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裴祐有個不好的習慣是喜歡把東西随處亂扔,劉媽經常都要時刻注意家裏的小角落裏會不會突然冒出他的某樣小玩意兒,而且還要幫他收好,不然等到他要用的時候找不到又會大吵大鬧。
連天何十分反感裴祐這個習慣,可不論他如何嚴厲警告威脅,裴祐就是改不了。
一如現在,連天何洗了澡出來才發現那家夥的手機正安靜的躺在他的床頭櫃上。
他靠在床邊拿起手機呆了一會兒,按亮屏幕解鎖,開始随便翻翻。他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兒子平時用手機做些什麽罷了。
他不太知道要如何和裴祐相處,一直吵吵鬧鬧也不是辦法,他還是想當個合格的父親,讓兒子看他的時候眼底不再帶有畏懼。
在短信裏翻看了半天都沒找到有用的信息,裴祐多半都是和同學聊天,聊的內容他完全看不懂,而和裴沛的幾條短信往來也是訴說想念之情,他暗嘆了一口氣他只能關掉,可又一不小心點開了相冊。
他鬼使神差地一張張翻看起來,最近的照片大多都是從裴祐的視角照的,經常出現的是兩個看起來十五六歲衣着樸素的孩子,一男一女,臉上的笑容都特別燦爛,而照片背景像是在鄉下,時常有稻田出現。
又翻了幾張,連天何心就緊張起來。
接連幾張照片的主角都是離開快半年的吳葭,她的鎖骨以上占滿屏幕,笑容腼腆,看起來胖了不少,氣色也不錯。
可再翻下去連天何就徹底震驚了,在一張由吳葭、裴祐、洛旸、洛清還有那兩個孩子組成的合照裏,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吳葭陡然突起的腹部上,只一瞬間他的大腦就空白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知道洛旸帶裴祐去四川參加同學的婚禮,然後在當地玩了幾天,卻沒想到這“玩”會是去找吳葭,而且重點是她的肚子,那分明是懷孕了!
毫無疑問,那孩子是他的!
他立即摸出手機撥通洛旸的電話,也不管洛旸那邊是什麽情況就開始連珠炮似的發問,每問一個問題聲調就高一分:“洛旸,你是分不清輕重緩急是不是?你是在向我示威是不是?你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是不是?你是覺得就瞞着我一個人是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連天何一口氣四個問題抛出,洛旸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連天何說的什麽事情,正打算問他是抽了什麽風,他繼續說:“她要瘋,你為什麽要跟着她一起瘋,你是我的助理,你的工資是我發,你要是覺得她能支付你的工資,你他媽馬上就給我滾!”
洛旸聽完這話才反應過來連天何一定是知道的吳葭懷孕的事情,可他怎麽會知道,裴祐最近完全沒有理由說漏嘴啊?
“老大,你消消氣,”洛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謙卑,“我不是不打算告訴你,而是沒有找到适合的實際告訴你,而且我還是要遵從草草的意思,她求着我不要告訴你,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那你的意思是真要辭職?”連天何冷哼一聲。
洛旸趕緊否認“不不不,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問過你麽,可你那個時候的回答讓我心裏沒底啊,你要是真逼着草草去堕、胎,那不是要她的命啊!”
“你的意思是她在走之前就發現自己懷孕了?”連天何立刻就想起了當初洛旸問他問題的場景,又聯想到在街上碰見他和吳葭在一起的那一次他手裏提的東西,“這麽說你瞞了我快半年?洛旸你真長本事了啊,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還是被她撺掇的?”
洛旸被說得冷汗直冒,一邊打着電話一邊扭開洛清的房門。
洛清正在電腦上看電視劇,見哥哥一臉大禍臨頭的模樣走進來,二話不說就奪過他手裏的手機放到耳邊。
“連天何,你憑什麽理直氣壯的指責我哥哥,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責任?草草她離開半年,你不是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你有無數個機會去找她,可是你有任何舉動麽?不,你根本沒有,你就像當初裴沛姐離開時那樣,明明有機會去攔她,可你就是不去做,明明就是你的問題!但凡你要是主動一點,現在什麽破事兒都沒了!”
電話那頭的連天何這下沒有作聲。
“還有,草草不過是想要你一個回答罷了,簡簡單單幾個字是要花你多大力氣,你幹淨利落說出來不好麽,還要變着法的折磨她,你不是不知道她從小是怎麽過來的,我一個外人都能做到理解她,你為什麽不能?我知道你把她當成是貓貓狗狗看待,但別人家養的貓失蹤了主人都知道四處去找,你倒好,寵愛得緊的同時還把她往外推,到最後她不見了你反倒不去找,還要怪她自己不知道回來,你究竟還是不是個人啊!”
洛清終于把一直以來對連天何的怨氣發洩了出來,她不爽他很久了!
連天何也不甘示弱,“你拿什麽資格來指責我,洛清,如果我沒有記錯,頭一次你發飙的時候似乎是在怪我沒能去把裴沛追回來,這一次你是怪我沒有主動去找她,你自己的立場都是矛盾的。”
洛清語塞了,他說的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我提醒你一句,我和誰的事情再怎麽都輪不到你來插、嘴,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洛清緊咬嘴唇,真的就說不出一個字來。
洛旸隔得很近,所以即使沒開揚聲器連天何的話他都聽得很清楚,妹妹敗下陣他只好拿過手機繼續頂上去。
連天何生氣的時候最好不要硬碰硬,要順着他的思路來:“老大,洛清她還沒醒事,你又何必跟他計較。我承認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是我的錯,但我有自己的考慮,也必須尊重草草的意見。你和她的事情我們的确不好插手,但我有選擇的權利,她畢竟是弱者,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考慮。”
電話那頭突然就安靜下來,洛旸聽見電話那頭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聲漸漸平穩緩慢下來,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的時間後,他終于聽見了連天何略有些疲憊的聲音:“洛旸,我不想再說廢話,明天,明天我就走,公司的攤子就丢給你,你不是想要獨擋一面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在我回來之前,公司就是你的。”
“老大……”
連天何吩咐道:“明早八點之前我要收到去她家的路線圖、機票,下飛機後我必須有一輛車。”
“知道了,老大。”
挂掉電話,洛旸又安慰還沒有從怒氣中恢複過來的妹妹,坐在一邊撫着她的背給她順氣:“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跟他正面交鋒,輸的肯定是你,到頭來還要自己生自己的氣,你怎麽就是聽不進去呢?”
“我哪有聽不進去!”吳葭委屈極了,她不也是氣慌了麽,“明明是他的問題好不好,自己不承認錯誤反倒來揭我的傷疤。”
“是是是,你委屈,下次別這樣了。”
洛清只能點頭。
“對了,要不要馬上告訴草草他會去找她的事情?”洛旸問。
“不要!”洛清阻止他,“別告訴她,或許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也不是什麽壞事,他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沒有理清楚,或許受一受刺激,她會看清自己的心意吧。”
“那你說,他們相愛麽?”
“不愛啊,”洛清勉強笑笑,“你真是在講笑話。兩個連愛這項技能都不健全的人,還能相愛?”
“那他們這是……”洛旸就不解了。
“他們只是單純的放不下對方,畢竟要找到和自相似的人不是件易事,感情也就容易變得微妙,就算見了面,也不見得能有個結果,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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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電話許久之後,連天何才徹徹底底冷靜下來,一顆暴躁的心髒才逐漸恢複到正常的搏動。
躺在床上,他久久都沒有睡去,心底還是有一團小小的火焰在徐徐燃燒,吳葭這不是在逼他是什麽!
他不是看不清自己,只是不想做出決定,如果自己和她的關系就這麽淡下去他也就認了,可是他就是時不時就要想起她,特別是每次看到那裂痕滿布早已不完美的陶器是,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想念居然可以那麽強烈!
只是,他不喜歡自己的感情被擺布,他要怎麽做那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與她洛清有何關系,與他洛旸有何關系,他們自己明明一個個都有問題,憑什麽要像個衛道士一樣理直氣壯指責他!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先把自己管好再管別人不行麽,連衡是這樣、連天澤也是這樣、他們兄妹更是這樣,紛紛都把矛頭指向他,有意思麽,覺得理在自己那邊就要盡情的炫耀麽!
想到這裏,連天何才發現自己似乎偏題了,沒辦法,他的心緒太亂,吳葭帶給他的憤怒把一直蟄伏在他心中其他的憤怒也一并點燃。
他很少這樣不理智,也只有這樣的事情才會讓他不理智,這又一次證明了吳葭就是他命中的異數,非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她才會罷手。
他真的對她動情了?
連天何不得不正視這個早就該思考的問題。
自從母親去世,他就下定決心不對任何一個異性産生特殊的感情,因為他眼見着她一步步走向毀滅,感情一點點被連衡踩碎,女人都很脆弱,而他最厭惡的就是脆弱,所以才一直和異性保持距離。
強行和裴沛靠近他一開始無法适應,可欲望的火花一旦被點燃就不容易被澆熄。勉強維持了七年的感情他已達到了忍耐的極限,身體上的滿足已經抵消不了他精神上的不耐,因此他才會選擇沉默,等裴沛先說分開,讓女人主動知難而退,相較起來不那麽殘忍。
可吳葭就是異數,她的軟弱早就超出了他的忍耐範圍,可每一次靠近她的身體他就想是上瘾了一樣,一次遠遠不夠,他還想要更多、更多,他寧願壓抑着內心的不耐,只是想要得到她更多次。
可是,她為什麽非要扯上感情,就那樣一直下去不好麽?
現在倒好,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明明分開後應該是思念她的身體,她的容貌卻又要浮現在眼前,這和他向來的作風壓根就不相符,她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都不會是和他心意的人。
但因緣際會誰說得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