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急性子倒也有分寸,只是站在門外喊,沒有推門進來。
司星挂完視屏出去,有點奇怪:“你哪兒聽出我跟我媽打電話了?”
急性子瞪着眼:“不是你在喊媽嗎?聲音還挺響的。”
mua和媽……聽起來還挺像的。
司星瞬間尴尬:“額,你找我什麽事兒啊?”
急性子撓了撓頭:“哦,就是等會要吃飯了,我看大家都在樓下,就你沒來,先來問問。”
司星看了看時間,跟謝洵打電話打了半個小時,确實到吃飯時間了,司星就跟着他下了樓。
一下樓,所有人都坐在一起,讨論這飯怎麽吃。
按理來說都是廚師,可以個人吃個人的,可是這裏至少有四五十號人,人人都在吃自己的有點不像話,看起來不夠團結,還有點麻煩,後面的廚房也不是無限大的,不能同時幾十個人做飯,就要安排出順序來。
那誰先就是個問題。
這群人連住個房間都能争出個花來,更別說誰先吃飯了。
有人提議:“幹脆咱們就一起吃算了,輪流做飯。”
昨天那個白胡子又垂眉瞪眼的:“就你們做的這飯我都不稀得吃,那都啥啊,能吃嗎?!”
紅棉襖這回不跟他杠了,也點點頭:“不是我打擊你們,你們這些個手藝,确實還不夠過關。”
他們都是吃慣了自己做的飯,連吃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做的飯有時候都覺得難以下咽,催促着他們鍛煉手藝。
一群陌生廚師做的飯?
還不都是三級,裏面還有二級三級呢。
他們覺得不太行。
可是如果都讓三級廚師做飯,人家又覺得不好意思,大多數都是年紀大的人了,還麻煩人家天天伺候一群二級一級的年輕人,實在不好。
于是就都僵持了。
司星來了以後,就坐在了蔣老邊上。
蔣老小聲跟他說:“聽你在打電話就沒叫你。”
司星點頭:“讨論得怎麽樣了?”
蔣老搖頭:“各有各的麻煩。”
司星就說:“那直接分小組不就好了。”
像白胡子那樣的,他帶了好幾個徒子徒孫,就算一個小組,還有司星和蔣老這樣的,只有兩個人,幹脆找另外也是兩個人的組一個小組,四五十個人分成4個組,分不同時間吃不就好了。
他提出來的時候又被白胡子拒絕了:“還不是要分時間,一個小組做個飯半小時,四個組就兩個小時了。”
司星扶額:“那就還是四個組,每個組出兩個人,每天8個人做飯行不行?大家一起吃,8個人做的飯總有能下口的了吧?”
這麽簡單的問題争論了這麽久,司星懷疑他們是太閑了,故意找事情。
果然,他只是提了一下,一群人立馬同意了,估摸着心裏頭早都想好了,可是都不好意思提,一有人提立馬同意了。
很快大家又都分好了組。
這倒是不用操心,在座的各位平時也都有切磋交流,有相熟的朋友,組個隊還是挺快的。
到這個時候,廚師這個行業的派系就出來了。
一共四個隊,有白胡子和紅棉襖那樣的單打獨鬥出名聲然後收徒子徒孫的,也有廚師世家傳承的組在一起,來的人是最多的,普遍對其餘人有點兒優越感。
還有就是蔣老這種國家編制,在研究所裏的,人來得不多,幾個研究所湊在一起,也勉強湊了個隊,不過他們來的人少,卻基本都是三級廚師,最低也都是二級的。
今天的晚飯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各個組裏挑的都是精英。
白胡子那一組出了倆二級廚師,紅棉襖自己和一個二級廚師,廚師世家也是一個三級一個二級,司星這一組商量好了按研究所來,第一天就是司星和蔣老。
八個人進了廚房,對視之間,司星隐隐感覺到了挑釁的火花。
急性子是世家那一組的,這回也分過來了,湊在司星旁邊說話:“戰争這麽快就打響了,看到沒,無聲的硝煙彌漫在空氣中,緊張而又刺激。”
司星懷疑這孩子有點話唠和自來熟。
八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就正常做菜,因為其中有一個只擅長做面點的,就說做面食。
司星準備做面條,今天都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實在沒那個閑工夫和心情吃那種精心調配的食物,幹脆嗦碗面,酣暢淋漓又痛快,吃完還能睡個好覺,明天起來做事。
古時候的面條不叫面條,叫湯餅。
司星想了想,記得《東京夢華錄》和《夢梁錄》裏頭提到,宋朝那會兒有各種面,北宋有插肉面、桐皮熟脍面,南宋有豬羊庵生面、鹽煎面等等。
大小市井裏頭的面店到處開花,可見當時的宋朝人民多愛吃面。
不過據說宋朝的面還挺貴的,門面裝修得太好,大多都是大肉大葷的面,成本價在那裏,人家又不像21世紀那會,一碗面配幾片薄牛肉就20元起,虧,還不如自己煮。
那會兒窮人專吃的叫素面。
只要幾文錢一碗。
《水浒傳》裏,李逵就吃的“壯面”,就是一種大碗的粗面條,畢竟梁山好漢也挺貧窮的,如不是逼到絕境也不會落草為寇了。
司星想了想,自己一共要做五碗面,幹脆就做五種最經典的。
一是北京的炸醬面。
說起來,棒子國也有炸醬面,好像是由山東華僑帶去的,後面他們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改良,竟然成了棒子國的主食,後來提起棒子國的美食,不是辣白菜就是韓式拉面,都挺自豪的樣子,其實這倆都是中華美食,而且還是不太吃香了的那種。
司星覺得最經典的炸醬面是北京的,他上輩子吃了很多地方的炸醬面,感覺吃到後面都會覺得膩,而且太幹,後來在北京一家老胡同裏頭吃了一家的炸醬面,味道一絕。
而且那個廚師年紀也不大,兩個人後來成了朋友,互相教了對方拿手的手藝。
炸醬面的菜碼無非就是黃瓜豆芽蘿蔔絲,那個朋友跟他說,他的炸醬面裏,還會加入香椿嫩葉。
蘇轼說:椿木實而葉香可啖。
這“樹上蔬菜”的嫩芽是無數代人的童年回憶,和槐花并列第一。
司星知道他的炸醬面裏加了香椿葉的時候才恍然,難怪會有異于他人的濃郁香味。
本來後院廚房裏是沒有香椿葉的,司星聯系了人,給他送來了最新鮮的香椿葉。
香椿葉尖嫩的時候猶如翡翠,等它慢慢變老,就會變紅。
司星也沒多處理,洗幹淨以後輕輕過水焯熟就夠了。
炸醬面最主要的,還是醬。
一定要用黃豆醬,還要最新鮮的。
最經典的是豬肉丁炸醬,還有就是三鮮炸醬,司星選了豬肉丁炸醬。
豬肉一定要五分肥五分瘦的,太肥了會油會膩,太瘦了口感又不好。
司星去肉櫃裏挑肉的時候發現,果然還是國家財大氣粗,裏面的肉都是最新鮮的,看着品相非常好,不論是五花肉還是腱子肉,幾分肥幾分瘦都應有盡有。
司星拿了肉,手動切丁。
後世的肉丁都是機器鉸的,黏糊糊的混在一塊,絕對沒有自己剁出來的口感賣相好。
咄咄咄的剁肉聲十分有節奏。
整個廚房只有司星這一個地方是和另一塊竈頭連在一起的,能互相看到對方在做什麽,人家都不想呆這兒,只有蔣老和司星無所謂,幹脆就選這了。
炸醬面的面是粗面,司星也自己做了,他上輩子什麽都喜歡自己弄,尤其是面條。
這輩子和謝洵一起吃飯也都是自己揉面,反正平時也不忙別的,吃的東西就還是盡心做到最好,心裏胃裏都舒坦。
炸醬面最好的是用抻面。
和好的面團放在案板上,底下撒點幹面粉,用擀面杖擀成一大片,一邊切一邊搓面,搓成長條以後就握起來反複抻,再把頭尾切了就能下鍋。
現在是三四月的天氣,雖然已經立春了,還是不夠熱,有微微的冷風,司星就做的熱面,到了七八月大暑天,炸醬面的面就該用冰水過一下做冷淘面了。
面下鍋煮了。
豬肉丁就放鍋裏,加點蔥姜蒜,先炸後炒,把豬肉裏的油炸出來一點,吃着會更香,口感也更好,炒熟了就加上用水稀釋過的黃豆醬,小火煮上10幾分鐘。
煮好的面鋪在碗底,上面鋪上香椿芽、掐了頭的嫩豆芽、切得細細的黃瓜絲,憋憋青的莴筍片兒以及焯過水的嫩蘿蔔纓兒,蘿蔔必定要是心裏美的。
都是極其細嫩的菜,一咬都卡擦卡擦的能浸出水來。
末了澆上一大勺子炸醬,旁邊擺上兩顆浸透了的臘八蒜。
完美、經典的炸醬面從司星手裏誕生了。
從司星抻面的時候,對面的蔣老就看着了。
再看他挑了一堆的蔬菜,內心一直嘆息。
他們這一代的廚師都是盡量用最少的菜完成一道菜肴,生怕串了味兒影響口感,也怕不好看,結果看看人家,七八樣東西擺在一起,一點兒都不怕!
唉。
他正感慨着,忽然聞到哪裏有一股子奇怪的糊味兒漫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想吃炸醬面了。感謝在2021-02-28 00:00:00~2021-03-01 20:15: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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