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休棄老夫人vs(1)
淩琉玥捏着紙條,陷入了沉思,上面的字跡模糊的很成功,難以分辨是誰。
何況,與她相識的女子,全都是有仇,根本就沒有友好可談,誰會提醒她?
會是陷阱麽?
可,她去了出雲殿是事實,難道北冥芊成了太後對付她的棄子?
想叫人前去通知戰冀北,适才發現身邊的人都被她給打發了。淩琉玥扯了扯頭發,決定叫上容岩,畢竟北冥芊有事,有心人也會在湯藥上動手腳。
快速的沖進容岩的屋子裏,容岩正在寬衣沐浴,淩琉玥拿起外衫随意的套在他的身上,冷聲道:“跟我走。”
“冤家,別這麽猴急,私奔也要等我穿好衣裳,收拾包袱。”容岩墨發如緞,如潑墨般散落在身後,玉白的肌膚,在昏黃的燈火照耀下,泛着珠光,粉白而瑩潤。
一副清脆細嗓,婉轉嬌吟的媚态,直叫人軟了心腸,付了心肝。
淩琉玥咬緊牙關,忍下踹死他的沖動,冷冷的回頭,對上容岩看來的視線。容岩一見,抛了一記媚眼,暗送秋波。
淩琉玥覺得她傻裏吧唧才會拉上這個騷包。
“出雲殿有情況。”淩琉玥忍無可忍,覺得他做正事的時候,倒是有幾分正經,便把來龍去脈告訴了他,順便說了自己的猜測。
容岩果然安靜了下來,細致的眉頭緊蹙,忽而凝重的張口道:“戰冀北知道你有事找我,不找他,會不會氣得抓狂?”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掩藏不住的得意。
“……”
淩琉玥果斷的抛下容岩,率先進宮。
“你等等——”容岩心裏暗爽,戰冀北啊戰冀北,你懂不懂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好不容易焐熱的一顆心,被本座奪來了吧?快點氣吐血吧!
其實他真的誤會淩琉玥了,倘若有時間,她一定不會找上不靠譜的容岩。她毫不懷疑容岩,遇到刺殺的時候,還會拉着她問,擺哪個姿勢最美,最*?
兩人一前一後的趕到出雲殿,宮殿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一人把守,而唯一守在床邊伺候的宮婢,也不見了蹤影。
躺在床上的北冥芊,臉色紅潤,似熟透了的紅蘋果,褪去了之前的灰白色。
容岩卻不容樂觀的面色一變,手指搭上北冥芊的手腕,毒素已經解了,體內卻中了砒霜和朱砂兩種毒,面色适才紅的詭異。
“哼!居然有人利用我開的藥,毒死這短命鬼!”容岩臉色陰郁,氣急敗壞的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出來一把藥丸塞進北冥芊的嘴裏。
他的藥只能清解一部分的毒素,需要多吃幾副藥,才會根除,而如今,北冥芊身上的毒素解的一幹二淨,反倒中了他開的藥方中的其中兩味。
擺明的挖坑陷害!
“冤家,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容岩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一個圈套裏,俨然有幾波人參與。
防不勝防!
淩琉玥抿緊了唇,皇帝設下這個圈套,讓幾個人鑽了空子。不但傷了寧舒,現在更是差點害得容岩被牽連。
她不清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容岩喂藥的時候,慎之又慎,怎麽會給人利用了呢?
當時容岩開了一張假藥方支開了太監,是喂服冷月煎熬過來的藥汁。
忽而,靈光一閃,淩琉玥驚呼道:“宮婢!”當時出雲殿只有那一個宮婢,而當時的藥汁,容岩嫌棄,讓宮婢喂下去,是不是在這個細節上出現了問題?
恍然間,淩琉玥記起宮婢的不正常來,開始拼命的相護北冥芊,恨不得豁出性命。可最後只不過說一句可以救北冥芊,她立即跪下來哀求。
宮中之人,戒備之心尤為強烈,她若真的對北冥芊赤膽忠心,斷然不會在沒有弄清楚他們的身份,貿然求救,難道就不怕他們暗下黑手,毒死北冥芊麽?
如今想來,她最後離開,看自己那一眼,格外的富有深意。
容岩眼底萦繞着黑氣,陰邪一笑:“敢借本座之手,行龌蹉之事,是怕死得太好看了?”寬大的袖擺一揮,毒粉自袖口傾瀉而出,揮灑在各個角落,逼出潛藏在出雲殿的蛀蟲。
“嘭咚!”一聲輕微細小的聲響,拉回了淩琉玥的神智,轉頭看去,便瞧見一襲粉色宮裝的女子,面色驚惶,跌跌撞撞的逃離。
容岩與淩琉玥交換了眼神,容岩守着北冥芊,她前去追宮婢。
穿過園林花園,亭臺樓閣,來到門庭安靜的宮殿,淩琉玥察覺到不對,觀察着四周,一排齊整的宮殿,飛檐如卧龍,鎏金瓦片流轉着金芒。庭院裏種滿了臘梅,左邊長廊擺滿了盆栽,右邊則是一個荷花池,上面漂浮着幾朵零星的荷花,含苞待放。池水清澈,貫穿整個皇宮,流向護城河。
一座漢白玉堆砌的板橋,通向對岸的一片桃林,桃花已然開敗,抽出嫩綠芽葉的枝桠上,結滿了青澀的果實。
一抹粉色,在蔥郁的桃林中,有些突兀。
粉色?
淩琉玥心一沉,踏波無痕的追了過去,甩去纏繞在腰間的長鞭,卷向那抹在微風中瑟瑟發抖的粉色。
“啪!”
長鞭靈巧如蛇,帶着淩厲的氣勢,似乎撕裂了空氣,激起一道氣流,劈開了半腰高的草叢,刮起了道道碧綠的波浪,纏繞上粉色宮女,電閃般的卷出來。落在地上,卻是一個稻草人。噴濺出小水泉的鮮紅液體,揮灑在淩琉玥纖塵不染的裙擺,如綻放的朵朵殷紅的臘梅。
淩琉玥察覺不妙,連忙轉身退出去,卻迅速被包圍。
禦林軍穿着軟甲,手持佩刀,看着屹立在桃林中的淩琉玥,團團将她圍住。
禦林軍統領邁着穩健的步伐,走上前一步,冷冷的看了眼淩琉玥,揮手道:“搜!”
後面整齊排列的禦林軍,分散在桃林中,四處搜找。
淩琉玥意識到不對,那個宮婢俨然是刻意引她過來,禦林軍這麽快過來,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發生了什麽事?”淩琉玥将手縮回到袖擺內,拿出內袋裏放着的戒指,拇指與食指轉動着開關,為接下來有可能的一場惡戰做準備。
禦林軍統領肖虎冷哼一聲,指着淩琉玥潔白的裙擺上,沾染上的點點紅梅,冷笑道:“太子在東宮被劫,地上有一灘血液,追蹤線索查到此處,只有淩小姐是可疑之人。”
雖說是可疑,可話裏卻有着篤定。
淩琉玥算是明白了,背後之人,借着皇帝的手,布下這一場陷阱,北冥芊不是重點,重點卻是在北冥玄。
謀害一國儲君,行以極刑,五馬分屍。九族被刻上黥面,男的世世為奴,女的代代為娼。
看來背後之人,當真是恨極了她,才會費盡周折,滅盡她九族。
“衣裳上面的血跡是稻草人濺染的。”淩琉玥踢着腳邊的稻草人,驀然一愣,稻草早已不知不覺的*,只剩下一件宮裝。
禦林軍統領拾起地上的宮女裝,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淩琉玥,忽而說道:“押走!”看着淩琉玥眼底的不解,解釋道:“東宮中職守的侍衛說今日有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宮女進去,現在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麽話說?”
淩琉玥心迅速的下沉,東宮太子北冥玄,身體羸弱,素來都是有經驗的奶娘伺候,其餘照料的都是手腳麻利,在宮中待了許久的嬷嬷。并沒有妙齡宮婢!
而淩琉玥身上不但有血,還有侍衛目擊的粉色宮裝,跳下黃河也洗不幹淨。
“不是我殺的!”淩琉玥巋然不動,冷冷的看着肖虎,眼底有着不屈的倔強,若他一意孤行要捉拿她,她不介意殺出去!
這麽拙劣的計謀,卻好死不死的被她闖入,對方把時間計算的精準,多一秒,便給了她退路。少一秒,則捉拿不上她的證據。
無論是心理,還是她的處事套路,都深究過。否則,怎會将這一場陷阱,計算的如此精妙?
驀然,她腦海中閃現在賭坊見過的紫衣男子,他似乎就是屬于那種,藏匿在陰暗處,觀察着一舉一動的人。
“統領,找到了!”搜查的禦林軍歸位,其中一人手中抱着一團明黃的小身影,臉部已經被遮住。
淩琉玥心一沉,太子被殺了?
目光直直的看着禦林軍手中抱着的人,腿部僵硬,不自然的彎曲,死了已久,身體已經開始僵化了。
心底震動,太子真的死了?是誰?是誰這個時候動手?不怕朝野震動麽?
太後?
不!淩琉玥快速的否決,太子是太後掌握皇權的黃牌,倘若太子死了,皇上無後,皇位不是傳給北冥夜,便是權勢滔天的戰冀北。
到時候,太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她會如此愚蠢麽?
可,若不是她,那麽會是誰?
北冥夜?
淩琉玥腦子裏一片淩亂,荒唐的以為是北冥夜。倘若是他,這時候,便不該殺了太子。
“你看我身上的血漬還沒有幹,而太子已經僵化,恐怕死了有一段時辰。你們可以請仵作驗屍!”淩琉玥覺得她不知道該怨還是該恨?
前世讓她命運坎坷,今世給她重生,為何比前世還要命運多桀?
禦林軍統領才不管淩琉玥話中真假,太子死,是頂了天的大事,要怪就怪她倒黴,出現在太子身亡的地方。若是洗清她的罪名,誰來替他們受死?
沒有抓到刺客,那麽便是玩忽職守,死的是他們?
“淩小姐,有什麽話,去宗人府再說。”他現在只管抓人,問審的事,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如今,他得趁早甩了燙手的山芋。
淩琉玥也不是好招惹的人,得趁着戰王還沒有得到消息之前,盡快把人送到宗人府,到時候愛怎麽鬧随他們去。
淩琉玥見有人将刀架在她脖子上,邪佞的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說罷,按下戒指的珍珠,一根細如毛發的鋼針射出,刺進禦林軍的印堂,筆挺的倒下。
其餘的禦林軍,再不敢妄動。
肖虎見此,怒火也嗞嗞的竄上心頭:“淩小姐,你何必讓我難為?”
淩琉玥冷笑,這就讓他難為了?她還有更加讓他難做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鬧大,鬧到最後無法收藏,她要逼出隐匿在暗處的那只黑手,要做的便是——禍水東引。
“我剛才從出雲殿追殺刺客,跟随到這裏來,這是刺客掉落的東西,你看看是什麽?”淩琉玥掏出塞進腰間的那塊黑鐵錦衣衛令牌。
錦衣衛和禦林軍同屬皇家親衛,算起來都是為皇上效勞,可錦衣衛如今違背了皇上,效忠缪淵,錦衣衛和禦林軍的關系,日益尴尬。
其中,不乏因利益,曾經起過數次的沖突,她如今交出‘證據’,他焉有捕捉錦衣衛之人的道理?
而令牌之上的人早已被她殺死,想要問罪,那邊只有請缪淵出來。
缪淵一出,背後之人,你還藏得住麽?
果然,肖虎看清楚令牌後,臉色一變,兩方的關系日益勢同水火,倘若他捉拿錦衣衛的人,缪淵怎麽會放過他?
睨了眼風輕雲淡,好似在游園的淩琉玥,肖虎咬牙,一心将罪名定在淩琉玥頭上。卻聽見淩琉玥開口道:“雪花國王爺随我一道進的宮,這個時辰我還沒有回去,大約他已經通知了戰王。戰冀北若知道我捉拿兇手被冤枉,不知道會不會犯病。”
相信不久之前,那些對寧舒動用私刑,被戰冀北絞殺的人,對宮中之人記憶猶新。
聞言,肖虎緊繃的臉色微微緩和,試探着說道:“我也是循法辦事,淩小姐就算進了宗人府,戰王一句話,不也出來了?何必……”
“你有何必多此一舉呢?直接放了,去捉拿真兇,我會向戰王與你邀功。”淩琉玥打斷他冠冕堂皇的鬼話,皇宮之人,天子眼皮子跟前辦事,誰不會耍滑頭?
肖虎臉上讨好的笑容一僵,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算了算時辰,打算叫人一起上,還怕抓不住她?
可,正要動手,天際一點墨黑,踏空而來,如履平地,優雅尊貴的落在淩琉玥身畔,目光孤冷的掃了一眼肖虎,冷厲的說道:“兇手?嗯?”
肖虎心沉落到了谷底,這煞星早不來,晚不來,偏巧他要動手了就來。
“王爺……”
不待肖虎說話,戰冀北一揮衣袖,圍着淩琉玥的禦林軍盡數倒地,獨留肖虎站在屍體堆疊的地上,看着所有禦林軍仿若被整齊的切割成兩半,鮮血汩汩的流淌了一地,滋養着冒出嫩芽的草地。
心裏一陣膽寒,‘撲通’跪在地上,牙齒打顫的說道:“王爺……”
“刺客?”戰冀北神色陰冷,并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錦衣衛!”肖虎腦筋一轉,立即脫口而出。
戰冀北似乎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環顧了一眼桃花林,扶額微微靠在淩琉玥的肩膀上,嘆息道:“本王犯病了!”
淩琉玥嘴角一抽:“嗯,王爺犯病了。”
肖虎一愣,随即順着淩琉玥的視線,看着屍橫遍野的桃林,心領神會,小雞啄米一般,慌忙點頭:“對、對、對,王爺犯……犯病了。”
肖虎第一次見識到戰王的鐵血手腕,不廢話,不問緣由,偏袒的私心。
深深的震撼着他,心底油然而生一種敬畏,這才是至高無上的掌權者,眼不眨一下的滅了一票人,無人敢追究其責任。
簡單一句犯病,便是殺人的緣由。誰敢質問戰王?
百官早已知曉,不,全天下都知曉大越有一個戰王,每每犯病必見血,以至于戰王府後山有一座修羅場。
以往他聽了,嗤之以鼻,不過以訛傳訛,但今日親眼所見,他不得不相信!
“目光長遠一點。”淩琉玥淡淡的說了聲,抱着犯病的某人離開。
——
錦衣衛與禦林軍水火不容,肖虎雖是統領,卻比不得缪淵。且缪淵心狠手辣,在內宮當值的人,都不會與他正面沖突。
倒黴催的肖虎,夾在兩面難為,缪淵固然可怕,但沒有戰冀北來的震撼,他不用多加罪名,殺人随喜好。誰敢不服?不服者死!
經過一夜的緩沖,肖虎決定投靠戰冀北,戰冀北身份才是真正的尊貴,他就是權勢。
帶領着一群人去錦衣衛拿人,可缪淵根本交不出人來,人早就被淩琉玥給殺了。若不是淩琉玥所為,她豈會有錦衣衛雙虎的令牌?新仇舊恨,燃燒着缪淵的理智,拒不認罪。
奏請皇上嚴查到底!
何況,他一直堅信着太子是被淩琉玥暗下黑手。他為何要替淩琉玥背黑鍋?此刻,他都還沒有從太子的死,緩過身神來,對他們沖擊太大。
還來不及部署好一切,太子就死了,謀劃已久的他們誰能不恨?
就連白日宣yin,不問朝事的皇上,也震怒了!
百官齊齊進谏,奏折如雪的飄落進禦書房,堆砌有半人高,放在龍案上。
北冥普看着堆積如山的奏折,蒼涼一笑,他有多少年沒有碰過奏折了?如今,再次接觸到奏折,卻是用兒子的命換來的。
他現在就是混吃等死,不問世事。
可,如今他的太子死了,代表着他安逸的生活到頭了。
太後鬥不過戰冀北,适才将奏折給他,讓他平息衆怒,問罪淩琉玥,捉拿歸案。所有的好處他們拿,所有的過錯,他來承擔。
太天真了!
北冥普伸手一揮,奏折全都掉落在地上,将桌上的油燈,扔下去,‘噗呲’火蛇瞬間吞噬掉了奏折。
明明晃晃的火光,照耀在北冥普臉上,上面交錯着皺褶,一夜間,似乎老了十幾歲。摸着他曾經愛不釋手,連睡覺都抱進懷裏的玉玺,癡癡的笑了起來,打開聖旨,抓着毛筆彎彎扭扭的寫下聖旨,看着上面毛毛蟲一般的字跡,一番自我厭棄。
北冥普啊北冥普,瞧你這副窩囊廢的德行,連字都忘記如何寫了?
還如何坐穩這張椅子?
“李公公!”北冥普寫了幾張,自己看不過眼,認命的扔下狼毫,宣李公公替他提筆拟旨:“今太子夭折,朕無比痛心,天朝上下無不哀呼,淩家嫡長女淩琉玥,追拿刺客,護駕有功,賜長安郡主封號,府邸一座,黃金千兩,珍珠五鬥,绫羅千匹。”
李公公驚的下巴掉了,這、這、皇上這是要做什麽?
護駕有功?
太子爺都薨了!淩琉玥都是帶罪之身,被百官讨伐的人!
手中的毛筆猶如千金重,手指顫抖不已。看着皇上瞪來的眼神,咬牙按照原話寫了下來。不用想,聖旨一出,滿朝震驚,又将會是另一波讨伐的熱潮。
北冥普左右看了幾遍,越看越覺滿意,拿着玉玺蓋章,看了一眼,總覺得單調得少了些什麽。仿佛覺得一個印章不被重視,接連蓋了四五下,才讓李公公去宣旨。
“等等!”北冥普覺得不妥,怕如此草率,百官質疑他的用心。親自去國庫挑選,凡是入了眼的全部命人裝箱,送回侯府。
宣旨這一日,百姓便看到一條長如游龍的隊伍,擡着長長的箱子,走進侯府,密密麻麻的堆滿了空曠的前庭。
侯府上下出來跪在前廳接旨,大多都是幸災樂禍,看淩琉玥锒铛入獄,秋後問斬的慘狀,可聽到聖旨後,全都震驚的張大的嘴巴,眼珠子都驚愕的要掉出來。
淩敬天難以置信的搶過淩琉玥手中的聖旨,看着上面一連串的玉玺印章,終于相信這是事實,整個人如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淩琉玥覺得皇帝肯定犯渾了,才會給她這‘罪犯’行賞論功。禁不住好奇,挨個揭開了木箱,霎時寶光流轉,溢滿一室。
衆人看直了眼,當即認為皇帝唯一的太子死了,備受打擊,神志不清,犯渾了。
淩琉玥看着雜七雜八的翡翠珠寶,眼皮子抽了抽,皇上不會是把國庫搬空了吧?
李公公看着心裏一陣肉疼,內務府的箱子全都搬空了,都裝不下。甚至連夜叫內務府趕制了十餘個木箱,才把皇上認為與淩小姐‘氣質’相符的東西裝箱。國庫起碼搬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些布有瑕疵的玩賞,印有官印的銀子。
淩琉玥覺得皇上雖然愛幻想做夢,庸碌無為,其實對她挺好的。
想到太後對皇上施壓,對戰冀北宣戰,他們坐收漁翁之利。卻不想,皇上更絕,順勢而為,幹脆攏絡戰冀北。
老夫人被這滿廳的金銀珠寶閃到了眼珠,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的寶物。當年她嫁進侯府之時,便大不如前了,之後逐漸退出政治中心,說的好聽是侯爺,其實不過是個閑職,給人跑跑腿傳傳話。
“玥兒,這些你打算如何處置啊?”老夫人心思活絡起來,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眼底深處隐藏着貪婪。光是有這些珠寶,他們侯府便能崛起,何必拉着臉找關系?
她理所當然的分配着銀子的去向,在她的思想裏,淩琉玥現在吃住侯府,是她的孫女,這些銀子自然就是侯府所有。
淩琉玥仿若未聞,吩咐紅藻登記一下。
聞言,李公公連忙将一本冊子遞給淩琉玥:“灑家裝箱時,清點了一番,全部詳細記載在上面。”李公公并沒有因為皇上擡舉淩琉玥,而谄媚讨好,只做好本份的事。
淩琉玥摸出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瓶,遞給李公公說道:“勞煩公公了。”
李公公并不推脫客氣,直接收下了。
淩琉玥清雅一笑,李公公并不愛財,反倒是喜歡美玉。其餘奉命擡箱子的侍衛,全部打點了每人五兩紋銀,一圈下來,也打點了五百兩紋銀。
老夫人看着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流水一般的落在別人手中,就跟拿刀剜她的肉。
府中早已經開銷拮據,如今倒好,有了這一大筆錢財,足夠侯府一家老小這輩子衣食無憂。想到此,老夫人心裏的不痛快,稍稍平和。
“李公公,能勞煩你們将箱子擡回戰王府?”淩琉玥心中冷笑,想要謀劃她的銀子?做夢!
搶?
那便去戰王府搶,只要你們有這個膽!
李公公看着他們個個眼放狼光,仿佛餓了三天三夜的餓狼,忽而見到了一塊肥肉,閃耀着晶亮的綠光。心中擔憂不已,為皇上的好心差點辦壞事,害了淩小姐而擔憂。
心裏謀算着淩小姐和戰王的關系,想要好心提點提點,又怕唐突了,淩小姐不愛聽。畢竟她是剛退了親的女子,因太後的設計,又和另外一個男人多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戰王,怎麽說也是挨不着邊的‘外人’。
聞言,可算是放下心來,淩小姐也算是個機靈的,忙不疊的吩咐侍衛将箱子一個個擡走。
老夫人氣急攻心,好,很好!今天可算看明白了,這麽些年,簡直是養了一只白眼狼,吃裏扒外的東西!
看着侍衛不含糊的排隊将木箱擡走,老夫人急紅了眼,拐杖扔掉,腳也不哆嗦了,赤紅着眼跨過前廳的門檻,疾箭一般的沖到了府門口,直接躺在地上,撒潑道:“你們今兒個要把我的箱子擡走,就直接從我的身上踏過去。”進了侯府的東西還想要擡走?沒門!
侍衛們面面相觑,停住了腳步,聽候李公公的指示。
你的?
明目張膽的搶!比土匪有過之無不及。李公公還在呢,堂而皇之的霸占她的財産!
“老夫人,我将自己的東西擡走,與你何幹?”淩琉玥臉上挂着淡淡的淺笑,笑容卻未達眼底,一片寒涼的盯着躺在地上打挺的老夫人,眼底有着譏诮。
“什麽你的東西?進了侯府就是侯府的東西!”老夫人脫口而出道,随即,意識到李公公也在場,這話不妥。便老淚縱橫的說道:“你自小父母雙亡,我憐你可憐,便接到膝下撫養。如今倒好,侯府有難,你不幫忙也就罷了,竟然聯合外人打壓侯府。我供你吃穿住行,養着你的夫君,聖上賞賜你的東西,你不替侯府分憂,反而送去戰王府。”
說到此,傷心不已,她是真的傷心,眼見到手的錢財要落入別人的手中,她怎麽甘心?這是要她的命!
“你不顧骨肉親情也就罷,置邪王于何地?”老夫人知道容岩與戰冀北不對付,睜開一只淚眼朦胧的眼睛,搜尋着容岩的身影,可偏生一個人影兒都沒瞧見。
李公公也覺得不妥,邪王如今算是與淩琉玥沾了一點關系,這樣豈不是打邪王的臉麽?朝大了說,那是打雪花國的臉。
“紅藻,去後院馬圈,牽一匹馬來。”淩琉玥懶得和老夫人多費唇舌,耍無賴她便會妥協麽?她倒也敢想!
“淩小姐……”李公公想要勸淩琉玥三思,再不濟先緩緩,讓皇上賜道聖旨下來。
知道李公公的是一片好心,淩琉玥并不介懷,婉言相拒:“李公公,我若在乎名聲,早就不茍活于世了。”
李公公嘆息,也知道淩琉玥心中的苦,流言可畏啊!
淩琉玥讓人送走李公公和侍衛,悠閑的坐在椅子裏,品着茶水。氣定神閑的望着賤人走了,便理着衣裳站起身來。眼底露出諷刺的笑,當真是視財如命!
可有人是真的為了錢財,可以豁出去性命。老夫人可不,她愛財如命,若當真要她豁出性命換取錢財,她才不幹!
老夫人看着人走了,心裏一陣得意,坐起身來,看這小賤人牽馬來耍什麽花招。
淩敬天也是急紅了眼,恨不得老夫人躺死在門口,這樣他便能堂而皇之的扣押這一大堆財産。
紅藻把馬匹牽過來,淩琉玥起身到了前庭,摸了摸馬頭,解下腰間的皮鞭,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吃痛的嘶鳴,舉起前蹄,電閃般朝門口狂奔。
老夫人吓傻了,眼睜睜的看着駿馬如一道光影沖撞而來,呆滞的坐在門口,忘記了躲閃。
轉眼間,馬匹跨過老夫人,飛躍出門檻,老夫人肝膽俱裂,受驚過度的兩眼一黑,失禁的昏倒在地上。
“啊——”馬後蹄落在老夫人的腿上,清脆的碎裂聲,劇烈的疼痛席卷着老夫人全身,生生的痛醒,兩眼圓睜,痛呼出聲,彎腰抱着右腿直打滾。
淩敬天眼底跳躍着興奮,踩斷了?哈哈!踩斷了好,這下淩琉玥她敢不将銀子留下?
至于老夫人,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傷筋損骨一百天,好好将養将養,身子骨又會硬朗。可,銀子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玥兒,你怎麽這麽惡毒?她是你祖母!”淩敬天大義凜然,氣勢洶洶的呵斥着淩琉玥。滿臉的失望之色:“大伯會想着貪墨你的銀子麽?這些年撫養你們,也沒有問你要過一個子兒。你如今倒好,拿大伯當外人!那好,我們今天就把賬前前後後裏裏外外全部算一下!”
淩敬天神色激動,臉色漲紅,渾身的血液因興奮而沸騰。
缪淵給他在錦衣衛說了一個職位,可要上繳十萬兩的經費,他全部的家當也就只有一萬兩,居住的這套府邸也是皇家賞賜,不能買賣。
正因銀子一籌莫展呢!這不,老天爺就把銀子送來了!
他淩敬天是要開運了麽?仿佛能看見他未來官運亨達,所有人競相巴結他!
淩琉玥冷哼,嗤笑道:“我也要和你算一筆賬。”從懷中掏出了姬玉給她的清單,那是父親快被抄家時,把財産轉移到了侯府,未料沒等到抄家,卻等來了一場大火。
看清了淩琉玥手中的單據,淩敬天臉色一變,想要搶奪回來,卻被淩琉玥快速的收進內袋。
淩敬天氣不打一處來,這賤人怎麽會有這單據?當初明明不是銷毀了麽?
“父親,我們怎麽知道她那張單據是真是假,別是來訛詐我們。”淩若軒似乎忘記了淩琉玥帶給他的恐懼沖擊,口氣鄙薄。不管淩琉玥身份如何強大,都改變不了,當初卑微的跪在地上替他擦鞋的事實。
“對!你拿出來對比對比。”淩敬天贊賞的看了眼二兒子,他被淩琉玥打壓的,沒有了那一身嚣張的氣焰,一本正經的板着臉,倒有幾分沉穩。
淩琉玥對他們不要臉的行為,表示無奈,轉身說道:“我們去官府,讓知府大人評判評判。”她能不知道淩敬天心裏的花花腸子麽?無非是要銷毀單據!
自從皇宮那一行後,她便知道戰冀北在她身邊安插了人手,相信過不了多久,他便會帶人過來。
淩敬天沒料到淩琉玥油鹽不進,單據上是一筆龐大的財産,早年早已被他買官揮霍掉,如今哪裏拿得出來?拿得出來,也不至于眼紅要吞掉她這筆財産。
“那點錢能做什麽?你們姐弟在侯府不用開銷麽?侯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要養,難道喝西北風去?”淩敬天滿目陰霾,隐匿的貪婪,恨不得吃了她。白白養了幾年,養條狗都給養親了。“煙兒是你逼瘋的,大好的婚事沒有了,少了我十幾二十萬的彩禮,瑾兒差點成了夜王妃,聘禮最少規格也有十六擡,這樣算算,最少沒有十箱珠寶,你能嘗還的清?”
越說,淩敬天越覺得有理,他的兩個女兒都被她給弄死了,若是活着,保不齊是兩只能生金蛋的母雞。
心裏一陣悔意,當初知道在她身上讨不到好處,就該殺了!
淩琉玥不知道該說他異想天開,還是白日做夢!
淩含煙身為嫡女,或許能給他帶來價值,可淩若瑾一個妾生的庶女,頂了天了也不過一個妾侍。
“想要我給你十箱珠寶,也不是不可,叫你的兒子妾侍過來,挨個排隊跪在我面前,學幾聲狗叫,吃幾盆狗食,說幾句讨好的話,奉承奉承我一下,我聽着舒心了,別說十箱,二十箱都給!”淩琉玥坐在高坐上,雙腿交疊,一手支撐着頭,一手打着哈欠。又犯春困了,想着待會回去好好補一覺。
“你、你、你——”淩敬天氣的臉紅脖子粗,指着淩琉玥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心底在喊着:小賤人,叫老子兒子、小妾跪你,把老子當你孫子了?
可,憋到嘴了,這句話生生的咽下去,咬牙狠心道:“你、你、還有你,給我跪!”淩敬天指着容顏不再,昨日黃花的老妾侍,還有一個不受寵愛的庶子,最後一個便是一直縮在角落裏的李易。
這幾個都是仰人鼻息過活,不受寵的人,侯爺發話,不敢不從。
可——
淩琉玥微眯着眼,指着當初尖酸刻薄謾罵過淩晗晟的如花美妾,随即叫淩晗晟鑽胯部的淩若軒,還有一個——
淩琉玥玉白的手指,盈盈指向淩敬天。
她可沒有忘記,重生那一日,淩敬天叫她下跪。
她跪?他受的起麽?
一個一個欠她的,從今往後她全都要加倍讨回來!
淩琉玥清冷的面孔上,覆上一層寒霜,鳳眸裏氤氲着狂風暴雨,死對淩敬天來說太簡單,可她不想他那麽輕松的死去。
她要一點一點的将他折磨而死,才能發洩這些年來,積壓他們姐弟身上的屈辱。
緩緩的阖上眼,感受着那一道強烈的畫面,沖破屏障,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全部都是剛進侯府到前身死去,所受的凄慘折磨。
侯府——所有人都該死!
淩敬天難以置信,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他下跪?哈哈!這是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