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有人比龍昀更聽老婆話了

第二天一早,白葉被請到餐廳與帝後一起用餐。他昨天晚上惦記龍昀,很晚才睡着,不免有些無精打采。皇室的餐桌禮儀又讓他非常拘謹。幸好兩位陛下照顧他的情緒,舉止很随意,而且不停地引他說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白葉,龍昀有時候能感應到你,你能夠感應到他麽?”皇後忍不住詢問。

白葉猶豫了幾秒鐘,搖搖頭。

皇後沒胃口地推開眼前的餐盤,“這孩子跑哪裏去了,他在外面很危險的。”

“他很危險麽?”白葉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你想,他在外面魔化的話,不知道的人可是會殺他的。如果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魔物,第一反應肯定是幹掉他呀,反正是我的話一定就會這麽做。媒體曝光,也會毀了他的一生。這麽多雙眼睛盯着他,要求我們嚴加看管,他就再也不可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了。”皇後解釋給他聽。

白葉失神。看來當務之急的确是趕緊讓龍昀回來。

“其實我……”

他剛張嘴,一個少年軍官就走進了餐廳。白葉注意到他穿着和龍昀同樣的軍裝,應該也是白薔薇軍校的學生。

“還是沒有龍昀的消息麽?”皇帝流露出濃濃的擔心。

“非常抱歉,我會盡快找到他的。”年輕軍官恭敬地回答。

然後,他将目光投向白葉,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哦,還沒有介紹。這是白葉,我摯友的孩子,也是龍昀的婚約對象。”皇後顯然對白葉非常滿意。

少年軍官朝他淡笑了一聲:“你好,我叫程旭,是皇子的青梅竹馬,在戰争學院是他的副手。”

白葉很有禮貌地說:“你好。”

程旭繼續向皇帝和皇後彙報搜查的進度。

程旭出生将門世家,從小就與皇室走得很近。他與三皇子年紀相當,一起玩到大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子了。皇子第一次魔化的時候,就是他陪在身側,事後也沒有多嘴,皇帝夫婦因此非常信任他,将皇子托付給他,希望他能在軍校照顧皇子的身體。程旭一直覺得,他和龍昀總有一天要結婚的。

他也聽說過龍昀的婚約,為此專門去查了那個叫“希洛”的人的檔案,發現人都失蹤了好幾年了,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本以為皇妃非他莫屬,結果突然之間就冒出來個白葉,讓人惱火。

程旭落座,有意在兩位陛下面前表現,說個不停。白葉不好意思打斷,率先離席了,等候在皇後書房外的樓梯上。

不想,用完早餐後,程旭就追上了他,笑着問:“你是住在城西一帶的貧民窟麽?”

“是的。”白葉平靜地說。

程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沒有其他人照顧你?”

“沒有。”白葉下意識地說謊。

“他在說謊。”程旭在心底裏淡漠地想。昨天他帶人搜查了那間小破屋,裏面有另外一個人留下的痕跡,但他沒有拆穿。

“一個人生活很辛苦吧?聽說昨天你還被奇怪的人猥亵。”

白葉含糊地嗯了一聲。

“可他不承認約過你,更不知道你去廁所是怎麽回事。”

“這種事他怎麽會承認呀?”白葉低下頭去,盯着自己的腳尖。

程旭失笑:“說的也是。”

他将目光投向白葉的手環:“你有通訊器?加我吧。你剛來皇宮,要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可以來找我。龍昀他不太方便的。”

白葉輕輕诶了一聲,打開手環終端,與他交換了通訊碼。

“那麻煩你了。”錄入之後,白葉向他表示感謝。“如果沒有什麽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睡覺了,昨天沒有睡好。”

“這裏的枕頭與床褥都太軟了。”

兩個人和和氣氣地道別,一個扶着樓梯向上,一個順着樓梯向下。

白葉走了幾步,回過頭看程旭一眼。

剛好,程旭也轉過身看他。

兩人的目光撞上,又不尴不尬地笑笑,離開了。

這一回頭,白葉就知道,自己和這個人處不好的。

走到樓梯下,程旭叫來皇家侍衛:“去查他的手環。手環都是實名登記的,我要看他昨天下午的通話記錄。”

上頭,白葉敲開了皇後的書房。

******

皇後将他迎了進來。

他發現白葉挨着房門,輕輕咬着嘴唇,不由得把他拽進了房間裏:“怎麽了?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講?來來來,不用害怕,你講我聽着。”

“我昨天查閱了皇子的百科,上面說……他因為魔刀的緣故,時不時會狂化。我想知道更多一點。”

皇後恍然大悟:“比如?”

“你們一般都是怎麽處置他的呢?”

皇後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實話實說:“整個地下室都為了龍昀的緣故翻新改建,安保措施很嚴密。他會在那裏度過接下來的狂暴期。你不用太擔心。”

“會有多久呢?”

皇後流露出不安的神情:“诶,越來越久了。”

白葉沒有接話,等待他自己往下說。

“起先,他切換成狂暴形态的頻率很低,維持在一年一次,無一例外是在春天,而且過個兩三天就會自動清醒。現在他每年要發作兩次,分別是三月和十月,每次發作持續10-15天。這種規律性的變态,給了我們他還可控的假象。我們在每年的這個時候把皇子送來哈德良離宮,将他監禁于此,讓他度過這段狂暴期。”

“就這樣關着他麽?”白葉想起電話裏龍昀哽咽着說不想做人了,心裏很難過,“他一定很痛苦。”

“但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他魔化的時候不像人,更像野獸,放任他為所欲為只會讓更多人受傷,驚慌的人也會反過來傷害到他。”

白葉點點頭:“的确是這樣。要先關起來,才能好好想辦法——他魔化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渾身纏繞着黑氣和火焰,就像魔鬼……小白葉,我不是膽小的人,我見過很多可怕的東西,但我覺得它們都比不上我的皇子。”皇後不安到了頂點,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踱來踱去。“他剛剛發病的時候就像是被附體,尖叫,咆哮,發出不是他的聲音。現在,每次魔化的時候他都很安靜,只是年複一年,更加強大而暴烈。他被密切關注,所以傷害到人的案件并不算多,但是我們不敢僥幸,一年之前他卻差點殺了兩位皇家侍衛。”

“我看銀河百科說,皇子會魔化是因為那柄不詳之刃。那柄刀現在在哪裏?”白葉想起初見皇子時那把散發着黑氣的附魔武器,皺起了眉頭,“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把那把刀丢掉?”

“我們當然想過。既然是那把刀影響了他,拿走不就完了嗎?但不論我們把刀丢出多遠,關在多深的地底,第二天,它都會自動出現在龍昀的身邊。很邪門吧?他們說這是魔法。我是不大懂的。”皇後老實道。

“毀掉它呢?”

“試過。我們把刀丢進了熔爐裏,刀化作了鋼水,卻是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皇後心有餘悸地說。

“等于說那柄刀現在已經不在了?”

“不存在的只是它的形體。”皇後拉開抽屜,從案宗中找到一張照片,照片背景很昏暗,上頭的人也因為運動中模糊不清。雖然人拍得很模糊,但是他手上的武器卻被完整得還原了,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刀刃,冒着黑煙,與他的手掌合二為一,分不清彼此。

“那柄刀把自己寄生在龍昀的體內。如果他需要力量,刀就會在他手心裏出現。”

“所以我們其實要面對的是一把刀?關于那柄刀,我們知道多少?”

皇後苦笑着搖搖頭:“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夠破解刀上的符文。”

白葉躊躇了一會兒,向皇後坦白:“我見過皇子。”

皇後停下了推抽屜的動作,怔怔地望着他。

“皇子最近幾天都住在我家裏。還記得昨天我說要去上廁所麽?我其實是打電話通知他,你們來找我了。”

皇後直起了身,一臉難以置信:“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拿不定主意……起先我不知道龍昀有病,我是從你們口中才得知這個消息。後來他又說他不想被你們關起來,想離開這裏,去沒有人的地方。他很難過,我又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我沒有辦法帶着你們去抓他。我也不知道你們說的到底是真是假,會不會傷害到他……”

白葉和皇後對視着,兩個人的眼眶都慢慢紅了。白葉疲憊地坐回沙發上,“是我想多了。你們是他的爸爸媽媽,怎麽會對他不好。”

皇後讓他等一下,走出書房,把皇帝叫了進來。

皇帝很焦急,“那你有辦法聯系上他麽?”

“……有。”

******

程旭攥緊了通話記錄,向皇後的書房走去。

皇家侍衛權限極高,動作很快,不出十五分鐘,就追查到白葉昨天撥出一通電話。掐時間正是受陛下接見後沒幾分鐘,而被呼叫電話登記名為“沙利文”。沙利文是龍昀的表哥,此時此刻應該在幾萬光年之遙的天鷹座。程旭盯着那串號碼,覺得心裏有一把火在燃燒。

白葉果然見過皇子,出租屋裏的另外一個人不出意外,就是龍昀。

程旭想着昨天從垃圾桶裏搜出用過的避孕套,恨得不行。他們上過床了,那自己這麽多年算什麽?

程旭不想就這樣輕易認輸。他現在掌握着的這份通話記錄,是白葉欺君的證據。

******

程旭推開書房的時候,皇後坐在椅子上,皇帝扶着皇後的椅背,兩人都是一臉震驚。程旭順着他們的目光,看見白葉交叉着雙手坐在沙發上。他突然出現,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望着他。

程旭指了指白葉:“他說了謊。他見過皇子,皇子這幾天一直住在他家裏。”

“我們已經知道了。”皇帝克制着激動的情緒說。

“我已經安排好了捉捕方案。皇子活動在那一帶,他的行為模式是可以分析的,只要……”

皇帝比了個停,讓他安靜。

白葉撥通了龍昀的電話。

這次響了一聲,對面就接了起來,但是沒有說話。

“你還好麽?”

龍昀沉默了片刻,回答:“還聽得懂人話。”

白葉無視他話裏疏離的敵意:“你不住在家裏了啊?”

“嗯。”

“那你住在哪兒啊?”

“你想說什麽?”

“我……被接回皇宮了,和你父皇母後呆在一塊兒。”

龍昀嘆了口氣:“他們想讓你做什麽?”

“他們想讓你回來。”

“那你呢?”龍昀迫不及待地問,“上一次你打電話給我,說你沒有想清楚,現在你想清楚了麽?”

“想清楚了。”

“怎麽說?”

“我跟你一起。”

“什麽?”

“我跟你一起。”白葉在沙發上比劃着,“你們的家事,我管不了,但是你去哪兒,我陪你去哪兒。所以你回不回家都無所謂了。”

電話那端龍昀的聲音又變得輕輕的:“希洛……”

“你來接我麽?我在風暴港,哈德良離宮。”

說完,白葉就挂掉了電話。

“很快,皇子就回來了。”白葉轉頭,對坐在一旁的皇後說。

皇帝和皇後對視了一眼。

“這樣的騙術……”皇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沒有騙他。”白葉垂眼,“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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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龍昀收線,把自己認進了滿地素描當中。素描紙三三兩兩地騰起,他随意抓過一張,是白葉的側臉。白葉安靜地垂着眼睛,看上去溫柔又馴順,于是龍昀吻了他抿緊的嘴唇。

他知道這番話是白葉自己講的,如果是父皇和母後的手段,不會讓他一眼就看穿。

但是他得到了很珍重的承諾,以至于去哪兒都無所謂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有人打着傘走進了哈德良離宮的花園。

被宮人引到餐廳的時候,來人笑着說:“還趕得上早餐麽?”

皇後先是一喜,發現他一根毫毛都沒有傷到後,當場大發雷霆,把筷子一丢:“我養你那麽大,你要逃走;白葉給你打個電話,你就回來了。我操你媽!”

皇帝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皇後氣不過,然而還是彎腰把筷子撿了起來,端端正正地在筷架上面擱好。

“因為院子裏的玫瑰開了,總覺得不回來有點可惜。”龍昀把帶着雨水的玫瑰插在餐桌上的小花瓶裏,沖白葉笑了笑,“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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