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四只妖王
這麽久以來的相處,任沿行一下子便認出了對方是誰。
無止伸手攬住他的腰,将人往這邊帶了帶:“最近怎麽瘦了?”
他垂了垂眸,并未說話。
無止皺眉看着他,自從那日以來,他便一直沉默少言,倒是聽話得很,無止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但這不是真正的他。
無止松開了他,伸手從兜裏拿出那日從火堆裏撿回的镯子:“這次別弄丢了。”
他伸手接過镯子,低頭戴上。
無止上前抱住他,在他脖間嗅了嗅。
是香甜的梨花香,這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無止很喜歡。
聞了會兒,他直接将人打橫抱起,擡腿就往床上去。
剛走了幾步,懷裏人便咳嗽起來,惹地無止手頓了頓。
他低頭看着懷中人:“你怎麽了?”
懷中人面色有些蒼白,漂亮的眉眼此時染上了病态,竟增添了幾分柔弱的美。
很顯然是生病了。
無止微愣,任沿行生病了?他怎麽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了床上,吩咐下人:“叫姜太醫過來。”
“是。”
屋裏燃着爐火,一扇窗戶将裏面與外面的寒冷隔絕開來。
任沿行纖細白皙的手從簾內垂下,姜太醫仔細把着脈,面色微變:“陛下這是……舊疾複發。”
聽了這話,無止這才想起,任沿行的身子本就不好,聽說是打仗落下的病根,導致身子一直很虛弱。
“怎麽回事?怎麽會複發?”
“舊疾複發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近期來太過勞累,沒有注意身體,也可能是心情影響……”姜太醫低聲回道。
提及這個,無止再次看了任沿行一眼。
“我這裏開一些藥方,大人去抓來熬服便是,每日一服……”姜太醫說着,提筆寫了藥方遞給無止。
無止接過藥方看了會兒,他也不懂醫術,也不懂這藥有沒有用,只是吩咐小月:“照着這個去熬藥。”
小月接過藥方,轉身便出了房門。
“大人,容臣說一句,這治病哪,其實很看重心情影響,若人心情好一點,說不準兒病也會好的很快呢。”姜太醫多了一句嘴。
無止擡了擡眸,良久,他才開口:“下去吧。”
房間裏是良久的沉默,無止在床邊坐了會兒,最後開口道:“你好生休息。”
接着任沿行身後傳來關門聲,房間裏又恢複了最初的安靜。
房裏的爐火噼裏啪啦地響着。
他躺了會兒,疲憊地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來,已經是夜晚了,窗戶不知何時開了條縫,月光悄悄地溜了進來。
“陛下,藥好了。”小月見他醒了,忙将不知熱了多少回的藥端了過來。
他接過藥,低頭喝了一口。
“陛下,這幾日天氣越發冷了,前幾日還豔陽高照的,我托人做了幾件衣裳,您待會試試看。”小月坐在床旁,嘀咕了幾句。
“嗯。”他放下藥碗,四周環視了一圈,“我睡着這陣子,沒什麽人來過吧?”
“沒有……”小月回道,“無止那人也算識趣,知道您生病,沒來打擾您了。”
任沿行垂了垂眸,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小月在旁邊收拾着碗,嘴裏還不時嘀咕幾句:“陛下,聽說過幾日宮裏要舉辦一個宴會,說是什麽迎接非樂國的公主,到那時啊,肯定沒人管我們,我們又可以出宮去玩了!”
“非樂國的公主?”任沿行擡頭問了句。
“是呀,聽說那非樂國的公主,生得可漂亮了……”小月歪頭想了想,說道。
“嗯……”任沿行低低地應了聲,往窗外看了一眼。
“對了,無止托人送的琴到了。”小月說完,任沿行才注意到房間裏放着一把漂亮的藍色古琴。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伸手在琴弦上撫了撫。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多久沒碰過琴了。
他指尖輕挑,一段悠揚的琴聲在房間裏回蕩起來。
指尖上的刺痛迫使他停了下來。
“陛下,別彈了!”小月上前捂住他的手指,“您手指還未好,今日早點休息吧?”
他低頭再次掃了自己手指一眼:“嗯。”
小月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他,給他拈了拈被子。
夜晚裏有些涼,房間裏黑漆漆的。
任沿行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才勉強暖和了些。
他現在這副身子,越來越差了。
不僅失去了靈力,就連舊疾也一并複發,現在連一點寒冷也抵禦不了。
他手腳冰涼,涼意順着腳爬上他的身子,肚子裏傳來一陣絞痛,讓他不由蜷縮了起來。
他昏昏沉沉地阖上眼,門外突然響起開門聲,接着冷風一貫而入,将他猛地驚醒。
他擡頭往門外看去。
無止走了進來,他瞥見了擡頭的任沿行:“還沒睡?”
“嗯……”
無止關上門走了進來,他輕輕掀開簾子,任沿行只覺得眼前亮堂堂的。
“你看這是什麽?”無止從背後拿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來。
這是一盞極其漂亮的燈,用紙糊成了一只兔子的形狀,兩只耳朵豎了起來,看起來俏皮可愛,它周身發着溫暖的光亮,照得任沿行身子暖和了些。
“兔兒燈……?”任沿行打起精神來。
任沿行喜歡燈會,是因為小時候母親總愛帶他去看燈會,那時候母親總是會給他買一盞兔兒燈,他拿在手裏,總覺得手裏熱乎乎的。
“喜歡嗎?”無止見他有了精神,不經意地問道。
“燈會不是結束了嗎?你從哪搞來的?”任沿行端詳着兔兒燈。
“我讓人做的。”見他一直盯着兔兒燈,無止将燈遞到了他手上,目光一愣,“你手怎麽這麽涼?”
他下意識抽回了手:“沒什麽。”
無止看了他會兒,将兔兒燈挂在了床頭,随後他伸手攬住了任沿行的腰,将人抱進了懷裏:“暖和了嗎?”
任沿行垂着眸,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無止那樣對自己,對寧清,對顧茗……
他怎麽可能不恨。
但若要讓他真恨這個人,他又恨不起來。
有時候人就是這麽奇怪,明明對方已經傷地你體無完膚,可是你還是依戀,去貪戀。
無止抱了任沿行會兒,随後倒在了床上,他伸手拿過任沿行的手捂着:“還冷嗎?”
“不冷了……”任沿行覺得有些困。
無止看着懷中的人,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堪堪遮住了肩膀:“睡吧?”
他低低地應了聲。
頭頂上的兔兒燈照在他身上,暖暖和和的。
“那個非樂國公主只是來玩玩,過幾天我就派人送她走。”
無止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順勢吻了吻,
“對不起。”
他擡了擡眼,沒聽清:“嗯?”
“沒什麽,快睡吧?”
“嗯。”
清晨出了太陽,暖陽透過紙窗照射進來,落在了床角。
無止緩緩睜開眼來,低頭看了一眼懷裏人。
任沿行靠着他的胸膛,似乎睡地十分香甜。
無止起身來,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伸手拿起放進被子裏。
突然無止手一頓。
這手怎麽……這麽冰涼?
他低頭看向任沿行,下意識喚了聲:“起床了?”
喚完後他才發現,他竟然不知道怎麽喚任沿行,想叫他,也只是一句生硬的起床了。
房間裏出奇地安靜,沒有人回應他。
他有些着急,伸手将人抱了起來,懷裏的人輕地可怕,就像沒有重量一樣,雙手無力地垂在身旁。
那雙手纖細柔弱,水藍色的镯子貼在手腕上,突然暗了暗。
無止突然有些害怕,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恐懼,他抱緊了懷裏的人,着急地喚他:“阿沿……?”
“起床了……”
微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有的只是落在屋角的一塊暖陽。
沒有人回應他。
任沿行安靜地躺在他懷裏,任憑陽光灑在他身上。
不管無止再怎麽喚他,他都不會再回答了。
無止喉頭突然哽咽。
那個一直和他争鋒相對的人,那個一直在他身旁的人,再也不會睜開眼了。
心突然發狠地疼。
他看着懷裏的人,任沿行竟然比以前瘦了很多,一件薄衣着在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更加單薄。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麽認真地看過任沿行,這一刻他才發現,他真的瘦了。
“阿沿……”
“對不起……”
無止沙啞着聲音,抱緊了懷中人,貼着他的耳廓,一聲一聲地重複着對不起。
“我帶你去看燈會,給你買兔兒燈,不讓你彈琴了……我也會放了顧茗和寧清,你別睡了好不好……”
“對不起……”
可惜那個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三月後,
茯州城內開着鮮豔的玫瑰,與外面的冬日隔絕開來。
綠色的花枝突然亂顫起來,似乎是感應到了人的來到,縮進了黑暗裏。
那人身着黑衣,他走進大殿,裹挾的花枝突然縮了回去,露出被裹挾的人來。
寧清費力地睜開眼來,映入眼簾的是無止的臉。
那雙原本勾人心弦的桃花眼此時顯得黯淡無光,他此時看着十分憔悴:“你走吧。”
寧清躍到了他面前:“站住。”
“你還有什麽事?”無止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師尊呢?”
提及這個,無止突然沒了話。
寧清上前幾步揪住他的衣襟:“你告訴我!”
擡起頭來,寧清突然愣住了。
一滴眼淚從無止的眼尾滑了下來,順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寧清的手上。
寧清的手松了松。
在他的記憶裏,無止這個人從來都是放蕩不羁,目中無人,即使在八大門派讨伐他時,他也只是視而不見。
寧清一度不願相信這是眼淚,他突然感到揪心,上前猛的捏緊無止衣襟:“你告訴我!!”
良久,寧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愣了會兒,瞳孔驟然放大。
“無止,你不是人……”
“無止,你這個畜生!!”
寧清猛地按倒無止,拔劍橫在無止脖間:“如果沒有他,你還能站在這裏?”
無止倒在地上,沒有絲毫反抗。
“深淵之池三天三夜,你以為是誰帶你出來的?”
“八大門派當年讨伐你,你以為僅憑你一己之力,真的能夠抵擋?”
寧清突然哽咽。
“你以為……你是怎麽複活的?”
“是他當年在你死後,不顧各大門派的反對将你的殘魂收集起來……”
“是他在焰火山抽了火雀的毛,在無歧獄挖了天狗的心,又灌入南北海的無盡海水,好不容易制造出一個可以複活死者的小球……”
說到這裏,寧清的眼眶已經被淚水打濕。
“你該死……”
“你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寧清吼地撕心裂肺,“你該死!!”
天地突然震動起來,湛藍的天空突然碎了一角下來,落下藍色的碎片。
這個世界在坍塌。
無止只覺腦袋一疼,昏了過去。
耳邊似乎有個聲音不停在說着什麽,他想去聽清,可又聽不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看,鞠躬~感謝在2020-11-15 20:32:01~2020-11-16 19:13: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雲傾染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