我們家,還有哪幾家收絲?”因着劉掌櫃沒介紹,管事的還當鄭三嬸是順路搭船的,十分奇怪怎麽他們跟了進來。聽到這話就瞧一眼劉掌櫃,劉掌櫃哦了一聲這才對管事的道:“這是三奶奶的母親,三奶奶要在揚州主持,三奶奶的母親就親自來了。”

“原來是親家太太!”管事的急忙行禮,心裏還道難怪就跟了進來也不回避。忙對鄭三嬸恭敬行禮,接着就說:“除了我們,自然就是周家,今年數周家收的絲最多,價格也最便宜。然後就是曾家,曾家收的雖沒周家收的那麽多,但他們家歷來都不收這麽多,原本還想去和他們家胡管家商量,能否勻出一些,可是胡管家說,要寫信去問曾三老爺,這一來一去,差不多就兩個月時間,怎麽都來不及!”

胡管家,那看來依舊是胡家在這。事不宜遲,鄭三嬸就站起身:“多謝小哥了,還請指路胡家,我前往胡家拜訪!”

“親家太太,還是小的陪您去吧!”見鄭三嬸開口就說要去胡家拜訪,管事的急忙要陪着去,鄭三嬸搖頭:“不必了,不過是拜訪舊友!”

舊友?管事的摸不着頭腦,劉掌櫃已經輕咳一聲,給管事的做個眼色。管事的這才想起,傳說那位三奶奶,不就是曾家的下人,這樣的話,這位親家太太,和胡管家相熟,也是平常事。

鄭三嬸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丫鬟一個婆子,到了胡家門前。瞧着胡家宅子,鄭三嬸不由啧啧兩聲,這宅子可比京城曾家下人的宅子體面多了,果真這是天高皇帝遠,離了主人,這下人也就能抖起來。

婆子已經上前去敲門,走出一個小厮來,伸個懶腰就問:“這是什麽人來尋?帖子呢?我們家老爺,不在家!”瞧瞧,果真是沒人管束,已經公然稱起老爺來了。

鄭三嬸細聽一聽,聽出這小厮像是京裏聲口,上前一步問:“我聽你口音,像是京城那邊的,這是哪家的人呢,一口一個老爺?連昔日同伴來了,都要傳帖子進去嗎?”

這小厮是知道胡家底細的,不過因曾三老爺遠在京城,下人們叫老爺太太慣了,因此這小厮也就順口了。此刻聽的舊日同伴這四個字,忍不住往鄭三嬸面上瞧去,鄭三嬸也不躲避:“怎的,連舊日同伴,也要帖子嗎?還要吃閉門羹嗎?旁的不說,太夫人的孝還沒過呢!”

胡管家是曾三老爺的下人,曾太夫人過世,胡管家也何當穿白戴孝。雖不至于要守孝三年,但也不能穿紅着綠惹眼。此刻胡家大門上,明晃晃地貼着紅色的對聯。

小厮不由吓了一跳,立即做個揖:“這位嬸子,不曉得您是哪家的,這件事,倒是我們忘了。”

“我婆家姓鄭,你進去告訴胡嫂子,就說,今日我特來拜訪!”姓鄭?小厮想起侯府前任大管事不就是姓鄭?那麽就該是他們家的人。既然都是侯府的人,小厮急忙恭敬地請鄭三嬸進去等候,又讓人趕緊往裏面送信。又端來熱茶點心,請鄭三嬸用一些。

見鄭三嬸端起茶碗喝茶,又拿起點心,小厮這才道:“今日幸虧是小的在這裏,若是別個,定會怠慢了。我們家老爺太太,不,我們家叔叔嬸嬸,都在家呢!”

侯府得臉的下人是能買得起丫鬟小厮服侍的,不過自然不能稱老爺太太,年輕些的就稱哥哥嫂嫂,年紀大些的就是叔叔嬸嬸。聽到小厮改口,鄭三嬸不由一笑:“瞧着你倒是個機靈的,幾歲了?來這邊幾年了?”

“小的原本也是侯府下人,不過爹娘不争氣,一直沒什麽體面,有一年胡叔叔往京城裏去,見小的還算聰明,也就回了三老爺,把小的帶來湖州!”

此刻的小厮比方才還恭敬些,門外已經傳來胡婆子的聲音:“哪位來到湖州,還說是我舊日同伴?”

鄭三嬸端肅一下,款款站起身來,對胡婆子露出笑:“胡嫂子,幾年不見,你啊,這日子過的真讓我們羨慕!”胡婆子用帕子掩住口,仔細打量一下鄭三嬸才哎呀一聲叫出來:“我說是誰,原來是鄭三嫂,不是聽說你們全家都去了揚州,你啊,可真生了個好閨女,我在這兒女緣上,差遠了。”

提起嫣然,鄭三嬸自然滿臉是笑,兩人各自說了幾句閑話,也就坐下。胡婆子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問鄭三嬸:“鄭三嫂,你這來湖州,總不會是挂念着我,特地來探我吧?”

“怎的,不許嗎?”說着鄭三嬸讓婆子把送來的禮遞上:“這都是些揚州出的土産,想來你們也沒有沒見過的,只是不好空手上門而已!”

胡婆子并沒去接那禮,只是皺眉望着鄭三嬸:“我方才忘了問了,你閨女,嫁的人家姓什麽?”

鄭三嬸也是個聽話知音的人,胡婆子這話什麽意思她一聽就曉得,面上笑容沒變:“我女婿姓容,我還當人人都知道呢。胡嫂子,你啊,可真不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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