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一一早，周黎就背着書包和周婷去了學校，路上都是學生，偶爾遇到幾個眼熟的，但是周黎忘了名字，只是模糊記得姓什麽，其他的真是想不起來。

她徑直走向三樓，離上課還有幾十分鐘，教室裏吵吵鬧鬧的。她看了一圈教室，然後走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周小燕比她來得早，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來了，昨天謝謝你送的魚，煎着吃特別香。”她似乎在回味，說着還舔了一下嘴角。

周黎把書包放好，對她笑笑，“第一節什麽課？”

“英語課吧！”周小燕想了一下回她。

按理說也是，英語老師是班主任，應該是她的課。

周黎癟癟嘴，心裏不待見這個英語老師，要說為什麽，說起來還是剛上初中的事，那個時候她和幾個女同學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被英語老師看見了，把她們罵了一頓，說她們不讀書站那裏幹什麽，這倒是沒什麽，只是英語老師最後又說了一句及其難聽的話，這話讓她在心裏記了十幾年，留下了疙瘩，一直揮散不去。

至于其她幾人有沒有記在心裏，她是不知道，也不想再提這件事。

現在重來一世，反倒有些看開了，只是一句話而已，何必放在心上，雖然英語老師說話難聽，但是對待工作還是很認真的。

想到這周黎擡頭看了一眼走廊上，快上課了，學生都進了教室。這時她看見教導主任帶着一個男孩過來，站在教室後邊的門口，一臉嚴肅的樣子。

教室的同學同她一樣，盯着那人看，眼中困惑。

“進去吧！好好學習，別再皮了，到時候上不了高中別哭。”教導主任嚴肅地說了一句。

那人沒什麽反應，低着頭看不清表情，煩躁地踢了幾下腳邊，一語不發的走進教室，看了一圈，然後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擡頭的瞬間衆人驚嘆一聲，比起他們這些黑不溜秋土不啦叽的農村孩子，這個男孩模樣真是俊俏。膚色白皙，劍眉星目，眉眼上挑帶着散漫和桀骜不馴，看他坐下的動作又覺得他吊兒郎當，看起來就是個不好說話的主。

他比同齡人高半頭，身材精瘦卻不覺得弱不經風，露出的胳膊看着很結實，怎麽都不像少年該有的，可是卻真實存在。

這是十六歲的顧原，也是她記憶中的顧原。

“诶，你叫什麽名字？”一個大膽的男同學趴過去問了一句。

周黎不敢回頭，只是側耳聽着，少年的聲音傳來，帶着不耐的情緒。

“顧原。”簡單的兩個字。

是來這裏上學不高興了吧，她也是後來聽他說的。

“你怎麽來這裏上學？你以前是在城裏嗎？你長得挺好看。”那個男同學繼續說着，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

顧原看了他一眼，“我喜歡鄉下。”

不能說是因為留級了才來得鄉下，太沒面子了。

男同學還想問什麽，看了一眼窗外，連忙坐好，因為班主任來了。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一個個正襟危坐，生怕被老師臭罵一頓。

“在樓下就聽見你們吵，吵什麽？”英語老師葉梅玲走進教室，表情嚴肅地訓了他們一句，随後伫立在講臺上，看了一圈臺下的同學。

開口說：“咱們班新來一個同學，以後好好相處，顧原啊，學習上有什麽問題就說，你就坐……”葉梅玲又看了一圈。

見他個子高，教室也沒空位，說：“你就坐那裏。”

“新學期先把班長和學習委員選一下。”

一般這種時候是沒周黎什麽事的，她的成績算是中等，班幹部之類的輪不到她，她好好看着就行。

果然，一圈下來班長和學習委員都定好了，都是學習成績前列的同學，沒她什麽事。

她随後翻了幾頁英文書，有些無聊。

“紀律委員……周黎，就你擔任。”葉梅玲出其不意地說了一句。

周黎猛地擡起頭來，有些錯愕，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輪到她了？那得得罪多少人，心中無奈的嘆息一聲。

她垂着眼沒說話，就這着吧，反正沒什麽大用處。

“把書翻到第一頁。”

周黎翻着書，認真地聽講，現在的課程對她來說有點難，要是不努力估計高中都上不了，那她還談什麽改變命運。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小燕，眼中更加堅定，一定要找周小燕借筆記，她可是年級前五，借她的沒錯。

她捏捏腰，好久沒坐這麽長時間，怪難受的，身子微微往後靠，這下舒服點了。

正當她惬意時，身後的人拿着鉛筆點點她的背，趴在桌上小聲地說：“同學，你頭發在我書上掃來掃去，我怎麽看書。”

少年的聲音傳來，周黎一愣，身子往前移了移，微微側頭用餘光看他，“抱歉。”輕柔地兩個字，帶着不知明的情緒。

“顧原同學有什麽問題嗎？”

講臺上的老師注意到了這邊，停下來問了一句，周黎快速的別過頭看向講臺。

“老師，我沒問題。”顧原站起來高聲說了一句。

葉梅玲揮手讓他坐下，繼續講課。

時間過得也快，一會會就到了下課時間。

周黎站起來伸伸腰，可算能歇歇了。

“小黎，要不要剪頭發？”周小燕笑笑地問她，上課兩人說的話她可都聽見了。後面學習重，她要去把頭發剪了，省事，再說，還能賣錢呢！

“嗯，我想想。”她是喜歡自己長發的，但是打理費時間，她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能賣好幾十塊錢，你頭發好。”周小燕看了一眼她頭發，有些羨慕，她的頭發又黑又亮，哪像自己的，毛躁不說還發黃。

周黎摸着自己的馬尾有些不舍，她缺錢，可是她留了好多年了，還是等過一陣再說。

“顧原同學，我是班長，學習上有什麽困難可以和我說。”班長叫吳文斌，就坐在顧原隔壁，他把凳子挪過去，笑嘻嘻地說了一句。

顧原把書合上，看了他一眼，點頭，“是有事。”他又頓了一下，撇了眼教室，好笑的說：“他們是不是沒見過我這麽帥得人，都盯着我看。”

吳文斌一愣，随即扭頭往前看，好家夥，跟看猴似的，一個個看過來，難怪他不舒服。

“他們就是好奇，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顧原癟癟嘴，低頭看書。

教室吵鬧，背後說話的聲音周黎還是聽見了，她偷偷往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顧原擡頭，視線交彙，兩人都愣住。

周黎心狠狠一跳，慌亂地扭過頭去，拿起周小燕的筆記抄起來，臉上泛着紅暈。

須臾，上課鈴響起，顧原才從驚豔中回過神來，心中暗嘆，這姑娘……長得真好看，比那些城裏姑娘都好看，小臉潔白，那雙黑溜溜地大眼睛跟會說話似的，看得他一陣心慌。

他心不在焉地看看講臺，又看看前面的背影，心裏有些高興，新學校比想象中的好。

這一年應該不會難熬。

“沙沙。”一下課周黎就開始抄筆記，她都感覺抄不完，上完一門抄一門，手都酸了。

她甩甩手，趴在桌上繼續。

“诶，你叫什麽？”顧原拿着筆點點她的背，眼中閃着一抹急切。

周黎瞥一眼，不理會，繼續趴在桌上忙着。

“她叫周黎。”周小燕笑着轉過身去，和他聊起來，“顧原同學你怎麽會來我們學校？”

“周黎，小黎，阿黎。”顧原嘴裏念叨着，仿佛沒聽見周小燕問她的話。

“阿黎同學，筆記借我一下。”他厚着臉皮說了一句，筆帽不停的點着她的背。

周黎有些無奈地擡起頭來，看着前方想了片刻，不理他是不是一直煩下去。而且……重來一次，她也應該大膽一點，別錯了一些東西。

這麽想着，她轉過身去，說：“我成績不好，要借借我同桌的。”她指指周小燕，繼續說道。

“她是年級前五。”

顧原見她搭理自己，笑得更燦爛，“你呢？你第幾？”成績應該很好吧，不是說這是重點班嗎？

“我……一般。”她遲疑一下，回了他一句。

以前是中等，現在嘛，估計得倒數了。

“沒關系，我也一般，借我看看。”他伸出手去接。

周黎拿起自己的筆記放在桌上，反正她也是抄周小燕的，都一樣。

顧原拿起筆記看了一眼，周黎，原來是這個黎，這字也寫得好看，比他得好看。片刻後，他拿着筆記樂呵呵地抄起來。

轉眼上午的課程結束，周黎随便收拾了一下，和周小燕一同走回家吃飯。

顧原跟在身後，垂眼看着她，“去吃飯嗎？”

“我們回家吃。”她回了一句。

“回家吃？不去食堂啊！”顧原小跑兩步，和她們并排走，話語有些失落，還想着一起呢。

一放學，學生全部湧出來，周黎前後看看，小聲地說：“別走一起，被老師看見就完了。”

“同學之間說話怎麽了，不能說？”他問。

周黎默不吭聲，她已經看見班主任站在不遠處了，在聊下去估計有得說了。

“我回去了。”

她低着頭說了一句，拉着周小燕快速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