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勿造忌憚心

“別動。”長相普通的女人和明夷雖然隔着一張桌子,但是她的簪子在明夷的脖子下,這一點足夠讓人投鼠忌器。

太皇太後也好,七巧或是五谷也罷,都不敢輕舉妄動。明夷擡頭看了女子一眼,随後繼續低頭作畫,那根簪子對她似乎一點震懾的效果都沒有。

“明夷格格,想捉你真是不容易。”女人沒有想到明夷如此沉得住氣,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埋頭作畫,不過能夠抓住明夷,威脅這些人于她來說是極大的成就。

明夷連丁點回應都沒有,繼續畫她的畫,女人擰緊眉頭很是不滿,畢竟被人那麽無視,換誰都不高興。

想要走到明夷那一邊,明夷卻喝道:“不要動,你擋住我的光。”

女人一頓,随之有些生氣的道:“明夷格格,你現在的生死在我的一念之間,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有心思作畫,你不怕死?”

“不要說那麽愚蠢的話,你要的不是我的命。既然不想要我的命,就不要打擾我。我這幅畫快要畫成,安安靜靜的待着,等我畫完之後你想怎麽樣我奉陪到底。”明夷這口氣,聽得女人差點就要炸毛了,不願意配合。

然而明夷擡起眼,一雙威嚴不容人抗拒的眼睛,讓女人如墜冰窖,也不知怎麽的,竟然真的聽話乖乖的站着。

在這個時候守衛在靜宜園的侍衛全都圍了過來,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的水洩不通。

難得那位女子也不心急,被明夷警告了一眼之後,反應過來雖然心有不憤,一想臉都丢了,再鬧下去只會更丢臉,不如安心的等着明夷将畫畫好。

明夷落下最後一筆,滿意的笑了,擡起頭看到對面用簪子抵着自己的女人道:“你來看看我這幅畫如何?”

請一個雖然可能并不想殺自己,但的确挾持自己的女人評賞她的畫,明夷真是不見外。

不過,在明夷畫畫的時候,女人雖然一開始挺氣憤明夷全然不覺自己處境的态度,卻低頭看過明夷的畫,只是站在明夷的對立面,看得并不太清楚,但見明夷作畫認真,心無旁骛,女人也沉下心安靜地等着。

這個時候聽到明夷招呼她看畫,女人也不遲疑,走到明夷的身邊,入眼是一幅人來人往,人景相宜的畫,風景極美,但是入眼令人無法忽視的還是人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或喜或悲或怒或怨,亦或是帶着哀求。

一幅畫描繪出人生百态,透露出人生極多無奈。至少女人在看到畫的那一刻,有一種身臨其境之感。

能夠讓人認同的畫,自然是難得一見的好畫。

“畫得很好,這是香山寺進香圖嗎?”女人注意到明夷描繪的景致正是香山寺上的,畫中還有香壇,那些人求神拜佛,跪在神佛面前,是從未有過的真實。

“是。”明夷畫的确實是香山寺上的所見所聞,畫中的一切都是明夷親身感受到,也相信其中的人都是鮮活的。

女人瞧着這幅畫,想要伸出手撫摸過,七巧和五谷在這個時候不約而同想動手,女人一下子恢複警惕,簪子往明夷的脖子靠近一寸,厲聲喝斥道:“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若敢再往前一步,我原本不想殺你們的明夷格格,現在卻不介意動手。”

原以為女人看到明夷的畫會有所松懈,不想他們才剛想動就被女人察覺。

看到女人抵在明夷脖子上的簪子,七巧和五谷再不敢動。

“你究竟想要如何?”太皇太後被蘇茉兒扶着走進來,縱然心中焦急萬分,面上還是強裝平靜的詢問女人。

“太皇太後放心,我想請明夷格格走一趟,拿她換些人。”女人一語道破太皇太後的身份,可見這些日子她把太皇太後和明夷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

明夷笑道:“讓我随你走一趟是不可能的,你該懂這個道理。靜宜園,守衛森嚴,只憑你一人之力出不去。”

女人的視線落在明夷的身上,“無妨,有明夷格格在我手裏,不管哪一位都會忌憚三分。太皇太後舍不得你受到半點損傷。”

“那你猜猜我打算怎麽辦?”明夷在這個時候緩緩的站起來,女人的簪子随着明夷移動而移動,同明夷四目相對,清楚看到明夷眼中無所畏懼,“想走最好你們都準備妥當,否則你是走不掉的。”

此番提醒,女人聽得不明所以,最終道:“我竟然敢來,自然是早就做好準備。”

“你确定?”明夷在這個時候提出疑問,女人不明白,明夷為什麽特意問起這個問題。

“這個答案對明夷格格很重要嗎?”女人說不出心中是何感想,一種莫名的不安從心底無聲無息的蹿起。

“你知道我早就已經發現你了嗎?你每天晚上亥時都會準時的在外祖母的寝殿前挂起一個燈籠,燈籠上寫着兩個字,日月。日月合起來就是一個名字。靜宜園挂的燈籠,每一處院子,每個燈籠寫着不同的字,我會注意到你挂的這盞燈籠,因為在你挂起這盞燈籠之後,一刻鐘以內在我的院裏就會同樣挂起一樣的燈籠。”

明夷輕聲的說起,這些日子觀察得來的發現。女人面帶詫異的凝望着明夷,本以為他們做事小心謹慎,不可能有任何人發現這點小事,不料明夷竟然全都看在眼裏。

“從發現你有異常的那一刻起,順着人查下去,想查出其他人也就不難。靜宜園這些日子被查了一個底朝天,雖然當初選人進來伺候的時候也曾查過,卻也沒有像現在這麽徹底。你們的身份安排的很好,仔細一看沒有任何問題,可有一點,你們出自鳳陽,入靜宜園的時候前後時間雖不一樣,不過,太巧了。”

随着明夷的話音落下,這個時候和樂押着好幾個人出現,他們全都被堵住嘴,看到女人的時候亦是不可置信。

一眼女人就認出是自己的同伴,一直潛伏在靜宜園的同伴。

女人握住簪子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明夷格格究竟想怎麽樣?”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你想怎麽樣?”明夷把人揪出來,心情很是不錯。

“我只要救出我的同伴,那些被你們滿人捉起來的人。原以為我們藏得很深,一直都安心的等待一個合适的機會,但凡能靠近明夷格格,捉住你,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得救。沒想到,一切都被你看破。”

一個他們認為無害的人,作為籌碼的一個人,竟然看穿他們,早早的布局等着他們,太令女人震驚了。

“今天看到我出來,你很高興吧。”明夷聽到女人的話,不介意說得更多,“難以相信我今天會一改不出門防備的狀态,出現在這裏。”

本來以為明夷夠讓他們意外的了,可今日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明夷的算計之內。

“對了,在看到我出來的那一刻,你們和外面的人商量好,今天會把我帶出去,所以你們在靜宜園準備的暗道,另一邊今天應該會有很多人在那裏等着。這可真是一個能夠把你們一網打盡的好時機。”明夷丢下此話,女人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急忙地用另一只手握住簪子,這才不讓簪子掉下來。

“從一開始你就在算計我們?”女人明白心中浮起的不安從哪裏來,是明夷的鎮定,一個縱然受人威脅也能臨危不亂,更不會自亂陣腳的人。不顧自身,以身作餌?

若明夷只是一個人還罷了,眼下身懷六甲。明夷除非想要一屍兩命,否則怎麽會讓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

明夷風輕雲淡的道:“你能夠算計別人,怎麽就不許別人算計你們。”

反清複明的人,福全叮囑,常寧叮囑,都道這些人出手了,靜宜園發生的樁樁件件探測的事,明夷自然不敢松懈。

身邊的人出現不安定的因素,明夷想到的是如何将靜宜園那些暗藏的人全部揪出來。

太平的日子莫等着別人來為你創造,更應該想想自己怎麽造就。想要在靜宜園內自由的行走,這些人無論因為什麽原因打上明夷的主意,明夷都要把這些人揪出來。

雖然不能把計劃全都告訴太皇太後,明夷照樣可以利用身份便利,指揮靜宜園的人,同和樂只要提上一句,和樂總會明白如何配合,太皇太後一但從和樂的嘴裏知道明夷早有算計,定然會讓和樂聽明夷。

靜宜園藏得深的人,定會想盡辦法找出最易下手的那一個,也會選擇一個最重要的人。太皇太後和淑慧長公主盯得越緊越是證明明夷的重要性,側面幫了明夷一把,讓他們将注意力放在明夷的身上。

“你最大的失策是讓自己落在我的手裏。”女人沒有料到,他們的所有行動都在明夷的掌握之下,就算心急如焚,但女人更想到明夷是他們最大的籌碼。

搖搖頭明夷嘆息的道:“你們原本的計劃是你出面挾持我,這些人會在你們的暗道裏等着你帶我去。有我在你的手上,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我不僅僅是一個人。可是你的同伴已經落在我們的手裏,憑你一個人無力回天,你若再不放開我,你的同伴都會死。”

作為人質的明夷沒點自覺,和樂帶的人将刀架在那些被擒的人脖子上,女人的眼中流露出驚恐,一道潛伏的同伴自然最是情深。

“你竟然早發現我們,為什麽要讓你落入我的手中?”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女人将同伴們暴露出來,明夷都把其他人抓起來,為何卻容女人出現在明夷的身邊,扶持明夷?

“因為我想知道除了這些人,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同伴,如果沒有你抓住我的事情,又怎麽能暴露出其他暗藏的人?”明夷一番話落下,女人渾身直發寒,就算明夷查到現在,也依然不曾松懈,更為了查明身後還有沒有其他的人以身犯險,果真不怕死?

“明夷格格,你果真不怕死?”心裏怕極了,女人反倒鎮定下來,握着簪子的手往明夷的身上靠近,冷酷的瞧着明夷,透着一股殺意。

“誰不怕死?你怕我當然也怕。短短一生,大好的江山,大好的風景都未看遍,怎麽舍得死。”若是明夷當真舍得死,早就死了。她有太多的舍不得,更不願意短暫的一生由自己來終結。

女人聽到明夷的話,好像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那麽就把我的同伴全部放開,否則的話我會殺了你。”

沒想到明夷聽完笑了,女人感受到明夷的嘲笑,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色厲內荏地喝道:“你笑什麽,你若怕死,就要按我說的做,否則我定敢殺了你。”

“第一,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我,因此如果我死在你手裏,你沒辦法回去交代;第二,你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你們居于下風,要做什麽不做什麽由我來決定,不是你們;第三,我并不想殺你們,正是因為如此你們才能活到現在;第四,我打算放你離開,并且保證不會怕任何人跟着你,你回去告訴你身後的人,且看看他願不願意為了你們出面和大清談一談。”

說到這裏,明夷帶着幾分期待,“反清複明,亡你們大明的可不是我大清。我敬重大明的氣節,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反清複明的你們為的是天下百姓,也是為祭奠铮铮傲骨的大明。這樣的你們我不想傷害。但是你們比誰都清楚,不管你們再怎麽動員,也撼動不了大清的江山。”

“三藩之亂即将平定,你們在大清最難的時候都做不到複明成功,從今往後更不可能。倒不如坐下好好的聊聊。天下之人,最難得的是铮铮傲骨,最可敬的是氣節。一個民族的不屈取決于人的風骨,大清雖是滿人所立,但亦敬風骨之士,也願意同你們這些忠義之人共桌而論。争了那麽多年,鬥了那麽多年,其中多少人死去。凡事也該有個了結。”

明夷并不掩飾對于這些直到現在依然沒有放棄複明的人心存的敬佩,大清有很多問題,若不是因為這些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不會有那麽多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推翻大清。

和忠于大明的人和解,這一點對大清何嘗不是一大進步。

女人沒有想到明夷會敬重反清複明的義士,上下打量明夷,明夷指着她剛畫好的畫,“看我的畫你該明白,我說的都是發自肺腑之言。”

沒錯,明夷的畫中不僅描繪出景,更讓人注意的是人。

一個看得見別人的喜怒哀樂的人,才能把對方的喜怒哀樂畫出來。

能夠看到別人的不易,能夠感受別人的掙紮,這樣的人敬重忠義之士,并不讓人意外。

“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也給你身後的人一個機會。這封信你帶回去。”明夷說完話後,竟然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女人并沒有立刻接過,她是不相信明夷!

這份不信很正常,明夷并不心急,“既然你不信,我證明給你看,我随時可以要你的命。”

話音剛落下,本來在旁邊站立的五谷和七巧突然襲擊,女人想将簪子往明夷脖子上進一寸,卻被五谷奪下,七巧将女人的雙手反扣,同時,五谷将簪子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情況反轉,不難看出來這個時候的女人眼中閃過的驚訝。

“松開她。”明夷輕聲的吩咐,七巧再不情願,也不能不聽明夷的話,五谷也收回簪子,立在明夷的身邊,但若女人有任何的異動,五谷都能第一時間将女人扣住。

女人站定住,明夷再把那封信往女人的面前遞,“要不要救他們在你,也在你身後的人。”

那邊被綁着的有近十人,這個時候都朝女人搖頭,顯然在他們心裏并不相信明夷,也不覺得明夷會有那麽好心,一切都是圈套,為的就是把他們身後的人全部引出來,一網打盡。

“你該知道在地道的另一邊那些人也不少,我相信你們幕後的人會想見我,但是不會在這個時候迫不及待的暴露自己,所以人我們抓不到。可是前前後後這麽多的人加起來,他們的性命和你背後的人膽量如何,息息相關,當真不要試一試?”明夷帶着蠱惑的聲音把情況分析得一清二楚。

女人從來沒有見過像明夷這樣把所有的利弊說的那麽清楚,讓她選擇的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最終伸手接過明夷的信。“你不過是一個蒙古格格,能做得了大清的主兒?”

“我之前做過什麽,

你應該不至于沒有耳聞。這天下沒什麽是絕對的,有沒有心去做決定事情能不能成功。以卵擊石的事不能做,但是像這樣調和的事情,一做一個準。皇帝也會希望天下安定,如顧炎武那樣的大儒,當今皇帝都能容得下,難道就容不下一個前朝的忠義之士?”所謂前朝忠義之士,那是勝負已分。用忠義之士收攏天下民心,這筆買賣難道玄烨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些人暫時都不會有什麽問題,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麽做。”明夷将利害關系分析完畢,讓人避開,讓女人離開。

女人握着明夷給的信,最後看了明夷一眼,“放我離開,我未必會再回來。”

“沒有關系,只要有這些人在,我總能見得到幕後的人。我的目标從來不是你,所以你回不回來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明夷明确知道自己要達到什麽目的,眼前的這個女人她他來說只是一個傳話的人。

雖然話不一定會傳到,但是态度明夷要表現出來。

凡有作為必留痕跡,明夷等着将來,并不覺得這位當真能抛棄她的同伴,一走了之。

“你不會派人跟着我?”帶着不确信的詢問,明夷笑了,“我想說的是,你也不是一無所覺的人,有沒有人跟着,你會發現不了?”

信不過明夷的人,明夷說再多也沒用。倒不如讓她自己去看。

女人也意識到問了一個傻問題,目光落在一旁的太皇太後身上,從明夷開始說話,太皇太後便不再作聲。

女人不知道明夷和太皇太後到底達成什麽樣的協議,但是到現在為止,太皇太後都沒有要阻攔明夷作為的意思。

沒有阻攔,也沒有出聲呵斥,就等于是默許。

女人看着明夷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慎重,從一開始他們對明夷的看法都是,這是一個蒙古格格,卻不知為何能讓玄烨另眼相待。

不過無論這個原因是什麽,都是他們可以利用的目标。正如明夷所說的,幕後的人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将明夷請到他們的地方,至于到最後會怎麽對待明夷,卻不是他們該問的問題。

不過明夷憑着蛛絲馬跡,既然把他們在靜宜園藏了許久的人揪出來,可見此人的敏銳。

料定他們定然有所動作,明夷步步為營,以至于他們全都落入明夷的彀中,如此心計,令人心驚。

“放心,你的同伴在沒有得到你的主人回應之前,我不會動他們一根汗毛。”女人最後的目光落在同伴的身上,先露出對他們的擔心。明夷出言保證。

畢竟就算把這些人全部殺光,也改變不了一些事。那又何必對這些人動手。

明夷從來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人落在她的手裏,誰要是想殺也得問過明夷。

“你在靜宜園待的時間也不短。應該聽說過,我的手裏從來沒有濫殺人命。我許下的承諾,答應做的事,定然會千方百計的做到。”人品有時候至關重要,明夷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都不是那等仗勢欺人的人,現在自然也一樣。

許下的承諾答應過的事,明夷無論如何都會做到,一點折扣都不打。

“你們等着我,我很快就會回來。”女人的所有顧忌都被明夷打消了,這個時候再也不遲疑,同同伴說了這句話,女人大步流星的離去。

那些被押起來的人這個時候不斷的搖頭,很想讓女人千萬不要回來,女人卻連頭都不回,自然看不到他們的動作。

等女人一走,太皇太後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明夷的面前,上下的查看明夷,“有沒有事?”

“沒事,外祖母你親眼看到的,我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她也沒有傷我之意。看我又猜對了,這些人的目的是我,卻不是要我的命,而是想用我換他們的人。”一開如明夷就猜到他們的目的,自然無所畏懼。

太皇太後抓住明夷的雙肩,不難看出太皇太後的擔憂。

“你這孩子真是的,我同你說過不要以身犯險,你偏偏不聽。”太皇太後也是拿明夷沒辦法,今天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明夷一手造成的。

太皇太後以為明夷布局,從明夷出現的那一刻起,該是把暗中動的人都一網打盡了,卻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個人躲在暗處,挾持明夷。

這個人恰恰是明夷沒有告訴太皇太後的人,怪不得太皇太後生氣。

“我要是告訴外祖母了,外祖母肯定會把人全部抓起來,那我還怎麽讓她送信。況且沒有她把我抓住這回事,又怎麽試出靜宜園還有沒有他們的人?”明夷也是為了永絕後患,所以才會以身犯險。

太皇太後無力的嘆息一聲,“你的主意太大了,像你姨母說的,我就該好好的管教管教你,省得你無法無天。”

“外祖母現在才想要好好管教我,為時已晚。”明夷搖頭晃腦的作怪,想哄太皇太後開心,說出來的話卻是氣人的話。

“說好的這些人如果能夠好好的解決就不宜肆意殺戮,大清入關以來殺的漢人已經夠多了,再殺下去怕要前功盡棄。”撒嬌是撒嬌,總得言歸正傳,說到正事,說來說去,明夷為的都是大清好,當然也不能否認她要從中得利。

太皇太後搖頭,“這麽大的事你也不和我商量,竟敢私自做主。這是關乎大清的大事。”

“除非皇上不想天下安定,不想收攏人心,否則的話他會拒絕這個提議嗎?”在事情沒有做成之前,明夷是不想和任何人提起。“若是說了外祖母會阻攔嗎?現在外祖母要阻攔嗎?”

兩個問題丢出來,引得太皇太後深思。不過,太皇太後沖和樂道:“把人押下去,其他拿回來的人也一并看守,不需要對他們動刑,把人看好就是。”

和樂聞之恭敬地應一聲是,帶着那些人退出去。太皇太後知道明夷問出的話究竟什麽意思。

事情沒有做成之前,說出去太皇太後果真就會阻止明夷?現在太皇太後已經知道明夷想做什麽,又是否要阻止明夷?

太皇太後的态度很多時候也代表着玄烨的态度。

“我怎麽想不重要,這件事一定要讓皇上來一趟。”太皇太後知道明夷現在不想看到玄烨,可是這樣的一樁大事,明夷私自做主,不惜以身犯險的把人引誘出來,更想要見到幕後的人談話,必須要讓玄烨來一趟。

明夷之前就和玄烨放過話,不想見到玄烨,這幾個月來玄烨的确沒有出現在明夷的面前,但是明夷一應吃穿用度,還有守衛在明夷身邊的人都幾乎是玄烨安排的。

這些事情再沒有比太皇太後更清楚,太皇太後說出口,何嘗不是在征詢明夷的意見。

“國家大事做主的人是皇上,又怎麽能不讓皇上來?”明夷之前用的都是拖字訣,無非是想能不見到玄烨最好就不見到玄烨。

可是現在的情況關系到這些反清複明的義士,明夷答應這些人不會傷害他們,但是真正做主的還是玄烨。

想到若是救了這些人,對于明夷來說,明夷會借由這些人之口,傳揚出去她一個蒙古格格願意為救他們而出力,無疑籠絡了一些明夷所不知的人,将來有一天,未必不見得用不上這些人,當然還有一層意圖。

“另外,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全部都是意外,你沒有算計,也沒有早早的打算和這些人交易。”太皇太後叮囑明夷一聲,明夷沉默了,之後卻悶聲地道:“外祖母,我就是想讓皇上厭惡,越厭惡越好。”

太皇太後阻止明夷顯露出今天所做的一切,是不想讓玄烨把事情全都記在明夷的頭上。

帝王的威嚴不允許任何人冒犯,身為男人也不希望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幫他做決定。

明夷今天所作所為,不僅冒犯了皇帝,同樣也觸及一個男人的底線,一旦傳到玄烨的耳朵裏,玄烨會因為這件事對明夷心生芥蒂,那對明夷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太皇太後就是要杜絕這些事情的發生,所以才會叮囑明夷。

可是明夷反到把真實的心思說出口,她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而為之,目的只為了讓玄烨對她反感。

“傻孩子。你以為一個男人喜不喜歡你,願不願意舍棄你,果真會因為這些事輕易改變?心生忌憚對你來說,比起不喜歡,舍棄你,更叫你痛苦。所以這種事情絕不能發生。”太皇太後洞若觀火,很清楚明夷想達到什麽目的?

但是牽扯到國家大事,明夷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引起玄烨的不滿。

這樣的後果只會給明夷帶來滅頂之災,并不能讓玄烨放棄她。

“一個讓皇帝忌憚的人,絕不可能擁有自由,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可能都會因此被毀滅,這是你想要的結果?”明夷一臉的不認可,太皇太後繼續掰碎好好的和明夷說清楚。

明夷打了一個激靈,同樣想到這一點。被皇帝所忌憚的人才是最沒有自由的人,蒙古科爾沁,這原本就已經讓玄烨忌憚,為此不能讓明夷成為大清的皇後。

要是明夷表現出罔顧玄烨,目中無人的做法,無關朝廷的大事,玄烨不會有什麽反應?連反清複明的人明夷都能越過玄烨許下承諾,這就犯了帝王的大忌。對明夷來說事絕對不是好事。

“所以要記住剛剛我和你說的話。”太皇太後叮囑着明白明夷已經了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不需要再多說,出言叮囑明夷一定要牢牢記住。

“外祖母我記下了。”明夷保證,她顧着想方設法讓玄烨厭惡他,所以踩到玄烨的底線卻忘記了,這不僅是作為一個男人的底線,也是作為一個帝王的底線。

為帝王所忌,明夷想要逃離,只會更讓玄烨牢牢的将她禁锢在身邊。

太皇太後一言驚醒夢中人,明夷差點把自己最希望得到的自由親自葬送。

“這幅畫給我。”太皇太後叮囑完明夷,趁機也向明夷讨要明夷剛畫好的畫。

方才随意的瞥過,如今仔細的一看明夷剛化好的畫,越看越太皇太後喜歡。

想到之前和蘇茉兒商量的事,太皇太後更覺得這樣一副好畫必須要得到,得到之後才能繼續下一步計劃。

明夷有些舍不得,畢竟這幅畫算是明夷新的突破,明夷還想留下多看看,太皇太後讨要去那就沒得看了。

“就這麽舍不得?”明夷的遲疑太皇太後哪裏會看不出來,不過太皇太後要得到這幅畫另有用途,無論明夷舍不舍得都得給。

“難得外祖母要,再舍不得也得給外祖母。”明夷如實而答之,也表明在她的心裏,太皇太後的分量是有多重。

太皇太後十分滿意,指着畫道:“皇上親手給你刻了玉章,去拿來蓋上,這是你的标志。”

圖謀甚大的太皇太後有條不紊的安排,明夷暫時不想,可是想到玉章确實做得不錯,蓋就蓋吧。

讓玲珑去拿,沒一會兒就拿回來,太皇太後想到明夷素來畫畫時的落款,親自将玉章拿到手裏蓋在畫的右上角。

“拿去讓人把話裱裝起來,千萬別弄壞了。”太皇太後蓋完章,吩咐旁邊的人,如此好畫,太皇太後最是歡喜,因此格外的讓人小心。

明夷才畫好的畫都沒能看多幾眼就被太皇太後拿走,萬般舍不得。

“若是當真舍不得你就再畫一幅。”太皇太後注意到明夷依依不舍的小眼神,和明夷打起趣來。

明夷無奈地道:“同樣的景和人,再畫也不是一樣的心境,畫不出來。”

“你素來擅長臨摹他人的畫,這樣的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讓我不相信。”太皇太後搖頭,以為明夷是舍不得把這幅畫給自己,因此才會諸多說辭。

“我說實話外祖母也不信,那你就當我是舍不得,想讓外祖母把畫留下才有的說辭。”明夷莫可奈何,別的人想從明夷這裏把畫拿走,簡直比登天還難,太皇太後身手一樣,明夷不能不給。

蘇茉兒已經抓緊時間上去卷起畫來,小心翼翼的避免損傷了畫,這個時候有人來禀,“太皇太後,皇上來了。”

其實在明夷去往香山寺的日子裏,玄烨沒少來靜宜園,但靜宜園沒有明夷,玄烨最多也就坐坐,沒一會兒就走。

“來的好快。”太皇太後本想派人回紫禁城禀告一聲,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玄烨細細說來,沒想到玄烨來的那麽快。

明夷沒理,太皇太後拉過明夷的手,“我們把話說完就把他打發走,絕不讓他留下。”

當外祖母的哄着明夷,明夷又怎麽能不懂太皇太後的一片良苦用心,到現在都依然為明夷打算的這份心。

“好。”明夷點點頭同意太皇太後的做法,太皇太後露出笑容。拉着明夷的手往外走。

玄烨風塵仆仆的趕來,靜宜園的事,他一清二楚。知道明夷和太皇太後回了靜宜園,縱然明夷不想見玄烨,玄烨卻想偷偷的看明夷一眼,一眼都好,确定明夷好不好,不讓明夷見到他的辦法,多了去。

沒有想到,卻聽到明夷被反清複明的逆黨挾持的消息,雖然明夷已經和太皇太後配合把人全部拿下,玄烨依然心有餘悸,不親眼過來确定明夷的安全,太皇太後的安全,他心中的大石無論如何也放不下。

遠遠的看到太皇太後和明夷,玄烨急忙的加快腳步,都小跑起來了,最後站在太皇太後和明夷的面前,“皇祖母,明夷,你們沒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太皇太後:又是操心的一天!

明夷:不是我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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