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裴沛離開後,連天何就像個沒事人似的,以前該怎麽過就怎麽過,沒有再主動提過關于吳葭的一個字,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冷酷無情。

這一點洛旸在和洛清聊天時也是束手無策,連天何就是那樣的人,一斷就全斷,會把自己的情感毫無保留全部抽走,裴沛能成為意外只是因為他和她之間有個裴祐,血緣關系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洛旸只能說服自己現在的吳葭對于連天何來說不過就是個曾經的麻煩寄居者,再往深處說也不過就是有做過幾次愛、睡過幾次覺的肉、體關系,在成年人之間這并沒有什麽稀奇。

可是,他真就能這樣斷了麽?這一點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沛走的那天,裴祐在家裏又哭又鬧誰都勸不住,但她離開已是無可改變的事實,機票不可能因為裴祐的反對而改簽,所以即使他把自己關進房間以威脅也沒有用。

臨走之時,她隔着門叮囑耐心裴祐,讓他乖乖聽連天何的話,放長假的時候可以到美國找她,她沒有抛棄他。可裴祐只是一個勁大哭,嘴裏一直嚷着“我不聽我不聽,媽媽你不能走,我們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媽媽你不能走!”

到了時間,裴沛還是提着行李箱走了。

發覺門外沒了聲響,裴祐打開門,發現門外空蕩蕩的,頓時眉頭就皺起來,蹬蹬蹬上樓跑進書房,踩着皮椅從陳列架上把吳葭做的醜陋陶藝拿下來,一咬牙就用力往地上摔。

“啪”一聲脆響之後,杯子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刺眼地躺在深色地板上。

裴祐知道這是草草姐姐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有幾次他在書房門口偷看見爸爸都把這個醜陋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有意無意撫摸,眼神格外柔軟,就像自己每次對他撒嬌成功一樣,可他是個活物,那玩意兒是個死物啊,自己要費很大勁才能得到的結果,僅僅只是一件生日禮物就能有同樣的效果,真的好不公平!

摔完東西,裴祐拍拍手跳下椅子就走了,等到連天何晚上回家吃過飯走進書房就看到一地的碎片,眼睛都要冒出火來。

如果裴祐是個大人,他早就到他面前一拳揮出去了,可裴祐只是個任性的孩子,思維各個方面還沒有成熟,根本就不能跟他較真。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的底線在哪裏,他一直容忍兒子某些出格的行為,但這似乎并不能讓他有所領悟,反而變本加厲刺激他的神經。他承認自己還沒有找到和裴祐和平相處的方式,更寬泛的說,他似乎沒有找到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

但是,這是他給裴祐的最後一次機會,下一次如果他再做這樣沒有分寸的事情,他絕不會在手軟,該怎麽辦就就怎麽辦。

連天何蹲下、身,把碎片一片片拾起收進一個盒子裏,沒過幾天特意去買了粘合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把“杯子”粘好,小心翼翼放回到陳列架上。

“杯子”雖然修複,但它全身上下滿布蜿蜒的裂痕,讓原本就醜陋的它顯得更加怪異,和陳列架上的其他物品更加格格不入。

對了,還有那根手機鏈。

他從抽屜裏小心翼翼拿出手機鏈,看了許久最後收進手裏緊緊握着,遲遲都沒有松開。

明明不屬于這裏的東西還要被勉強留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些什麽。

她已經走了有一陣了,他既不想去追,又不想忘記,心就像是卡在兩種選擇中間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如果能繼續這樣下去就這樣吧。

他這一年多來被搞得很累,現在終于能夠停下來喘口氣,他想要好好休息,他的生活本該是波瀾不驚,而不是被人攪得波瀾起伏。

可是,每每看到那坨醜陋的陶藝,他還是深切的感覺到自己心底騰升起一陣蔓延不斷的不舍,只有撫上它的表面,心海的波動才能漸漸平複下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自己不是已經封印了愛人的能力了麽,這樣算是什麽,難道他真的“愛”上了她?

連天何還是不太确定,他需要用事情來證明,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須找到她——可這就是矛盾的地方,他使不出力氣去找她,明明就她家的地址在資料上被紅色特別标注了出來,只要他一句話,洛旸肯定會為他準備好一切。

要不,先這樣耗着,等着契機的到來?

**

一轉眼就到了春節,小半年的時間,吳葭原本平坦的肚子已經隆起,再加上穿着厚重的衣服,她腹前圓滾滾,已經放寒假的蔣青和蔣繼兩姐弟沒事就喜歡摸她的肚子,偶爾還會把耳朵放到她肚子上,說是要聽聽弟弟的心跳聲。

吳葭并沒有刻意在乎孩子的性別,兒子女兒都一樣,都是她的心頭肉。

“二姐姐,我和三姐姐都好好奇你孩子爸爸的身份,電視劇裏不都這麽演麽——你或許有一個心愛的男人,可是因為他家裏不同意,你便不能和他在一起,為了成全男人你只好黯然離開,沒想到離開後卻發現自己懷孕了,你打算自己一個人默默把孩子生下來撫養長大,然後我的小侄子就成了另一部電視劇的主角。”蔣繼假期除了做作業就是在電視面前目不轉睛,大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飯,他沒什麽事情做,就去找吳葭聊天。

吳葭吃過飯就回房間躺在床上,最近她經常覺得腰酸,聽完弟弟的話,她噗嗤一聲就笑出來。

“如果你把這份精神用到學習上,像蔣青一樣,媽媽要少為你操多少心啊。”吳葭沒想到現在小孩子的想象力居然豐富到了這種程度,完全就被電視劇給荼毒地不成樣子了,“我勸你還是多用點心學習,有什麽問題想你三姐姐一樣拿過來問我,不要問我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

“我這就是好奇嘛……是個人都知道,寶寶需要在爸爸媽媽的呵護下才能健康長大,不然會有心理陰影的!”蔣繼倒是義正言辭像個大人一樣給她講道理。

“你聽誰說非要有爸爸孩子才能健康長大的?誰說沒有爸爸就會心理陰影的?”吳葭坦然把自己的觀點說出,沒指望蔣繼能夠明白,“阿繼,人不是非要有誰才能活,那些都是從情感的角度上來說的,如果以後我的寶寶問我他爸爸的事情,我會等他明白道理了把事情一點一點講給他聽,他一定會理解的。”

蔣繼有點沒聽懂,想了一會兒還是不太懂,癟癟嘴臉轉向一邊不理吳葭了。

吳葭摸摸他的頭,淡淡笑着說:“阿繼,你現在只有媽媽一個不也活得好好的麽,人要懂得知足。”

現在的她就很知足,一點其他的想法都沒有,她只需要靜靜等候肚子裏的孩子降世,只需要好好把握和媽媽、蔣繼、蔣青、蔣立秋在一起的每一天就可以了,只要有親情,其他的感情她都可以不要,誰叫她失去親情的時間太長,對親情的渴望太強烈,餘下的兩樣感情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可是,饅頭爸爸呢,他算什麽?

他為什麽會時不時闖入夢境裏擾亂她平靜如水的內心,自己不是已經認清了那份感情,從離開那一刻起就把他放棄了麽,那做夢夢到他是意味着什麽……

吳葭不想再想下去了,必定是沒有結果的,大年三十除夕夜是該高高興興過的日子,她幹嘛要用這麽擾人的問題來破壞自己的心情。

她眯起眼,讓自己看起來有幾分怒意,聲音也低下來:“阿繼,別再問我這樣的問題了,大過年的姐姐我不想破壞自己的心情,知道了不?”

蔣繼連忙點點頭,用手在嘴唇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這時候蔣立秋一個腦袋冒出來,在門口笑眯眯地說:“二位,能否賞個臉下樓去一趟,初六婚禮還有些事情需要家庭會議讨論得出結論。”

吳葭推推蔣繼:“姐,讓他去就行,我就算了吧,行走不便。”

“別找借口,你姐我的終身大事你不都不在一起商量是何居心,小心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不讓你好過!”

吳葭自然知道蔣立秋是開玩笑的,伸出手讓蔣繼扶她下床,跟在蔣立秋身後下樓去了。

是的,蔣立秋要結婚了,結婚對象是劉力宇。

劉力宇是一個有效率的人,在半年的時間裏用盡渾身解數将蔣立秋緊緊握在手心裏。

為了和蔣立秋結婚,他費盡口舌說服了自己的父母,辭掉了華西醫院的工作到主動降低身價到縣城的私人醫院,還在縣城的高檔小區買了一套近一百四十平方米的房子,把所有準備工作都做足了,又費盡心思在元旦節的時候向蔣立秋求了婚。

本來他們倆分手就是人為的原因,彼此一直都深愛着對方,劉力宇都做到了這個份上,蔣立秋實在不能再拒絕下去,便答應了下來。

“姐姐,婚姻對你來說是什麽?”吳葭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當時就問了蔣立秋這個問題。

蔣立秋回答讓她受益匪淺:“婚姻只是我和他在一起的一個合法憑證,是所有人對我和他的祝福。當初之所以會分手是因為他要到出國讀研,而我從沒想過要離開家太遠,而且他的母親并不滿意我的家境,還特意找過我。我有我的原則,我有我的自尊,那時候和他分開是必然。可是這些年他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如果不是真的愛我也不會到成都,不會費盡口舌說服他的父母,即使我和他母親有約定,他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如果我再拒絕下去,我怕自己會後悔。我知道,你或許會說,兩個人在一起也可以不需要什麽憑證,但婚姻會讓承諾顯得更加神聖,如果你沒有做好準備,千萬不能踏進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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