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章節
對上馮灼亮的眼睛,“我有話跟你說。”
說完,不理歌德的掙紮,抱着他上了樓梯,回了自己的房間。
佩妮在樓下晃着一小杯紅酒,啧啧咂嘴,“兩個人都躲起來,猴年馬月才能撥雲見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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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四(4) ...
大雨瓢潑,9點的夜色已經仿佛要塌下來。
抑制在沉悶空氣裏的雨聲,仿佛敲打在心髒深處的奏鳴,有一種讓人想要掏出所有的秘密,扔進整個昏暗世界裏的錯覺。
那個男人距離自己那麽的近,坐在自己的床沿邊,金色的發絲攏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淺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裏仿佛藏着最深層的語言。
如果能知道他在想什麽,是不是一切就會變得簡單許多。
馮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膽小鬼,說多怕錯多,不說,又怕錯過。
語言是這個世界上最兇狠的武器。
一句話,就能影響一個人所有的未來,包括自己的命運。
翻天覆地的內心想的都是——為什麽不能重來,為什麽不能倒流時光,回到愚蠢的自己吐出那句話之前。
狠狠的吸一口氣,馮看着安靜的歌德的面龐,一字一句的開口。
“如果我答應結婚,你會怎麽樣?”
歌德的眼眸微閃,“……祝福……”
馮的臉色猛然一變。
“就這樣?!”
歌德張了張嘴,卻又沉默了下去。
這種無法打破的寂靜,讓人想要砸碎手邊所有能碰到的。
無奈的也許不是兩人的無法理解,無法信任,而是摔碎過的信任,要如何再找回來。
仿佛自己捧着的是一面早已破碎的鏡子,分裂的鏡片裏能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
歌德在逃避。
馮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他這一瞬間湧起的無數疑惑和猶豫。
也許自己将自己剖開,能換的歌德重新回頭看一眼?
這顆真心明明如此純粹,為什麽對方就是無法接受。
還是說,因為自己曾經那麽義正言辭的拒絕過,所以……就失去了再開口挽回的資格?
如果愛情有資格,那麽值不值得這種事,是不是也就無法成立了?
對和錯從一開始就只會讓人變得尖銳,互相傷害而不自知。
對,最好的例子,就是從前的他們。
“如果我結婚。”馮站着,低頭看着歌德的眼眸,“我們的未來,就徹底沒有了。”
歌德移開視線,面上露出一些彷徨來。
“馮……有時候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我想着你。”馮蹲□子,伸手握住歌德手,觸手滿心的蒼涼,“我一直想着的,只有你而已。”
歌德的眼眶猛的紅了,但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表情。
“我不知道……”
他的腦袋很混亂,他知道馮的意思。
如果馮結婚,那麽他們從此就只是陌路人,也許時間再久一點,兩人的感情就會被埋沒在洶湧的記憶浪潮裏,再找不出半分。
可惜這個字眼……最讓人心疼,也最讓人無能為力。
如今也許自己願意踏出這一步,兩人的未來就會變得不同。
可……他已經很累了。
累這個字,有時候是不能随便說出口的,一旦當所有的一切被找到這個合理的借口,所有的崩潰就會撲天蓋地的襲來,曾經苦苦支撐的某些東西,會被瞬間擊倒。
歌德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糾纏在這段情感裏已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想起來除了痛苦的無法呼吸一般,什麽也沒有。
馮留給他的那些美好的回憶,只是徒增午夜的絕望罷了。
緩慢拽緊的拳頭,輕輕敲打在毫無感知的雙腿上。
“馮……我的雙腿,不可能再複原了。”
雖然凱這麽多年裏請了無數的著名醫生,讓他去了許多知名的醫院。
可是早就已經遲了,在他把自己困起來的一年裏,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複原機會。
馮的喉嚨一緊,仿佛眼前又是對方推開自己,被車子撞出去的一瞬。
耳邊是爆炸般的撞擊聲,甚至連血液的溫度也感覺不到了。
有時候命運總是證明着它的高高在上,嘲笑着世人的幼稚。
他以為自己對歌德不過是一時的好奇,一時的興趣,他以為将自己埋藏在女人中就能忘記,可當車禍發生的那一瞬,只是短短一瞬,就好像把他所有的自以為劈頭蓋臉的甩到臉上。
他的無知,他的幼稚,他的自以為是,造就了歌德的犧牲。
他想起凱那時候也忍不住紅了的眼眶。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他們早就滿手鮮血,早已不分彼此。
可歌德不能……也不該被卷進這裏。
犧牲的是最無辜的歌德,仿佛上天最完美的嘲笑。
從那之後,凱對歌德的愧疚變成了無法無天的放縱,所有歌德需要的,他都會為他辦到,他永遠不會在歌德面前發脾氣,總是用最好的一面面對他。
而自己,從此被拒絕在感情線之外,為了賠償那一份他永遠也賠不了的東西。
那起車禍傷害了三個人。
可是凱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和歌德呢?
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把顫抖的呼吸吞回腹中。
他緩緩的埋首,在歌德不經意的顫抖中,将頭枕上那雙腿。
他的手握着歌德的手不放,仿佛這一刻,他不是什麽列格家族的繼承人,不是黑手黨第二大家族的首領,不是那個殘忍冷漠的狠戾男人。
只是一個……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孩子。
眼淚滾燙的落出,滴在歌德手心裏,歌德猛的一震,詫異低頭,昏黃裏,男人的身影顯得那麽無措。
“我要怎麽做才好……”
馮的聲音帶着嘶啞,“我要怎麽補償你才好?你告訴我……”
歌德的唇微微顫抖,他仰起頭來,望着天花板,努力讓眼淚倒流。
“也許,我們應該選擇一條新的路。”
他聽到自己這樣說。
“你該有自己的選擇……”
有時候,溫柔并不是都那麽讓人感動。至少對于歌德來說,自從車禍之後,凱和馮180度的轉變,并不讓歌德覺得開心。
即便他失去了雙腿,他依然把奧米利家族打理的井井有條。
他沒有自怨自艾,也沒有怨恨任何人。
推開馮,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那時候站在那裏的是凱,也許他也會想也不想的沖出去。
可是這兩人,始終帶着對他濃濃的負罪感。
凱的退讓,馮的示好,只是一而再的把“殘廢”“無能”“無法獨立生存”這些字眼丢在他的眼前。
即便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想法,凱和馮不是這樣想的。
可,他依然無法忍受。
他不想接受同情和憐憫,如今的他已經完全分不出,馮究竟是真的回心轉意,還是只是因為負罪感太大……
也許,馮自己也不知道。
歌德的聲音安靜的回響在房間裏,手心裏的滾燙越來越多。
“馮……我的雙腿好不了了,我已經不配再站在你身邊了,你需要的那個人,應該是一個光彩奪目的,能讓所有人敬佩的存在。”
就好像遠方,如果不是因為他狂妄的自信,和那永遠不會沮喪的神采,凱是不會愛上他的。
對于一個總是沉淪在黑暗裏的人,那讓人無法拒絕的光芒,不由分說拽着對方離開沼澤的手,是凱,是馮……也是自己最需要的。
而自己,已經不再永遠那樣自信的光芒了。
他是個膽小鬼,只是懦弱的将自己困起來,希望有人不由分說的帶走自己,卻又無法完全給予信賴。
這也許就是遠方曾經說過的,畫地為牢。
“我不會結婚的。”馮突然擡頭,眼睛赤紅,仿佛下定什麽決心,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
“我這輩子都只會纏着你,如果有人接近你,我會毫不留情的除掉對方!這輩子你都休想推開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卡啦——
歌德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輕微的松了。
“如果你在意你的雙腿,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雙腿,你要去哪裏,我都會帶着你去!”
“哪怕是世界盡頭!”
“哪怕是地獄!”
“你就是我唯一的光彩!沒有任何人的光芒能和你相比!”
“歌德,我愛你。”
……
卡啦——
卡啦——
卡啦——
歌德感覺到心中囚困的那個自己,慢慢擡起頭來。
他感覺到那個地牢被人野蠻的搖晃,馮的聲音如同鐵錘,狠狠砸在囚困自己的鎖鏈之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歌德顫抖着看他,“你是列格家族的繼承人,你……”
“我只知道,我,馮.奧多.列格,将歌德.撒勒.奧米利看的比家族還重要。”
“如果你不确定我的心意,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