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章節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暴露情感就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和脆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也容易被人利用。
剛到這個地方時,他有很多的不習慣。
那時候的馮曾經形容自己——是不會沾染任何污穢的白雲。
“白雲?”歌德第一次聽到馮的這樣說時,微微吃驚的将眼眸從書裏擡起來,看他。
迎着光的男人,頭發尖裏落着細碎的陽光。
“可不就是白雲?”馮一邊笑,一邊擡手扔了一枚飛镖準确無誤的擊中對面的靶心,“只會随風移動,飄到哪裏是哪裏,那麽高高在上,看起來很近,卻摸不到。”
那時候自己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也許對方說這句話時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可歌德的心确确實實的被什麽抓緊了。
如果他真的是雲……那麽請讓馮作為那道風吧。
他去哪裏……自己就去哪裏。
只是這個想法在不久之後的告白中就徹底結束了。
男人淡漠的眼神,利落的拒絕語氣,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事實上,兩個大男人之間的感情,沒有什麽必要糾纏不清,分割不斷的,男子漢大丈夫,該斷了就斷了,斷不了,那就再努力一次。
可想是這麽想……
要邁出那一步,卻如此的困難。
不僅是兩人間的距離從那之後被拉開,馮有意的逃避也好,還是自己無能為力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懦弱,歲月沖淡的是兩人心之間的距離,卻沒有沖淡他的愛情。
是誰說過時間能治愈一切的?
心上留下的傷口,從來都不會被治愈,它不過是變成了疤痕,不去碰,就不會流血,然後埋沒在記憶的某個地方,但只要稍不留意的觸及,排山倒海的疼痛,絕對不會比第一次更少。
而遺憾的是,他到如今,也沒能将疤痕好好的埋藏起來。
……
第二日,天氣看起來要下雨。
歌德辦完正事,讓司機送自己去了馮的宅邸。
男人接到電話,一早就等在了門口,幫忙開門,幫忙從車後拿出輪椅,不等歌德拒絕,就彎腰抱起男人,放到輪椅裏。
懷裏的人微微掙動了一下,随後便沉默了。
馮面無表情,只覺得手裏的重量為何這麽輕,又為何這麽重,比起全世界的分量來,也不過如此吧。
嘲諷的想笑,什麽時候自己變得像個詩人一樣。
推着輪椅進了大廳,客廳的雪白沙發上,已經做了兩個高挑的美人。
雙胞胎姐妹雪莉和賽普亞,一個穿着血紅的長裙,一個穿着深黑的長裙,兩人一模一樣的臉上表露出來的情緒卻完全不同。
雪莉媚眼如絲,看向馮的時候,就好像在打量一個純金的等身雕像。
而賽普亞是從頭到尾的面無表情,只是看了一眼馮和歌德之後,便收回了目光。
“歌德。”佩妮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笑吟吟的和他打招呼,“我來介紹一下,這是黑蛇家族裏的雙胞胎,雪莉和賽普亞。”
歌德溫和的笑,“很高興認識你們。”
雪莉此時才把注意力放到歌德身上,微微詫異,這男人長得十分好看,但可惜了……是個殘廢的……
“我們也很高興認識你,歌德先生。”雪莉禮貌的問候,随後笑道,“十大家族中恐怕沒人不知道歌德先生的大名。”
“您過獎了。”歌德不卑不亢,馮将他推到沙發邊後,便轉身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悶聲不吭的點了一根煙。
昨晚,等到歌德走後,他便拉住佩妮問個究竟。
“你到底想幹什麽?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什麽結婚?!”
佩妮卻是無所謂,“你也到了結婚的年紀了,有什麽關系?如果你忘不了,我就幫你忘掉。”
馮滿臉的憤怒,“佩妮!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我才是列格當家人!”
佩妮微微皺起眉,伸手指戳住馮的心口,“我不是在挑戰你的當家人權利,我現在是以一個姐姐的身份在和你說話,你把你那副嘴臉給我收起來!”
說着,還不滿的拂了拂頭發,“一點做弟弟的樣子都沒有!”
馮差點就一口氣喘不上來。
雖然他還想拒絕,可是佩妮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道,“你要是想看看歌德還對你有沒有可能,這也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他全程沒有反應,你也該放手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如果他全程沒有反應,你也該放手了……
——你也該放手了……
佩妮的話像某種咒語般回蕩在腦海裏,馮舔了舔幹燥的唇,又悶頭狠狠抽了一口煙。
沙發對面的兩姐妹莫名其妙的看着兀自陷在某種陰暗裏的男人。
連歌德也有些詫異的回頭看他。
佩妮恰到好處的打斷幾人的觀察。
“雪莉和賽普亞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我就想問問馮你的意見,還有歌德的。”
說着,微笑着看向歌德。
歌德動了動喉嚨,目光微微閃爍,“我……恐怕沒什麽資格說話。”
“不要客氣!”佩妮擺擺手,“你和馮以前的關系挺好,你們兩個加上凱也算是親如兄弟了,既然是兄弟,那麽幫忙選擇未來的嫂子也是可以的。”
說着,佩妮還問馮,“你覺得呢?”
馮的回答是從鼻子裏噴出一大團的煙霧。
歌德看了看馮的側臉,似乎最近的他,比記憶裏瘦了好些?
可是最近也沒有什麽要忙的事……
難道是被結婚的事折磨的?
歌德從容的腦袋第一次有些卡殼,他端起咖啡,放到嘴邊,但是又沒喝,隔了會兒又放下。
似乎心事重重……或者說是心不在焉。
“兩位小姐……沒有自己的想法嗎?”歌德試着逼迫自己開口。
雪莉眨眨眼,“我是無所謂。”
賽普亞則是斷然道,“我拒絕。”
“那麽候選人就剩下一個啦。”佩妮高興起來,“雪莉小姐向來在男人裏的人氣極高,倒是很适合做列格家族的大夫人呢。”
所以他的妻子不是要門當戶對,氣質高雅,知書達理,而是要男人緣好?
馮心裏冷哼,面上卻是不置可否,側眼偷瞄歌德。
歌德剛好坐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中,加上今天雲層很厚重,這個光線都變得十分陰暗。
男人的臉比起記憶裏來成熟了好些,輪廓也硬朗起來,但卻擋不住那份水波般的柔和。
不沾任何污穢的雲,只會随風而動,高高在上,看起來那麽近,事實上卻很遠。
馮的心裏又一次響起這句話,當時的他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樣的形容詞呢?
不管怎麽想,都和自己的性格不符,仿佛是被什麽上身了一樣。
可當時的自己确實很自然的就說出口了,一點別扭的感覺都沒有。
好像是在凱的書房裏吧,凱不在,歌德坐在一旁的沙發裏看書,也許他們是在等凱回來,又或者……只是在閑聊。
自己好像是把玩着飛镖,無聊的投了幾枚後,擡眼,就見歌德的側臉被金色的發絲微微遮擋,陽光從斜刺裏穿出,美好的像一副風景畫。
四格的玻璃窗口外,正好是天高雲闊的碧藍,他就那樣沒頭沒腦的冒了一句。
當時的歌德是什麽表情?又回答了自己什麽呢?
時間太久,記不得了……
一下午,幾人的聊天都越顯尴尬,馮是始終沒有吭聲的,歌德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到後來也沉默起來,偶爾佩妮叫幾聲,他才回神似的答應幾句,其他時間好像都在發呆。
雪莉和賽普亞坐到晚飯時間,便離開了,沒有留下來吃晚飯。
歌德也想走,卻被佩妮拉住了。
“外面下那麽大的雨,今天就別走了吧。”
歌德一愣,這時候仿佛聲音才從四面八方傳遞了過來,瓢潑大雨敲打在窗戶上,狂風将門外的高樹扯的像是要飛起來。
嘩啦啦的聲音刺激了神經,歌德從微微發懵的腦袋裏清醒了過來。
談話到最後,似乎佩妮已經決定了訂婚的時間。
那麽倉促,不給人反應,就好像是為了訂婚而訂婚,馮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歌德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隐隐覺得似乎哪裏不對,但很快這種疑惑又被馮無動于衷的樣子給淹沒在層層的艱難喘息中。
晚飯過後,歌德還是想要離開。
“我已經讓司機先走了。”馮從另一邊過來,聲音冷漠似鐵。
歌德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佩妮打圓場,“這麽大的雨,回去的路上說不定連路都看不清,太危險了。”
歌德沒吭聲,倒是馮走了過來,看看餐桌。
“吃完了?”
歌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點頭。
只是頭剛點了一下,整個人突然被打橫抱起。
“你!”
歌德只喊出一個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