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月初六,蔣立秋和劉力宇的婚禮如期在縣城的最大、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吳葭知道洛旸和洛清會來,但卻沒想到裴祐也會出現,她現在挺着個大肚子,完全無法想象裴祐會說出多難聽的話。

可她的擔心多餘了,婚禮現場的裴祐很乖,低眉順眼站在洛清身側,只是第一眼看見她的肚子時目瞪口呆,但很快又恢複正常,跑到她面前熱情的抱住她的肚子,頭輕放在她肚子上,悶悶叫了聲“草草姐姐”,透着幾分不情願的意味。

吳葭有點适應不了,向洛清投去疑惑的目光,洛清微笑着點點頭,洛旸插嘴說:“來之前阿清就跟他講好了條件,他會管好自己的脾氣,絕對不會氣你,放心吧。”

“草草姐姐,我知道你肚子裏是爸爸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雖然我現在還是很讨厭你,但我絕不會讨厭我的弟弟妹妹,我已經給TA取好名字了,不管男女都叫卷卷!”裴祐擡起頭,眼神看起來委屈極了,說出的話卻略有些氣人。

吳葭覺得哪裏心裏怪怪的,她不太想勉強人,順了順裴祐的頭發,口吻淡淡的:“饅頭,你如果讨厭我就不要勉強向我示好,這樣非但你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順帶着卷卷也會不開心。”

在這之前,她只是很簡單的稱呼肚子裏的這團肉為“寶寶”或者“寶貝”,和人聊天的時候叫的是“我的孩子”,從沒想過給TA一個親昵的昵稱,既然饅頭叫他“卷卷”,那就這樣吧。

一聽說肚子裏的寶寶也會不開心,裴祐趕緊松了手後退幾步,語氣瞬間就變成了以往的刻薄,“吶,這可是你說的,”又回頭對洛清說,“阿清姐姐,草草姐姐她說了不勉強我,你就沒有立場要求我要乖了哦!”

他又回頭緊接着問:“草草姐姐,這是你自找的哈。雖然阿清姐姐讓我絕對不要告訴爸爸,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知道,這是我們家的孩子,必須和我跟爸爸生活在一起!”

裴祐這話可是把洛家兄妹驚出了一身冷汗,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各自分工——洛旸上前一手提着裴祐的衣領将他往後拉,一手捂住他的嘴謹防他再說出些容易把氣氛搞尴尬的話,而洛清則是上前去扳住吳葭的肩膀,讓她眼中只有自己。

“別聽那個死孩子瞎說,孩子是你的,沒有人會把TA帶走。”洛清知道孕婦情緒多變,鄭重對吳葭說,阻止她亂想當真。

“我知道啊,放心,我沒事的,”話雖這樣說,但吳葭卻是慘淡一笑,“這可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孩子,怎麽可能給他呢,他現在連孩子存在的事情都不知道——真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這樣孩子就是我一個人的。”

“不會的,相信我,他絕對不會知道。”洛清再次重申。

吳葭冷眼質問道:“可是,你把饅頭帶來是什麽意思?阿清,別以為我現在是孕婦智商就下降了,饅頭他自己也說了他會找機會告訴他,這半年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到時候肯定會打破我安寧的生活逼我回去,你以為這是大團圓,根本不是,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綁在一起我會難受!”

洛清倒是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吳葭的思考思路居然清晰起來看透了她心裏的小算盤,完全不符合“一孕傻三年”的說法。

沒錯,她就是這樣設想的,兩個人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他們之間有些事情根本沒有理清楚,再加上孩子的問題,如果真這樣無疾而終,她無法想象某人知道自己還有個孩子的瞬間臉上是什麽表情,保不準他做出逆天的事情,把所有人的生活搞得雞飛狗跳。

她冒不起這個險。

“阿清,我以為你是明白的我的,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只屬于我一個人的東西,你知道我不安了多少年,為什麽到頭來你也要逼我,就這樣過下去不好麽?我和我的家人平平淡淡生活,他該怎麽活就怎麽活,我和他就這樣打住不行麽?”

“不好,不行!”洛清語氣也硬起來,“你和他的終點不在這裏,再說你的孩子不是東西,TA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只要TA是活的,就不可能只屬于你一個人,草草,給他一個機會……”

“我給了啊,這都多久了,裴沛姐早就黯然離開,如果他選擇的是我,他至少會打個電話,可他沒有動靜,這就是他的态度,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過自己一如往常的生活!”

“可是我來了,我看見你大肚子了,裏面有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我一定會告訴爸爸!”裴祐掙脫洛旸的手在遠處沖吳葭大喊。

洛清無奈的嘆了口氣,“你看,事情已經發生,我無法控制饅頭,他總有一天會來的,認命吧。”

認命?她不是一直都在認麽?

吳葭心海異常平靜,沒有被掀起半點波瀾,只是聲音沙啞了下來:“阿清,就算他來了,我絕不會見他,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

洛清可不管那麽多,她能幫的只是這麽多,或許她做錯了,或許她方法沒有用對,可是他們兩個人不可以就這麽完結。

“那你就期待他無動于衷吧,但你不會如願的。”洛清有十足的把握,連天何絕不會再回避下去。

“就此打住,未來誰說得清楚,把握現在就好。你看我姐姐她現在多好,有自己的愛人、有大家的祝福,還有屬于自己溫馨的小窩,過不了幾年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這是每個尋常人都期待的生活,你看,我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你何必非把我往正路上拉呢,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這是吳葭最想說的話,吵吵鬧鬧的日子她真不想過了,平平淡淡多好,既然自己得不到愛情,見證至親得到也是不錯的。

反正,就這樣過了吧,求太多,失去的也會很多。

“……”

洛清無話可說了,吳葭這副樣子哪像個快二十四歲的人啊,活生生像是老了十歲,果然生活沒有激情人就會老得很快,如果是個正常思維的二十四歲姑娘,誰不會好好抓緊自己的愛的人,才不會顧慮後果好不好。

“行,我服了你了,今後我不管了,你和他要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現在饅頭是知道了,什麽時候東窗事發你等着就是!”洛清豁出去了,因是她種下,但這果,她不就負責了。

對,她就是撂挑子怎麽樣,誰都有不想負責的時候……

**

婚禮圓滿結束,其他人的疲憊是因為從婚禮開始一直就在忙,而吳葭無精打采只是因為孕婦身子易乏罷了,可是躺在酒店的床上,她始終輾轉反側睡不着,腦子裏思緒是一團被扯亂的毛線。

其實在看見裴祐的那一瞬間她就慌了,接下來事情走向的所有她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在眼前閃現了一遍,最後混亂間說出了最符合洛清心思的那一個,沒想到她還真是那麽想的。

太恐怖了,如果有一天連天何真的又一次出現在她面前,她估計臉會癱掉身體也會瞬間石化,然後眼睜睜看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後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然後又到床上去解決問題……

這種思路分明就是錯誤的,肉、體纏綿根本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确方法,問題和誤會永遠都擺在那裏,不來也不去。

“孕婦小姐,拜托你能消停點麽,你就不怕亂動影響到孩子?”洛清沒睜開眼睛,憑着感覺按住吳葭的手臂,鼻音很重。

洛清是被吳葭強行拉來同睡的,她因為心煩沾床就睡,可她身邊的人似乎從睡下後就沒有消停過,好不容易睡着了一會兒就被吵醒了。

吳葭趕緊道歉,“對,對不起……”

“算了算了,知道你今天被攪得心緒不寧我就忍了,但你想要跟我讨論什麽未來的問題就閉嘴,還是讓我睡覺吧。”洛清轉身湊到吳葭肩上,一只手環在她脖子上。

“那,那我就一個問題……饅頭爸爸他,會來麽?”這個問題不問出來,她估計真的一晚上都睡不着。

“這要看你怎麽想,”洛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你想見他,不管他來不來你都會見到他,你不想見他,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你也可以視若無睹。随緣吧草草,快點睡行不行!”

“好吧,我睡了,晚安!”

吳葭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放空,讓睡意可以順利來襲。

好吧,她承認,其實她很思念連天何。

最開始的那幾天沉浸在與家人團聚的喜悅裏整個人都很興奮,每晚睡前都在細細回味回憶起的那些幼年溫馨時光,還有饒敏、蔣立秋告訴她的那些她有記憶之前的趣事,可一段時間過後适應了生活,她逐漸冷靜下來,內心最強烈的感情終于沖破阻礙浮于心海的表層。

是的,她想她的饅頭爸爸了,很想很想。

她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居然會沖動地在知道身世之後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明明就可以等到他解決完裴沛的事情之後,她和他一起踏上歸程的。

人總是在黑夜變得軟弱,思念也總是在她眼前盡是黑暗的時候悄然從胸口溢出,很快将她包圍起來,逼她後悔、逼她心痛、逼她在夢裏對連天何道歉,然後奮不顧身回到他身邊,可天一亮,她又成了沒事人,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會對家人提及連天何一個字。

她總是這樣矛盾,總是這樣不安,心裏始終有個結,等着某個人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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