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宮

風暴港,哈德良離宮。

白葉把自己的行禮放在高腳床上,瞥了眼窗外。

窗外正在下大暴雨,這種天氣讓他想起小時候,那些流浪的夜晚,他蜷縮在屋檐下,看雨幕把他和全世界隔開。雖然又冷又餓的時候居多,可他沉迷于這種被全世界遺忘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安全。

不知道龍昀是不是也這樣認為。

今天遇到皇帝夫婦,他第一反應就是給龍昀打電話。

他什麽都不了解,就本能地偏袒龍昀,即使是皇帝和皇後的話也不敢輕易相信,只想聽他自己解釋。結果龍昀承認了一切——即使他生為皇子,也有極其痛苦的生活。

雖然對于龍昀來說是不幸,但是白葉卻忍不住想到另一件事:龍昀的好果然不是沒來由的,他不是陌生人,不是下雨天拎着行李箱要趕他出門的新房客,他是自己逝去生活的一部分。現在他找上門了,連同自己曾經失去的一切,白葉覺得很幸福。

不是一個人了。在這廣袤得不見邊際的世界裏,有人與你有聯系。

生老,病死,會有人知道,有人關心。

不僅如此,環顧四周,形狀優美的窗框将玻璃分割成數格,完全遮擋了外界的大暴雨,空氣中浮動着來自東方的安神熏香,連燈光都暧昧。他從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兒,被接到了銀河帝國的權力核心,因為他失蹤的父母曾經就是權力核心的成員,與皇室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的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生計,學途,統統唾手可得。

白葉輕輕坐上鋪着東方絲綢的高腳床,在床墊輕晃的時候,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親吻腕上那白色的手環。

如果不是因為龍昀,他也許永遠永遠,都要與這樣的命運失之交臂了。

“謝謝你。”白葉輕聲說。

高而厚重的門被輕輕地推開,“還缺什麽?”

白葉連忙抹了抹眼睛,皇後笑了一下,将托盤上豐盛的夜宵擱在一邊。

“是在哭麽?你媽媽也愛哭。哭一哭好,哭過心裏會舒服很多。”

“媽媽……”

“你長得真像你媽媽。”皇後在他身邊坐下,将他的黑發撥到耳後,“他也是個子小小的,不太愛說話,人長得很漂亮,性格也好,有很多人追求他。”

白葉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他喜歡皇後身上的味道,讓他想起久未謀面的母親。

“他很疼你,有了你以後每天都準時下班,到皇宮裏來接你和你爸爸回家。那時候你就坐在你爸爸的尾巴上,在前頭那條走廊裏拖來拖去。”皇後指指門外。

白葉興奮起來:“我爸爸還長尾巴啊?好厲害!”

“是啊。他從瓦洛蘭星來,是個混血兒,有一條很長很長的尾巴,看着挺吓人的,不過你很喜歡被他用尾巴卷着拖了拖去,從來不會哭。我們家的孩子看到你爸爸都是要哭的。”

白葉笑起來,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什麽都不記得。”他說。

皇後摸摸他的腦袋:“我們幫你記着,一點點講給你聽。有朝一日你爸爸媽媽回來,他們也都記得的。”

白葉嗯了一聲:“我想去白薔薇軍校找他們。”

皇後輕而易舉就答應了:“等處理完龍昀的事,我幫你作安排,你不用擔心。”

談到龍昀,白葉心裏忐忑,不知道處理是個什麽意思。“龍昀他……到底怎麽了?”

“他……”皇後張嘴,然後诶了一聲,“來龍去脈有點複雜,我有點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最後,他指指房間書架上做舊的電腦:“你的信息權限已經被提升至’皇室’級別,你可以浏覽他的百科。”

“我會的。”

“那,晚安。”皇後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白葉紅了臉,坐在那裏,變得有點呆呆的。

白葉花了點時間搜索皇子的信息。

他發現以他現在的權限,能浏覽的網頁比平時多得多得多。在網頁上輸入“龍昀·潘德拉貢”,就直接鏈接到皇子個人的銀河百科。事實上,皇室以及選帝侯家族成員的個人信息,在一般人浏覽的網頁上是找不到的。帝國出于防刺殺的目的,對一些不是必須出現在公衆眼前的貴族進行了信息加密。

照片上的皇子皮膚很白,有着一頭繼承自他母親的金色長發。長發用雕刻着劍與薔薇的銀環懶洋洋地束起尾端,閑散地垂在左肩,俊美得不可思議。雖然身着軍裝,但他的表情溫文爾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發瘋病人。

銀河百科上是那麽寫的——

“龍昀出生于潘德拉貢家族,這是銀河帝國中最顯赫的豪門之一。潘德拉貢家族的主人世襲大選帝侯,有資格在禦前會議上投票選舉皇帝。與其他選帝侯一人一票的情況不同,大選帝侯一人掌握着兩票。這種粗暴的優勢讓歷任潘德拉貢有資格掌控政局,龍昀的父親龍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選舉自己為銀河帝國皇帝,至今已在位54年。

“龍昀是龍隐的幼子,年幼之時被父親寄予了厚望。他接受最古典的世家教育,同時在帝國科學院修習魔法機械課程,為繼任大選帝侯作準備。

“他本該是命運的寵兒,直到他13歲那一天離開帝都,獨自前往人類的古都——地球。他去地球是為了完成自己的成人禮。他被父皇要求獨自狩獵一頭異魔。正是這種可怕的生物逼迫人類離開地球,而現在龍昀被要求單挑異魔并且完成獵殺。

“龍昀在幹燥缺水的情況下連續5天追趕獵物,從中東抵達北非,并且最終在古代開羅附近殺死獵物,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然而在他即将返航時,卻遭到了刺客的襲擊。各式各樣的政治力量都試圖削減潘德拉貢家族的力量,年幼皇子的人頭将是對皇帝沉重的打擊。

“13歲的龍昀起碼面對一打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而他疲憊、饑渴,彈藥也已告罄。他被迫躲進了金字塔中。風化嚴重的巨型石塊并不能提供長久的保護,而刺客的腳步聲也如鬼魅般游走在外。黑暗中的皇子平生頭一次感覺到恐懼。就在這個時候,他不小心觸到了天平,那是一個精巧的機關,天平的傾斜導致一扇墓門開啓。墓門之後擺放着一個純金的刀匣。龍昀走進墓室,聽到來自遠古的聲音召喚着他開始狩獵……

“等龍隐找到他的幼子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刺客面朝龍昀齊齊倒下,他們的眼睛都被火焰灼傷,化成了恐怖的黑色液體。而他的兒子握着通體漆黑的不祥之刃,已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樣。

“年幼的皇子性情大變,日益變得暴躁、嗜殺、陰厲,并且令人恐懼。皇宮中流言四起,有侍衛報告說,他們曾在夜半之時,聽到有可怕的低吼從皇子的寝宮中傳來,像是正在掙脫束縛的野獸。皇帝和皇後走訪了許多大科學家,但那個時代,人類剛剛接觸到魔法,并沒有人知道如何抵銷古代埃及的符咒。

“但非常偶然的,一次與昔日故友的敘舊讓情況有了改觀。一名叫做西樓的醫生帶着他的孩子來到皇宮小住,他是皇後年輕時的夥伴。當皇後出于禮節讓龍昀招待小朋友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他非常害怕那位僅僅五歲的男孩。而當那個小男孩握住皇子的手時,他竟從盛怒之下清醒,恢複了高貴的品性。

“皇後并不知道孩子們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但出于異常傳統的眼見,他認為這代表着兩個男孩是天生一對,并為他們定下了婚約。皇帝陛下病急亂投醫,也并沒有阻止這一段顯然門不當戶不對的拉郎配。

“西樓和他的丈夫很快就在一次天鷹座探索中失蹤。失去雙親的孩子再也沒有被找到。

“好在少皇子并沒有再犯病。他把他的古刀命名為’裁決’,并用傳承自父親的天賦将刀術發揮到極致。他在18歲那年考入帝國最好的軍校,并在那裏獲得了’薔薇之刃’的稱呼。

“裁決之刃上,流淌着的是風炎與烈火。”——白薔薇軍校第一任校長川貝白葉關閉電腦的時候,情緒低落。

他沒有料到自己會出現在別人的故事裏,還是悲劇的配角。他被銀河百科記載是因為他和皇子有過婚約,而那之後,他所經歷的,寫在紙上就是短短一句:失去雙親的孩子再也沒有被找到。白葉覺得挺沮喪的。

不過他很快強迫自己提起精神來,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皇子因為一把刀成魔了,而且并不像對外宣稱的那樣已經痊愈。

自己則對皇子有鎮定、治愈的效果,原因未知。

這種未知讓白葉非常不安,皇子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就想找他。他那個時候可是魔物,一個魔物,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他希望盡快找到答案。皇室家族對自己有恩,他希望可以幫到龍昀,也讓自己變得更加安全。一想到那些素描,白葉就覺得怪怪的,被窺觑的感覺可不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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