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梁謹言剛轉到泰城一中, 就趕上了開學前的摸底考試。他被安排到一班最前面角落的座位。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女生, 頭發全部束在腦後, 紮成高高的馬尾,整齊得一絲不茍,沒有留海, 露着腦門,看不出漂不漂亮,因為鼻子上架着的大眼鏡擋住了一半的臉。
嗯,至少說明臉小。
梁謹言把文具在桌上擺好, 等試卷發下來, 奮筆疾書。
那女生有點驚訝, 看了他一眼, 自己筆下也是越寫越快, 像是在比賽一樣。之後的幾場, 兩個不認識的人就這樣比試了好幾科。
最後一門是化學, 女生的書寫速度到後來明顯慢了下來,身邊的刷刷聲讓她有點煩躁, 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往梁謹言的卷子上看了一眼,梁謹言也是下意識地伸手擋住,揚起臉看她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瞬,女生“哼”了一聲,繼續寫。
過了一會兒, 女生在椅子上越坐越不老實,活像屁/股上長了釘子,不停地調整坐姿,梁謹言把卷子捂得更緊了。
女生瞪了他一眼,忽然收拾好自己桌上的東西,拿着卷子“唰”地一聲站起來,走過梁謹言身邊的時候,女生手一抖,一塊橡皮掉在他腳下,梁謹言也要幫她撿起來,女生與他對視一眼,鏡片後狡黠的雙眼正在對他使眼色。梁謹言能看出來,并不是因為他機敏,而是因為她的動作表情誇張得要命,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這要是再看不出來,那絕對是傻了。梁謹言不傻,可他不太明白這眼色的意圖。
“喂!你們兩個!作弊啊?”監考老師大喝一聲,把梁謹言吓了一跳。
女生站起來,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拿着試卷朝講桌走去。
梁謹言終于明白了她使眼色的意圖,因為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監考老師拿了個椅子,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梁謹言被盯得一整場都如坐針氈。
梁謹言交了卷,就開始到處找這個女生,終于讓他在辦公室外面給堵到了。
“陷害我?”他問。
女生老老實實地承認了:“嗯。”
他愣住了,這誠實的态度,倒讓他沒話了。
女生見他沒什麽想說的了,轉身就走,梁謹言這廂還沒開始訓人呢,怎麽能允許她這樣走開?
“哎!別走!”他伸出手,随手一抓,女生系在腰間的校服外套就被他給拽了下來。
女生的褲子上,一塊暗紅色的污漬,以及從校服外套裏掉出來的衛生巾,讓兩個人同時紅了臉。
四周忽然安靜了,像被按了暫停鍵,走廊裏的學生們定定地看着這一幕,梁謹言慌亂中趕忙拿着手中的外套就往她身上圍。
女生氣得使了全身力氣推開他,衣服掉在地上,還不小心踩了兩腳,她也顧不上了,一路奔向廁所。
梁謹言在衆人的眼光中尴尬地撿起衣服和衛生巾。
考試成績在開學前最後一次返校那天公布,學生們按照成績分配新的班級,領了新課本、見一見新老師,就可以回家了。
放榜的公告欄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以秦無雙的成績,留在一班是板上釘釘的事,她懶得去湊熱鬧,閑着無聊便自告奮勇去幫老師搬書。
圖書館一層大廳裏,已經有一些學生在領書了,整個大廳熱熱鬧鬧的,像嘈雜的菜市場,地上堆滿了一摞一摞的新書本,按照年級被分成了幾個區域,靠近裏側的宣傳欄上,貼着一張A4紙,手寫加粗的“高二年級”四個大字。
秦無雙去到那邊,搬着一摞練習冊往外走,不巧被兩個初中學部的男生撞到,抱在懷裏的“書塔”歪向一邊。
秦無雙無計可施,眼睜睜看着它傾塌,就在第一本書要掉落之前,一只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書本,把它們重新調整整齊。
“謝謝謝謝。”她一疊聲地道謝,從書後面探頭去看,臉色立即變了。
她抱着書,扭頭就走。
忽然,手上一輕,上層一多半的書被梁謹言拿走,他搬着書,跟在她身側。
“上次那個——”他斟酌着怎樣開口。
“別道歉,我不聽!”秦無雙想也沒想便打斷他。
“不是,我是說你的——”
“我的什麽你也管不着!”
梁謹言一次次被打斷,終于怒了:“我是說你的衣服在我這!”
秦無雙眉毛擰起來:“你偷我衣服?變/态!”
兩個人争吵的聲音,引來不少同學側目,梁謹言有點不爽,帶着幾分故意,重重地把手裏的書放回到她那一摞上面,壓得她雙手往下一沉。他卸下書包,從裏面掏出秦無雙的校服,“唰”地扔過來,校服整個蓋住了秦無雙的頭,他從容自若地背好書包,從她手上奪過書本,邁着大步走掉了。
秦無雙從頭上把校服拉下來,整齊的馬尾被帶出一些紛亂的碎發,她把校服放在鼻下嗅了嗅,心裏想:這小子家的洗衣液不知是什麽牌子的,還挺好聞。
“無雙,無雙!”同學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老遠就大聲地喊她。
她把校服套起來,漫不經心道:“幹什麽啊?”
“你的第一名被人搶啦!”
她眉頭一皺,擠進人群,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個,上面的名字是——梁謹言。
“這人誰呀?”她問左右的人。
大家紛紛搖頭。
到了教室,她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偷她衣服”的變/态站在講臺上:“大家好,我是從宇華中學轉學來的,我叫梁謹言。”
嗬,狹路相逢。
之後的一年間,梁謹言和秦無雙的成績一直是交替追逐着,這次他第一,下次就換成了她第一,秦無雙較勁,梁謹言也較勁。
直到有一天課上,同桌小芝戳了戳秦無雙,悄悄地湊過來:“我覺得梁謹言喜歡你。”
秦無雙吓得鼻梁上的眼鏡都歪了:“你……你胡說什麽呀?”
“我沒胡說啊,他這兩天老是偷偷看你,不信你看——”小芝斜了斜眼給她使了個眼色。
秦無雙順着她的目光,偷偷回頭看向斜後方的座位,下一秒又迅速地把頭轉了回來,她的心髒跳得很快,一整節課,她都在消化着這件事——她和梁謹言對視了!
午飯的時候,小芝又開始八卦:“其實梁謹言不錯啊,你考慮一下。”
“誰……誰要考慮他啊,除了高一點,也沒什麽優點。”确實,梁謹言并不屬于很帥的類型,只能算是周正。
小芝覺得她說話有失公正,糾正道:“誰說的,他學習好啊。”
“你是需要學習好的,借你抄作業,我要個學習好的有什麽用?”秦無雙嫌棄地揮揮手,“而且這麽瘦,看起來弱弱的,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下午秦無雙去做校級運動會報名統計,問到梁謹言那邊,他從作業裏擡眼看了她一會兒,拿過報名表“唰唰唰”在三個項目上打了勾,看到底部提示“每人最多報三項”,才在第四個項目上住了筆,遞還給她。
之後的運動會上,他給一班拿了兩個第一、一個第二。
班主任表揚梁謹言的時候,小芝狡黠地笑着,湊到秦無雙耳邊,小聲說:“這下有安全感了嗎?”
梁謹言一戰成名,女生們開始注意到這個學習好、體育強,又行事低調的男生。
“啧啧啧,後悔不?”小芝看着梁謹言又從書桌裏掏出一盒纏着彩帶的巧克力,問秦無雙,“讓你早不下手,現在人家成了搶手貨了。”
秦無雙冷哼:“切,有什麽呀,跑步能吃嗎?跳高跳的好,能買好吃的嗎?無聊,我要是倒追,就倒追個富二代去。”
然後某一天,差點遲到了的梁謹言第一次沒在學校前面的路口提前下車步行過來,直接讓司機把他送到了校門口。
秦無雙正站在門口做紀律檢查,看見那閃亮的車标,她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下來,被自己的話反複打臉,滋味可不好受。
從同桌對她說梁謹言可能喜歡她開始,秦無雙就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那方面想。
梁謹言發作業時先把她的本子抽出來發給她——他是不是喜歡我?
梁謹言發作業時把她的作業放在底下最後發——他是不是喜歡我?
她去辦公室幫老師批改默寫,過了一會兒梁謹言也來了——他是不是喜歡我?
梁謹言打水時順便幫她打了——他是不是喜歡我?
梁謹言借給她一把尺子沒有要回去——他是不是喜歡我?
梁謹言第二天一早就把尺子要回去了——他是不是喜歡我?
……
更多更多的情緒積攢起來,她需要一個出口。
元旦之前那天,上午上課,下午聯歡。
中午,她和梁謹言去倉庫領裝飾用品,兩個人在狹小的倉庫裏獨處,讓她的心砰砰地跳,幹起活來心不在焉,一個沒注意,從架子上摔下來。
梁謹言穩穩地把她接在懷裏。
她的心髒好像要從喉嚨裏跑出來了,她聽見自己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梁謹言吓了一跳,趕緊把她好好地放在地上,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是啊。”
秦無雙愣住了,她預想過一百種“挑破窗戶紙”的可能,卻從沒想過,他會給一個否定的回答。
聯歡會喧嚣熱鬧,秦無雙打不起精神來。
暗戀,是一個人挑着擔子在寂靜的深夜裏前行,告白,是她終于停下來,把這副擔子交了出去,接過來的人,因為這個秘密而惴惴不安,比她更加小心翼翼。
自從這次表白事件之後,梁謹言對秦無雙多了關注,以至于他也開始有些疑神疑gui,秦無雙這邊所發生的任何事,都會讓梁謹言聯想到那件事上去。
秦無雙做值日時忘記擦黑板——她是不是被表白失敗影響了?
秦無雙走在樓道裏差一點滑倒——她是不是被表白失敗影響了?
秦無雙模拟考試只考了第三名——她是不是被表白失敗影響了?
秦無雙體育課摔倒了——她是不是……
算了,梁謹言沒時間想了,他跑到女生上課的那一邊操場,扒開人群,二話沒說,将她背起來,沖進了醫務室。他不是第一次拒絕女生,卻只有這一次,讓他這樣的放心不下。
醫務室裏沒有人,梁謹言找到應急醫藥箱,半跪在地上,讓她的腳放在自己膝上,認真地幫她上藥、做包紮。包完了,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繼續握着她的腳踝,盯着那一小片光潔的小腿,不知在想什麽。
“喂,梁謹言,放開。”秦無雙動了動腳,提醒他放開自己。
梁謹言低着頭,想了很久,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他講話的節奏很慢,慢到讓秦無雙足以聽清楚每一個字,他說:“北方大學醫學系,如果你也考上,我們就在一起吧。”
多年後,秦無雙與梁圓舒聊起梁謹言的夢想,梁圓舒認認真真想了許久,搖搖頭,她還真不知道,大哥的夢想是什麽。
是醫生。秦無雙告訴她。
“秦無雙,北方大學醫學系”、“梁謹言,紫金大學經管系”……今年學校的招生折頁上,清清楚楚地印刷着幾個優等生的照片,底下的錄取信息更是刺眼。
秦無雙氣得不輕,到處打聽梁謹言的住處,終于被她找到。
夏天的午後,太陽火辣辣的,興園別墅區附近沒有公交線路,秦無雙下了車,走了幾公裏,才找到梁謹言的家,她在那高大的鐵門外按響門鈴,出來迎她的是一個女傭人,聽清她的來意,引她到了院子裏,才去通報了梁謹言,她蹲在外面的地上,數着地上的磚石,一遍又一遍。
忽然,頭頂傳來聲音:“你怎麽找到這來了?”
她擡頭一看,陽光晃眼,她閉了閉眼,側過頭來,醞釀了一下氣勢,猛然站了起來。
“梁謹言,你什麽意思?”她把招生折頁甩在他懷裏,“讓我去考北方大學醫學系,你自己卻偷偷地選了紫金大學,口口聲聲說喜歡醫學,編出一個什麽醫學夢,耍我也不是這樣玩的吧!”
梁謹言把她拉到離房門遠一點的一邊,說:“有兩件事我想澄清一下,第一,我确實喜歡醫學,第二,我沒有耍你。”
“謹言啊,是誰呀?”屋裏傳來詢問聲。
“媽,是同學。”他答。
“怎麽不請人家進來坐坐?”
“她還有事,給我送個東西就走了。”梁謹言隔着門說話時都是恭恭敬敬的。
“我沒有事。”秦無雙低聲拆穿他的謊言,湊近了,說,“最好給我一個可信服的理由,否則我就在你家吃晚飯。”
他下意識地朝房門看了一眼,像是在交代什麽工作安排一樣,淡淡地說:“這個事情,我們明天晚上聚會的時候再談。”
秦無雙不懂:“有什麽事情不能現在說?我只是要你講一個理由,又不是講長篇小說。”
梁謹言嘆口氣,他家的事,真的就是個長篇小說。
“總之現在不方便。”
“梁謹言,你先是拒絕我一次,接着又耍我一次,我要是給你第三次機會,我就是傻子!”她說完,向外跑去。
“你等——”
梁謹言伸手抓了個空,他剛想追上去,屋裏忽然一聲響起清脆的聲音,好像是什麽被打碎了,他猶豫了一下,推門進了屋。
他快步走回客廳裏,問:“媽,怎麽了?”
“越來越不中用了,”喬靜淞不好意思地笑道,“水杯都拿不住。”
梁謹言将她扶到沙發上:“燙到了嗎?”
“你看你這個孩子,也太緊張了,那是喝到肚子裏的水,怎麽會燙。”喬靜淞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關心起別的事來,“外面那個女同學……跟你什麽關系呀?”
“媽,你怎麽知道是女同學?”
喬靜淞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傭人,笑道:“我猜的。”
“紅姨——”梁謹言看向傭人阿姨,“是你跟我媽說的?”
“哎呦你幹嘛要怪紅姨啊?你都十八歲了,交女朋友很正常嘛,哪天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媽,我不是怪紅姨,你看看你,身體都這樣了,還總操心這操心那的,不好好卧床休息,還下來偷聽。”梁謹言幫她重新拿杯子倒水,“我不想因為我這些事影響你養病。”
秦無雙跑了一陣,也不見人追上來,她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眼淚落了下來。
秦無雙學校所在的城市,離泰城不算太遠,只不過那些年沒有高鐵,坐普通火車要坐三四個小時,秦無雙只有在長假和寒暑假才會回來。
大二那年寒假,高中同學聚會,秦無雙喝了一杯又一杯,結束的時候,她走路都不穩了,晃晃悠悠的,一會兒往左跌一會兒往右撞,兩個女生扶住她,梁謹言遠遠地看着,同學們一個一個地揮手告別,有的一起去坐公交,有的順路結伴坐地鐵。
“梁謹言你怎麽走?”有人問他。
梁謹言想了想,淡淡地“嗯”了一聲,微微仰頭示意一下秦無雙那邊,道:“先把女生送走吧。”
一個瘦高個男生接話:“我和無雙順路,我們打一輛車走就好。”
梁謹言打量了一下他,剛剛就是他給秦無雙灌酒最熱心。梁謹言淡淡地笑了笑,點頭:“一起走,我也順路。”
瘦高個有點不情願,梁謹言才不管,攔停了一輛出租車,扶秦無雙坐進去,對瘦高個不容置喙地說道:“你坐前面。”
“我?”瘦高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對,怎麽?”梁謹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不是,我習慣坐後面,要不你……你坐前面?”瘦高個和其他同學一樣,對于這個寡言的同學心裏是有些怕的。
梁謹言立即明白了對方心裏打着的小算盤,車裏黑咕隆咚的,若是讓他倆坐在一起,太不安全,他怎能讓人占了秦無雙的便宜?他看了看陷入沉睡的秦無雙,溫柔地勾起唇角,笑道:“好啊,那讓她坐前面。”
“诶——不用不用。”瘦高個妥協,“就這樣吧。”
“去哪?”三人落座後,司機發動了車子,照例詢問地址。
梁謹言仰了仰頭,說:“先送她回去。”
“哎……哎……好。”瘦高個一疊聲應下。
“嗯。”梁謹言不說話了,他在等瘦高個說。
出租車內陷入死寂,司機與瘦高個面面相觑。
“地址,”梁謹言冷冷地提醒他,“告訴人家。”
瘦高個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
“下去。”梁謹言聲音冷冷的,又看向司機,說道,“師傅,停車,讓他下去。”
瘦高個急急忙忙問:“為什麽?”
梁謹言用車子後面的小枕頭幫秦無雙墊好,讓她睡得更舒服些,看也不看瘦高個一眼,說道:“同學一場,讓你下去是給你面子,需要我挑明嗎?”
口口聲聲說順路的人,竟是連人家住在哪裏都不知道,把女孩子弄走,要做什麽不是昭然若揭嗎?
瘦高個下車後,梁謹言對司機交代了一個地址:“師傅,大明路愛琴小區。”
“好咧。”
車子一個轉彎,秦無雙的頭歪到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梁謹言垂眸看她,只有在黑暗中,他才敢任由心中的眷戀肆意奔騰。
梁謹言背着秦無雙上樓的時候,她醒了。
“梁謹言?”她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後腦勺,“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
梁謹言愣了一下,撒謊道:“是你自己告訴司機的。”
“是我嗎?”她揉揉太陽穴,怎麽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是你。”梁謹言信誓旦旦。
秦無雙蹙眉:“我家住幾樓我也告訴司機了?”
梁謹言面不改色:“啊,對呀。”
秦無雙極力回想,最終還是一無所獲,不過她清醒過來之後倒是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她不好意思地戳一戳梁謹言的肩膀,“放我下來吧。”
梁謹言拒絕:“就快到了。”
秦無雙還想說什麽,梁謹言已經背着她來到了四樓,這一層沒有了燈光,有些黑暗。
“上面幾層樓道燈的電路壞了,還沒有修,”秦無雙有些窘迫,手伸進口袋裏,想掏出鑰匙來,她的鑰匙扣上有一個小手電。
“哎!別,別動!”梁謹言沒想到她忽然發出大的動作,再加上剛進入黑暗不久來不及适應,他一腳踩空,背着她兩個人向後面的牆上倒去。
梁謹言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側了一下身子,避免了她直接被撞到,而他自己的手肘結結實實地磕到牆上。
他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牢牢抓住秦無雙的腿,防止她掉下來,秦無雙趕忙湊上去檢查他的傷勢。
“你怎麽樣,我看看。”
梁謹言轉過頭:“我沒——”
秦無雙向前湊,梁謹言向後回頭,堅毅的薄唇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掃過,兩個人都僵住了。
梁謹言感覺到一陣酥麻,像有電流經過,他貪戀她的香甜美好,借着幾分酒勁,他索性開口道:“額……我……我其實——”
“我知道,是意外嘛。”秦無雙從他身上下來,幫他揉着手肘,不自然地笑着,“我不會在意的。”
自己的手臂被她纖細的雙手輕揉着,梁謹言低着頭,在黑暗裏盡情顯露眼中的溫柔,他裝作閑聊,問:“大學裏……有男朋友了嗎?”
這一句問得小心翼翼的。
“沒有。”秦無雙低着頭,不敢看他。
“那……為什麽不交一個?”
“學習忙,沒時間。”
梁謹言回想了一下自己同學們的情況,說:“我看他們都是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不耽誤的吧。”
秦無雙笑道:“兩個人一起學習,怎麽可能不分心?吃飯的話,光是商量吃什麽,就夠耽誤時間的了。”
梁謹言點點頭:“也是,也是。”
她幫他活動一下小臂,問:“還疼嗎?”
“好多了。”
“走吧。”
她掏出小手電,在前面引路,走了幾步卻發現梁謹言沒有跟上。
她折返回來:“怎麽了?”
“如果……”梁謹言吞吞吐吐的,“每天只占用一個小時的話,你願不願意考慮談個戀愛?”
秦無雙認真地想了想:“一個小時……我寧可補眠。”
“那……你能從補眠的時間裏抽出……半個小時來……”梁謹言的臉漲紅了,還好沒人能看到,“跟我……談個戀愛嗎?”
秦無雙眼睛瞪得鬥大:“你嗎?”
“嗯……”他低着頭,心中忐忑。
“如果是你的話——”秦無雙笑了,帶着幾分嬌羞,“給你四十分鐘吧。”
什麽怕麻煩,什麽沒時間,在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會發現,都是借口。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完結啦!請期待下一個故事,【【讓她降落在我懷中】】,點進專欄就能看到啦,拜托大家動動小手收藏一下,十二月底或者一月初開文。
補充兩個小彩蛋。
--------“無言”cp小劇場-------
“其實我之前,不太喜歡你剪短發。”梁謹言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不好看?”秦無雙瞥他一眼。
“倒不是不好看,你剪什麽頭都好看,只是……總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像個……”他看看她胸前,“同性戀……”
秦無雙已經把花瓶舉起來了,梁謹言眨眨眼,他要小心說話。
“可是現在我覺得你剪短發還是很好的。”他趕忙露出讨好的笑容來。
秦無雙把花瓶裏的花插好,放回去:“是什麽讓你審美終于能跟上潮流了?”
梁謹言點頭,實話實說:“因為我發現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樣,每當情到濃時的時候,就聽你不解風情地跟我喊‘梁謹言,你壓着我頭發了’。”
--------男女主小劇場-------
“叮咚”!
遲陽開了門,把母親和繼父迎進屋。
梁圓舒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老裘?”
遲陽推推她:“別沒大沒小,他現在是我繼父,要叫‘爸爸’。”
“讓……讓我叫他‘爸爸’?”梁圓舒打心眼裏抗拒。
裘老師得意地威脅:“不叫?那你別跟我兒子結婚。”
梁圓舒看遲陽,低聲問他:“一定要叫嗎?”
遲陽對她挑了挑眉,點頭。她沒辦法,只好妥協:“額……爸……爸爸……”
“哎!”裘老師高興了。
遲陽偷笑着:“行了,媽,老裘,趕快進來吧,飯都做好了。”
“老……老裘?說好的一定要叫‘爸爸’呢!”梁圓舒發現,自己又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