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葉偷到了龍昀的刀 (1)
溢出的水像是一條微型瀑布,從桌沿落下,濺起在他的鞋上。
白葉簡直心都拎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他的左腳。整個人都滾燙的,不止因為噴在他耳側的灼熱呼吸。他拿不準,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去吸引龍昀的目光,還是什麽都不要做,避免太過刻意。然後他意識到他發愣的時間太久了。溢出的水已經變成纖細且斷斷續續的水痕。
幸好在這種暧昧的氛圍下,沉默不算太過古怪。
回過神來的白葉終于發聲:“我、我去拿擦布……”
“要宮人來收拾就好了。”
“這點事情,麻煩人家做什麽,又不是沒有長手腳。”
龍昀歪着腦袋盯了他一會兒,長長地哦了一聲,“那好吧。我去拿,你乖乖等着。”
随即轉身離開,絲毫沒有發覺自己腳下踩到過什麽。
白葉松了口氣,連忙拖着腳底,把安眠藥包裝袋送進櫃子底下的縫隙裏,再也看不到為止。
******
龍昀回來的時候,那片小小的安眠藥包裝袋已經看不到了。白葉一副死裏逃生的模樣,看到他,眼睛閃躲了兩下,低下了頭。
龍昀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有要緊事。”
“什麽事啊?”
龍昀猶豫了良久,在他耳邊悄悄說:“你先閉上眼睛。”
白葉紅着臉瞟他一眼:“這種事情,我也是有點知道的,我閉上眼,你就親我了。”
“讓我親一下又有什麽關系呢?”龍昀流露出傷心的神色,“以後都不能在一起了,我們卻都還沒有好好的親吻。”
“我沒有不願意。”白葉見他情緒低落,坐到他身邊安慰着他,有點懊悔自己為什麽要戳穿他的浪漫伎倆。他說那番話,只是覺得龍昀總把他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他想證明自己并不是渾然無知,根本沒有拒絕的意思。
自己一意孤行地實施着計劃,如果成功的話,他們還會有很多以後。可是這一切,龍昀尚不知曉。對于他來說,這可能就是最後的渴求了吧。如果拒絕,他該有多失望。
白葉想着,閉上了眼睛,靠近他,微微仰起腦袋。
龍昀輕輕捏住了白葉的下巴,神色迷離地撫摸着他顏色淺淡的嘴唇,“你剛才不肯閉眼,那這一次你要睜着眼睛,清清楚楚看着我。”
白葉沒有言語,只是聽話地睜開眼睛,雖然眼裏滿是郁悶。
他不太敢與龍昀對視,總是害羞地低下頭去。他努力想要裝作正常一點,但是看到龍昀英俊端正的臉,他就不受控制地被蠱惑。他覺得這樣很丢人,一眼就會被看穿,還很花癡。
“現在把舌頭伸出來。”
白葉瞪了他一眼,乖乖地把舌頭伸得很長,像吊死鬼。
龍昀差點又要笑場。
“我不是要檢查你的舌苔……”龍昀苦笑着搖頭,“一個舌尖就可以了。”
白葉把舌頭縮了回去,仔細思考了一下,微微啓齒,伸出一點舌尖。因為這樣感覺很傻,他又把舌尖卷成了U型,認真地用眼神詢問着他,對麽?
龍昀凝視了他一會兒,俯身纏住他的舌尖,納入口中……
這是一個很激情的吻。唇齒交纏,抵死纏綿。白葉覺得自己被奪走了呼吸和意識,他的呼吸被龍昀占據了,口腔裏最為敏感的地方被他反複舔弄着,四肢也被他纏繞着,兩個人跌跌撞撞倒在了沙發上。兩人之間的熱度在不斷升高,白葉被按在他身下,感覺到了危險。當龍昀離開他的唇舌,沿着鎖骨一路往下吻的時候,白葉推開了他。
“不可以麽?”
龍昀委屈地望着他,修長的手指按在了他腰部以下比較尴尬的位置,白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龍昀的手指輕輕貼在褲縫上緩緩摩挲,白葉感覺得到。
白葉咽了口口水,掃開了他的手,把雙腿豎起來,用膝蓋擋在了自己和龍昀之間,“你別這樣……”
“你都有感覺了。”
“我自己會去沖涼水的。”
龍昀誘哄他:“沖涼水不單不舒服,長此以往,還要得病的。”
白葉的神情有點緊張。
龍昀見機,湊上來扒他的褲腰,要往裏張望。
白葉按住了他的手:“沒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的。”龍昀紅着臉,揪着他的褲子,“你哪裏都很好看,很漂亮。”
白葉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
“我可以讓你很舒服。”
“我知道。”
龍昀挑了下眉:“你知道?”
“……知道一點,就是吹簫。”白葉一本正經地說。“這個不大好。”
“我是吹簫,又不是吹奇怪的東西。”
“可你就是吹奇怪的東西啊。”白葉看他耍無賴,有些着急。
龍昀再一次笑場了。
在他笑完,眼前又出現了白葉放大了的臉。
白葉主動吻了他。
是很輕的吻,感覺卻很不一樣。白葉總是在配合他的步調,龍昀有時候會懷疑他是不是天性溫順。但他此時此刻覺得,對于再溫順的人來說,吻也是不會輕易施與的。
白葉離開了他的嘴唇,抵着他的鼻尖,摸了摸他的臉:“親你一下做補償。”
龍昀很快明白過來,這是對不準他吹簫的補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白葉繼續輕而堅決地說:“以後也不要輕易給別人吹簫。”
龍昀馴順地将臉埋在他肩頭:“從來不。因為你才想的。”
“我也不敢。萬一你中途魔化,咬我一口,那我以後都是太監了。”
龍昀松開了手,跪坐在地,在沙發上撐着自己的腮幫子,眯着眼睛問他:“什麽叫我萬一中途魔化呢?”
白葉一驚,萎了。
他在龍昀的飲食中添加了煙草和啤酒,會誘發他魔化,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龍昀是不知道的。他怎麽突然就說漏嘴了呢?
“就是……關野先生說,你吸了我的血,提前回到正常态,不知道後續還會不會魔化,讓你注意一點啊。還讓我們都不要掉以輕心的,你忘記了麽?”
龍昀垂下眼睛,思考了幾秒鐘,重又笑了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他接着拍拍白葉的腳趾:“所以是怕我魔化一口吞掉你的小老弟麽?”
白葉把腳趾縮了回去,并不回答。
“那……白葉,如果我不會魔化,你願意麽?”
“什麽事。”白葉覺得他應該不止在說吹簫這回事。
龍昀扣住他的手腕,親吻了一下皮膚最為單薄的部位,簡明扼要道,“所有的事。”
“等你不會魔化了再說。”
“根本不會有那一天。”龍昀沮喪地坐在原地望着天花板,“也許我已經知道你的意思了。”
說完這句話,他起身想走。
他的手被牽住了。
“願意的。所有的事。”
龍昀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所有?我會和你做愛。”
白葉并沒有流露出大驚小怪的表情。他并不覺得做愛是什麽大事,如果這是龍昀喜歡的,那很好。只不過他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另外一個場景。如果他們可以在一起,他想帶龍昀玩彩色玻璃彈子。也許有點幼稚,不過那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而你……我猜你會和我玩彩色玻璃彈子。”龍昀彈了彈他的腦門,仿佛會讀心。
龍昀夢見白葉在每個城市游蕩,撿那些彈子。找彈子的時候,沒有虐待,沒有工作,沒有明天早餐的困擾,白葉開心得像一個普通的小孩。他搜集的每一顆都代表着他真正快樂的那少許時光。現在他想分享給自己。
白葉的眼睛亮了:“你知道?”
“你忙着搜集那些亮閃閃的小玩意兒,哪兒都帶在身邊,因為是唯一的玩具所以特別珍惜,對麽?不過你要分享給我的話,現在就可以。”
白葉搖搖頭:“你病好了,我再和你玩。”
“你說得好像我明天就能好似的。”
白葉不說話。
“立下這樣的誓言,也許你這輩子都不能和我玩了。”
“那我就再也不碰它們。”
“那些彈子對你來說,是很特別的東西。”
“但你是我最喜歡的人。”白葉說,“所以我用最特別的東西來許願,希望能靈一點。”
兩個人對視着,臉上都挂着安靜的微笑。白葉很平靜,龍昀則遠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他的內心深處在尖叫,他想立刻馬上帶着白葉遠走高飛,什麽都不要管了。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愛,而且發現那份愛意比他想象得更好。被白葉喜歡上是多麽幸福的事。
微笑首先在龍昀臉上褪去了。
“雖然很高興但是……我們注定沒什麽結果。”他替白葉理了理衣領,眼神迷離道,“會有其他人對你做這些事,男的,或是女的。不是我。”
白葉凝望着他:“那你不做點什麽麽?”
“我什麽都做不了。”皇子溫柔地摟住了他,然後埋首在他的發間,用唇瓣抵着他的耳垂說道,“你來做更合适。”
正當白葉揣摩着這是個什麽意思的時候,皇子松開他的腰,倒在了沙發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白葉瞥了眼水杯。
藥效也太強了吧,見效好快。
白葉拍拍龍昀的臉:“皇子哥哥,皇子哥哥?”
龍昀的胸膛起伏着,閉着眼睛沒有回答。
白葉想了想,趴到他耳邊吹着氣:“皇子哥哥,我——想——給——你——吹——簫——”
龍昀還是沒有反應。
白葉放心了,搬着他的腿腳把他整個人搬到沙發上,然後撥弄了一下他腰上的刀鞘。
這個刀鞘從來不離身的。
白葉握住刀柄,毫不猶豫地抽刀。
第23章 成功伏魔+啓程去往軍校+白葉聽見房間裏龍昀與程旭的笑聲
刀柄上面是鋒銳的刀刃,但是看起來很新,并沒有白葉所想的冷光。他知道真正的魔刀已經被毀掉了,現在這把只是替代品。雖然是好刀,但沒有到傳奇的地步。
但是從刀鞘中,有一絲黑氣幽幽地飄了出來,懸浮在空氣中。白葉感覺到一絲不自在的被窺探感,他覺得這些黑氣像是某種有意識的生物,謹慎地在他眼前翻騰。
這就是刀魔。他頭一次遇見龍昀的時候,他拔刀,房間裏就充滿着黑氣。後來他魔化的時候,也是黑氣纏身。這些黑氣組成了刀魔,現在寄生在龍昀的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醒來,吞噬龍昀的靈魂。
那麽,如何封印?
到目前為止,他所掌握的唯一一個魔法,就是空間門。空間門顯而易見對刀魔并沒有用。
但是關野先生說,封印刀魔的魔法就印刻在他身上。他可以像是使用其他符文一樣去使用它:“符文只是魔法的一種形式而已,還有其他很多途徑挖掘。魔法和科學一樣,非常簡單。”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想到,從前他使用空間門,都是有意識地去繪制。但是有時候空間門的魔法會自動從他腦袋裏跑出來,跑到經手的子彈上,讓子彈成為附魔武器,從而給他帶來很多困擾。這種印刻過程中,他并沒有去繪制符文。
無意識地使用……
他思考了一下,對着空氣中漂浮的刀魔伸出了手。
閉上眼睛,他能感受到魔法力量在他身體裏面翻騰,就像他每次繪制符文時候的那樣。
這次,他的手指沒有淩空移動,繪制任何圖形。
他只是想着:“封印。”
在他想到這個詞的瞬間,魔法力量湧出他的手心,自動結成一道紅色的魔法陣。那道魔法陣非常暗淡,而且白葉看不清它的構造,這說明它應該已經超出他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外了。紅色魔法陣自誕生之後不斷擴大,開始遠離他,向刀魔靠近。并且在這個過程中,從垂直翻轉為水平,懸浮在刀魔的上方。
刀魔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的降臨,開始有了逃脫的跡象。黑色煙霧突出許多棱角,不斷下沉,希望能夠逃脫頭頂的禁锢。這個時候,紅色魔法陣突然下降,旋轉着将黑色煙霧禁锢在中央,然後不斷收縮,最後變成了封鎖黑色煙霧的一道光球。
白葉驚訝地靠近,發現光球內部的刀魔已經被勒得極細,有如聳動的蚓蟲,無法突破屏障。
只是光球的顏色也随着時間的推移愈發黯淡了,不一會兒,紅色屏障就自動消失,吐出了裏頭毫無生機的刀魔。白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後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這個魔法,非常消耗他的精神力。他現在覺得腦子裏像是被針紮一樣得疼,而且非常疲憊。不過想想也是,這可是可以對付刀魔的封印魔法,會比空間門更難駕馭也是正常。第一次意念施法可以成功,他已經很開心了。
不過他沒有注意到,刀魔在空中飄散了一會兒,漸漸靠近了他。
離他越近,刀魔的移動速度越快,然而并不像是刀魔有意如此。它像是随波逐流一般,被一股看不見的引力收入了白葉的指尖。
白葉先是一愣,然後發現這并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壞影響。相反,他覺得自己的精力恢複了一些。
“可以這麽做。”白葉躺在地毯上想,“可以那麽做……”
白葉這樣想着,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沙發上的龍昀睜開眼睛,确認白葉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自己的刀鞘放在桌子上,沒有擺好。他把刀柄插上,挂到了腰間,然後把白葉抱去了床上。
他的身體具有極強的抗藥性,安眠藥對他沒有用。但是他願意配合他的小朋友。
安頓好白葉,他短暫地出門,給他的哥哥打電話。
“你還要多久才能回來?”龍昀正對着他祖先的油畫肖像。畫框明亮如鏡,印出他布滿血絲的臉。“我就快要發作了。”
“我從來不知道我對你如此重要,我的小弟弟。”
“你這次很重要。”龍昀吩咐,“你得比任何人提前到達現場,處理每一點血跡。”
“哦?”
“可能會在地板上,可能會殘留在容器裏……我猜測是容器。你得毀掉那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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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葉在床上醒來:“诶,早上了啊?”
“是的。”龍昀望了眼窗外的陽光,“昨天不知道怎麽了,就睡了過去,到現在還困。”
白葉打了個哈欠:“我也這樣。”
“那就再睡一覺。”
龍昀站起來,把天鵝絨窗簾拉上。一點光都不透,屋子裏瞬間就與夜裏沒有兩樣。
白葉釋放封印魔法太過疲乏,果然又耷拉着眼睛,腦袋一頓一頓。
“睡吧。”龍昀哄他。
“我……”白葉向他伸手。
“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白葉聽到這句話就莫名安心,沉沉睡了過去。
龍昀撫了撫他的額發。
他希望白葉可以養精蓄銳,演漂亮的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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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幾天,龍昀每天都呆在白葉的房間裏,足不出戶。若是在平時,皇帝一定要教訓兒子品行不端,但現在,他們對龍昀抱有愧疚之心。留給他們倆相聚的時間委實不多了,皇後每次去探望,兩個孩子都手牽着手,用沉默來表示逆來順受,以及逆來順受下的不甘心。見到這幅場景,兩位陛下也着實不忍。
哈德良離宮被一片壓抑的氛圍籠罩着,每個人都似乎在等待些什麽,卻又無法确定。
就在這個當口,皇家侍衛忽然沖進了書房:“陛下!皇子又失控了!”
皇帝手中的鋼筆噗一聲,落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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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葉沒有想到,他只是回個頭的功夫,龍昀就變了。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兩個人吃完午飯,龍昀勸他去睡午覺。
龍昀刀鞘裏今天新産生的刀魔已經被他吸收殆盡。白葉既然沒有訓練對象,就樂得吃得多睡得也多。他要儲備更多的精力,否則到時候鎮不住龍昀。
結果他洗了個蘋果,就聽見背後的奇怪聲響。
那是指甲在伸長,哔哔啵啵的聲音……
白葉回頭,客廳裏面閑閑倚着的龍昀,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模樣。
他在那裏,白發如雪,一雙眼睛恍如燃燒的炭火。伴随着扭頭的動作,朝他咧了咧白森森的牙齒。
白葉抄起廚房裏的水果刀,異常冷靜地沖了出去。
魔物見獵物反擊,反倒更有興致,一躍而起握紙成爪朝他抓來。
白葉借着光滑的地面一個矮身,就從茶幾底下敏捷地滑過,溜到了另一邊。魔物撲了個空,發出一聲低吼,旋即又不管不顧地追了上來。
在魔物沖到近前的那一剎那,白葉掀起了地毯,一掌擊在地面。
地面上的禁锢符文瞬間充能,散發出強烈的光芒。懸停在半空中的魔物去勢一頓,被藍紫色的電火花捆綁,發出尖銳的嘶吼。
白葉近乎冷靜地望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默默地将水果刀懸在自己的手腕上,豎直割了一刀,将手腕湊到碗狀果盤裏。這樣割腕流血特別快,很快就有了半碗之多。
白葉将碗放在地上,踢進了禁锢魔法陣中。
“喝吧。”白葉說。
魔物幾乎即刻就停止了嘶吼。他絲毫沒有在意眼前的人說了些什麽,炭火一樣的眼睛裏,流露出貪婪的光芒。他跪伏了下來,捧着果盤飲血,很快就把血喝幹了。
白葉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喝完,仔細觀察着他身上的變化,黑氣有所收斂,歸于平靜,這說明抑制效果良好。他知道,以他現有的魔法力量,斷斷沒可能将魔化的皇子變得正常,但他的血中自帶封印。如果有血在前,他可以将戲演的漂亮。
在将果盤舔幹淨以後,魔君再次朝白葉發出吼叫,這次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白葉捂着手腕,搖搖頭。魔物大怒,将果盤砸到了他身上。白葉彎腰撿起果盤的碎片,上面沾染着魔物濃稠的唾液。這唾液是他現在最為需要的。
白葉握着碎片,懸在傷口上方。唾液下落,在半空中牽扯出絲線,最後啪嗒,淋在他大出血不止的手腕上。
清涼的感覺滲入了組織內部,涼到發燙。
血管閉合,翻開的皮肉新生……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魔物的唾液有治愈的效果,這是他上次發現的。魔物吮吸他的大動脈後,龍昀幫他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等他醒來之後,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很癢了。後來回宮來,禦醫也說沒什麽事。所以白葉就推測,魔物本身極強的自愈能力,也讓他的唾液帶上了這種神奇的效果。
滴落在地的血液越來越少了,魔物死死盯着白葉的腳邊,在禁锢魔法陣中不停沖撞,想要沖出來舔幹淨那幾滴血液。
“不會放你出來的。”白葉輕聲道。
回應他的是魔物的怒吼。
“繼續叫。”白葉打開了厚重的房門,讓魔物凄厲的叫聲随着走廊傳出去,讓每一個人聽到。這嘶吼對于白葉來說,是最好的求救。
“白葉少爺!”很快,門外就傳來了皇家侍衛的腳步聲。
“快!皇子魔化了!去通知每一個人!”
“白葉少爺,請您跟我們一同撤離!”皇家侍衛擋在了他身邊。
“不用了。”一個清朗疏遠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不知什麽時候,一個手提行李箱的年輕人站在白葉身邊,沒有人發現他的靠近。他撥了撥鼻梁上的銀邊眼鏡,“你們去做你們該做的。”
皇家侍衛都流露出敬畏的表情:“是,太子殿下。”
太子?
白葉望着他,臉上的表情很是警覺。
他的計劃裏沒有考慮到這樣一個角色。
“不用害怕。”太子這樣安慰着,神情卻有些敷衍,表示他對眼前的小男孩和即将發生的事都毫無半點興致。
太子走進房間。他魔化的弟弟對着他咆哮,使得他搖搖頭:“啧啧啧,老三啊老三。”
然後,他打開行李箱,将地上破碎的碗狀果盤撿起來,用一條白手帕擦幹淨,施施然地放進箱子裏。
做完這一切,他阖上行李箱,重新站了起來。看起來依舊是個剛剛回家的旅行者。
這個時候,關野先生保衛着兩位陛下趕到了現場,荷槍實彈的皇家侍衛沖進門來,将魔化皇子團團圍住。并沒有人顧得上皇太子。他被人流擠得不得不往後挪挪,最終找到了房間一角站穩。
白葉最後一次看向皇太子的時候,他發現了,對白葉點頭微笑。
那種微笑,就好像是有涵養的觀衆對雜耍演員所做的那樣,而且他知道接下來的表演是什麽。
令人恐怖。
******
這個時候,禁锢魔法制造的結界逐漸變淡,在龍昀的沖撞下散發出一道道金光,顯然已經承受不住多少沖擊。皇後忍不住大叫:“白葉,回來!”
他們在門口,皇子就在他們眼前,而白葉,白葉因為害怕呆在房間裏。皇家侍衛沒辦法進行營救,他們中間隔着魔化的皇子。
突然之間,禁锢魔法陣收縮,消失。皇子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仿佛躍出陷阱的頭狼。
“開槍!”皇帝幹脆利落地揮手。
“等一下!”白葉大叫。
皇家侍衛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動,瞄準着面前那個低着頭一動不動的魔物。
“我能對付他!”
魔物背後,傳來白葉還顯稚嫩的聲音。
魔物聽聞,擡起頭來,嘴邊帶着一絲詭笑。
“不……”皇後變了臉色。
那一瞬間,魔物借着旋腰的動作,拔刀!
刀已經完全變了,有如黑夜,劈空朝白葉的脖頸斬去!
“白葉!”皇後大喊。
“你沒法傷害我。”
白葉絲毫不亂,向前平推出手,手心裏凝出一道紅色魔法陣。
能劈開亂石的刀尖,以無比流利的姿勢斬入魔法陣。
在魔法陣的這一面,它是無堅不摧的利刃。
而在魔法陣的另一面,黑氣四散,仿佛滴墨入水,飄渺如煙。
最利的無形之刃,被魔法陣切斷了,斷口齊整如墨線,斷刃無影無蹤。
“該清醒了!”白葉大吼!
魔法陣自他手心裏脫出,從垂直翻轉為水平,懸浮在魔物的上方。
魔物擡頭,第一次流露出除貪婪之外的其他表情。他身上的黑色煙霧不斷翻騰着,告訴他危險的降臨。但是他本身的力量卻因為封印的籠罩而流失。他拄着刀單膝跪下,似乎無法承受頭頂的威壓。
就在這個時候,紅色魔法陣突然下降,自上而下掃過魔物的周身,仿佛為他做了一次洗禮。待魔法陣收縮入他體內之後,躺在地上的,已經不是魔物,而是皇子了。
白葉松了口氣,亦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都變慢了。
皇後的哭聲、皇家侍衛的腳步聲、關野先生焦急的問話,都變得遙遠而空靈。
白葉擡眼,看着面前安安靜靜的龍昀。他在離他不遠處,是一切喧嚣中唯一寧靜的那一個。
白葉朝他伸手。
手心裏觸摸到了柔軟的東西。是龍昀的手指,纖長得像個女孩。
視野最後颠簸了一下,白葉終于一同阖上了眼睛。
他有未來了。
他們有未來了……
******
“你怎麽會來這裏?”皇帝面對着皇太子,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莫名其妙。
哈德良離宮不是皇宮,純粹是看押龍昀的不祥之地,皇帝避免讓其他兩兄弟踏足這裏,一方面是他們幫不上忙,另一方面是維護小皇子的自尊心。
“母後給我相親,我拒絕了,他很傷心。我回來補償他。”太子淡淡地說,推了推眼鏡。
皇帝收回了驚訝的表情:“唔……他很喜歡那個孩子,我也是,希望他可以和我們成為一家人。可他喜歡龍昀。你這樣的,比起老三,實在是沒什麽希望。”
龍旭擡眼,從鏡片上方直視着皇帝。
“就是這樣。”皇帝指着他的眼睛仔細端詳,用非常中肯地語氣評價道,“你的瞳孔看上去真黑,眼神又淩厲,我估計你是娶不到什麽老婆的。你應該像我這樣,”他指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麽?溫暖一點,帶上笑意,這樣會有親和力很多。老三就總是笑呵呵的,這就是為什麽他桃花運那麽好。”
皇太子依然從鏡片上方直視着皇帝。
皇帝放棄了,倒回自己的椅子上:“我估計你是娶不到什麽老婆的……我以前一直為龍昀發愁,然而他的終身大事現在已經解決了。”
“我會解決我自己的終生大事。”
皇帝篤定地搖搖頭:“我一定不會喜歡你為自己決定的終生大事,我有預感。你主意太大了……我說你不會是個異性戀吧?”
皇太子搖搖頭。
皇帝松了口氣:“幸好不是。現在女性太稀少了,我不知道上哪兒給你找個合你心意的女孩子,男孩子倒還好找些。”
說完他揮了揮手,“去吧。我估計這次相親,你要白跑一趟了。出去的時候別帶上門,把門外的老三叫進來。”
皇太子離開了座位。很快,他的位置上坐下了龍昀。
“你最近發病很頻繁。”皇帝假裝不經意地翻着關野提交的事件報告,眼神卻明顯不在白紙黑字上。
“我今年原本應該魔化半個月,但現在,兩次加起來不到48個小時。”皇子交疊着雙手,斟詞酌句地說。
“今年還沒有結束。你什麽發病什麽不發病,我已經徹底搞不準了。”
“你搞準也沒有什麽用……”皇子摸了摸鼻子,“只要白葉在我身邊,我就會沒事。”
皇帝知道他說得是真的。他們都親眼看見了。關野調查了整起事件,覺得皇子的魔化不規律是因為上一次沒有釋放完所有的黑暗力量。而他給白葉魔法力量的評價是:無法測量。
白葉是個天才。十五歲的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治療了龍昀。
“他才十五歲——”皇帝再一次重複。
“他沒有受過任何魔法訓練,以後會做得更好。”
皇帝凝視着自己的兒子:“似乎除了讓你們雙宿雙飛,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皇子一拍手,站起來浮誇地向他現了個禮。
“你知道這都是看在白葉的面子上。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三兩下就能把你制服,我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為此你川貝叔叔跟我們大吵了一架,至今不肯回電。我挺擔心白葉到了白薔薇軍校會被他丢出來,還有你。”
皇子只聽到了第一句:“您這麽誇他,我比從您那裏得到我自己的獎賞還要開心。”
皇帝挑了挑眉,從抽屜裏掏出一個禮盒,丢給了他。
皇子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枚碧藍的戒指。
“海藍之謎?這不是母後的婚戒麽?”皇子拿起戒指,在燈光下欣賞着晶體內部複雜的結構。
“現在是你的了。”皇帝說,“喜歡就定下來,越快越好,定下來就是你的了。”
“他早就是我的了。”皇子阖上首飾盒的蓋子,把戒指藏到了褲袋裏。“還有什麽事麽?沒事我可走了。”
“走吧。”
皇帝眼看着兒子離開,笑着倚在了靠背上。他決定今天晚上開瓶60年拉菲蒂尼,這是值得喝上一杯的喜事。
皇子出了門,回到了白葉的房間裏。白葉還睡着,有宮人在他房間裏整理,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禮。
他命令宮人:“把這兒的東西都換成新的。”
宮人稱是。
“熏香換成我房間裏的那種。這味道太濃烈我不喜歡。”
眼看着所有的罪證從房間裏抹去,皇子挑高了唇角,在白葉額頭上輕輕留下了一個吻。
他們有未來了。
他們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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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敲開了校長的書房。
校長轉過身去不願意看他的臉。
“我知道你對我們的決定很生氣。”皇後把手擱在他肩膀上。
“你們不相信我說的話。”校長忍了半天,沒有把火氣忍下去,“白葉踏入軍校的那一天,一切就就開始了!他是那個關鍵人物!”
“也許事情會朝好的方向發展,也許不是。但是,問題不在這裏。關鍵是,龍昀和白葉,他們戀愛了。”皇後拍拍他的肩膀,“曾經全世界擋在我們面前,也沒有阻止我和龍隐走到一起,而生死都沒有把你和年博士分開。我們都有過那時候,不是麽?把某個人當成唯一的理想。龍昀和白葉應該有這樣一個機會去實現自己的理想。龍昀是我的小皇子,白葉是西樓的孩子。我,你,西樓,我們三個當年拼盡一切,不就是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可以自由地長大,相愛,幸福下去麽?”
“如果代價是全世界呢?”
“我拯救過全世界。”皇後直起身來,倨傲地說,“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來一次。川貝,你還願意站在我身邊麽?”
校長哼了一聲。
過了許久,他把手搭在了皇後落在他肩膀的那只手上。
依舊和許多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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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野沒有料到校長會來拜訪他。他今天穿着繪有骷髅的夏威夷t恤,底色純黑,似乎在昭示着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怎麽會突然魔化?”
“您是說皇子麽?皇子這次的魔化,整個的情況都很不穩定。魔化提前開始,又被打斷,之後再次發作也是有可能的,這個我都不能确定……”
“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