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饒敏父母死的早,雖然家裏有三姊妹,可都嫁得分散,逢年過節不怎麽走動,而她當初離婚的事情在附近鬧得挺大,兩個姐姐頗有微詞,把老房子留給她後便差不多和她斷了往來,蔣立秋結婚的時候把能夠聯系得上的親戚都叫來了,總算了了她一樁心事。
洛旸他們來玩一趟把家裏的氣氛也帶起來,可剛有點年味他們卻又走了,結果現在總覺得家裏冷冷清清,一點過年該有的氣氛都沒有。
連天何的來的目的很明确,要把圓月帶走,她自然是舍不得,圓月要是走了她身邊就只剩兩個小的,要是小的再一開學,她又得孤零零一個人,忙起來可能不怎麽覺得,有時閑下來心裏就老覺得不是滋味。
所以,就私心來說饒敏并不想吳葭離開,但要是考慮到自己的外孫,她又覺得到大城市各方面條件都要好得多。
她以為自己的暗地裏糾結沒人發現,但實際上連天何早就看出了她眼裏的搖擺不定。
溝通不暢,趁着吳葭午睡連天何才有機會和饒敏面對面交流,稍大些的蔣青在一旁幫忙。
“阿姨,您的意見對我來說很重要。”連天何開門見山,态度誠懇。
連天何如此一說,饒敏更有點拿不定主意了,“其實決定權在圓月她的手裏,但就我個人來說,我希望她可以留下來,我可以照顧好她,畢竟我和圓月分離了十多年,我希望現在能夠補償她一些。”
饒敏給出的理由很正當,這也是連天何預想到的。
“你愛我們家圓月麽?”不管怎樣,饒敏更加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得到幸福,她已經吃了那麽多苦,不應該再被折騰了。
愛麽?自然是不愛的。可是不能這樣回答她。
“如果她在我身邊,我會好好對她。”
“你會娶圓月麽?”
連天何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遲疑了幾秒才從齒間擠出一個“會”字。
“連先生你肯定不是真的愛二姐姐,你遲疑了!”蔣青提高音量插嘴。
連天何沉默了,他的确是不“愛”啊。
饒敏也察覺到了,只是這是她沒有想到過的一個情況,之前吳葭告訴她說連天何不愛她,她只以為是女兒付出感情得不到回報單方面主觀猜測的而已,卻沒想過是真的。
“那對不起連先生,如果你不愛圓月不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她跟你走,我不能讓我的女兒不幸福。”
“只要你給我時間……”連天何也不确定會不會日久生情,現在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媽媽,你給他時間,我想他會為我改變的,而且你必須相信我說的那句話,我也不愛他。”吳葭站在門框上一副才睡醒的模樣,迷迷糊糊的,聲音低沉。
他們的對話她只聽到了後面幾句,聽到母親的拒絕,她居然感到了失落,經過昨晚,她又一點都不想離開連天何了。
吳葭認真地注視饒敏的眼眸,希望可以說服她,“媽媽,我可以再陪你兩個月再走,孩子出生之後我立即就讓大姐帶你來看我好不好?就算我不愛他,但他能給我安全感,我很依賴他,你不也說過,在離婚之前你就對爸爸很失望了不愛他了,但你依然堅持了那麽久,說明沒有愛還是可以在一起。”
“我和你的情況不一樣!”饒敏終于還是起火了,“圓月,婚姻不是兒戲,他勉強答應娶你,孩子生下來雖然有身份,但以後怎麽辦,萬一他有一天愛上了別人要和你離婚怎麽辦!”
“他不是這樣的人!”吳葭也不甘示弱,“我了解饅頭爸爸,他絕對不會這樣做,絕對!”
電視劇和小說都看了不少的蔣青在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男人這種生物誰說得準呢。”
吳葭聽見後立刻皺着眉向她看去。
蔣青被威脅,把罪閉得嚴嚴實實,躲到了饒敏身後,怯生生地不敢看吳葭。
母女倆戰火一起,連天何的立場就變得很尴尬,但這又是必須跨過去的坎。
“圓月,我們母女分別十多年,現在我只想你過的好得到幸福,可你真要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我不想看你後悔!”
“我不會後悔!”吳葭越發堅定起來,被這麽一逼,她把很多原來沒能想清楚的事情都理清思路了。
在一起生活的感情基礎不是非要愛情不可,只要認清現狀不去奢求那些得不到感情勉強對方,相互取暖也能共度一生。況且人生還很漫長,誰也說不準或許突然有一天在有足夠多的積澱後他們會愛上彼此。
饒敏知道自己已經勸不動了,自己這個女兒遺傳到了她不到南牆不回頭的固執性格,勸多了只會有反效果,但眼睜睜看她往火坑裏跳她始終做不到。
雙方僵持不下,誰都不肯讓步,饒敏眼看着女兒眼帶乞求眸中含淚,只得妥協,對連天何說:“好,我退一步,你們結婚之前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簽個什麽婚前協議,保障圓月的各方面的利益,同時你們不能舉行婚禮,你們的關系知道的人越少,分開的時候圓月受到的矚目也就越少。”
“好,完全沒有問題。”連天何回答的極其幹脆。
就這樣,吳葭接下來的何去何從就被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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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葭在裴祐生日三天前被洛旸接回了H市,臨走之前饒敏緊緊握着她的手久久都舍不得放開。
她還有很多話想說,內心最強烈的想法還是想讓女兒留下,可說出來一點意義都沒有,這件事情最主要的決定權不在她手裏,她只能不停勸自己盡量往往好處想,因為連天何看上去自律、嚴謹不太想是個會傷害圓月的人。
最終她還是不舍地放開手,目送載着吳葭的車一點點遠去,直至在她眼中消失。
“媽,回去了,又不是不會見到二姐姐了。”蔣繼在旁邊扯扯饒敏的衣角。
饒敏還是注視吳葭遠去的方向,久久都沒有離開。
圓月會幸福麽?她這個當母親的,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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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H市,吳葭就住進了醫院安心待産,其間還被帶到了民政局注冊。
挺着個大肚子到民政局是挺顯眼的,連天何整個過程都牢牢牽着吳葭的手,讓她安心,本來吳葭是有點不好意思,但手心暖暖的,也給了她不少的勇氣,至少能夠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六月一日兒童節上午,在陣痛了一夜後吳葭順利在醫院順産下一名體重三點三公斤的女嬰。
雖然有過當父親的經驗,但裴祐是剖腹産,他是第一次聽見守在産房外,聽着吳葭在裏面一陣接一陣的尖叫聲,連天何還是格外緊張,手機捏在手裏指節都泛白了。
更緊張的要屬裴祐,他一直雙手交叉放在鼻前向上帝誠心禱告自己可以有個弟弟。可産房裏護士出來笑眯眯恭喜連天何喜得千金,他一張臉立即就垮了,完全是欲哭無淚。
洛清安慰他說男女都一樣,可他眼中閃着晶瑩的淚光可憐兮兮搖着頭說:“阿清姐姐,這根本不一樣,要是個妹妹那我以後就得花大力氣罩着她,她被欺負了還要幫她出頭,她要是哭了我還得哄着她,那樣我得多累啊,要是個弟弟我就不用擔心這些了好不好!”
洛清瞬間就不知道說什麽了,這孩子的邏輯果然不好理解……
洛旸倒是在一邊哈哈哈笑起來,肚子都快笑痛了。
可等到第一眼見到妹妹,裴祐便急急忙忙沖洛清解釋說他以後一定要當妹妹的保護神,絕對、絕對不會讓人欺負她,問他問什麽要改變注意,他一臉堅定地說:“妹妹這麽可愛,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麽能讓她被欺負呢?”
他話一說完,病房裏所有人都笑出了聲,當然,不包括連天何,他只是在嘴角快速閃過一點笑意。
晚上人都回去了,病房裏很安靜,就只剩下吳葭一個人。她睡不着,便側身去看睡在自己身邊粉粉嫩嫩的小人兒,臉上綻放着幸福的笑容。
這是只屬于她的孩子,是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是她求了許久的孩子,才到這個世界不過幾天而已。
卷卷安然熟睡,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媽媽正在第一次認真仔細從近處觀察她。
吳葭不得不承認,卷卷和連天何長得很像,鼻子和嘴巴和連天何一模一樣,白天的時候洛清他們又說卷卷的眼睛像極了爸爸,那這樣說來,卷卷目前沒有一處是像她的。
她正看得出神,門被打開,她立即回神轉身一看,是連天何。他應該是才參加了酒會,身上散發着酒氣,看起來很疲憊的模樣。
“你喝了酒還開車?”吳葭把枕頭立起來被靠着。
連天何坐到床邊,直接握住她的手,搖搖頭。
“我沒事的,你應該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來也可以。”
他又搖搖頭,看了吳葭一會兒,讓吳葭有點莫名其妙了才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喃喃說:“寶貝兒,辛苦你了。”
“你說,我們的女兒要叫什麽名字?”
這才是一個極其重要而糾結的問題。
姓連、姓蔣、還是姓吳,甚至是姓裴?
連天何沉思了一陣,親了親吳葭耳旁的頭發,淡淡說:“就叫連歆,好不好?歆羨的歆。”
“你不是不想讓孩子姓連?”吳葭疑惑了。
“這是我的孩子,跟他們沒有關系。”
吳葭還是忍不住擡頭,在連天何唇上印上一吻,笑着問他:“阿何,我們就這樣生活下去,你再也不會讓我離開了對不對?”
“是,我們就這樣好好過下去。”
……
所以,他們之間終究還是錯過,因為不愛。誰也不知道他們會這樣諱莫如深在一起多久,未來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女人是感情的動物,吳葭現在滿足,保不齊她有一天也會像裴沛那樣動情,也迫切地想要得到回應。當然,也有可能是連天何先被感動,那麽他們的日子會好過得多,不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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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吳葭還叫連如芷的時候,因為連如若的年輕氣盛、年少無知,不懂得感情是相互的,活生生斷了自己和吳葭的關系,她們便錯過。
第二次,是吳葭丢掉連如芷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和連如茵的糾纏已久的結本來快要解了,但老天卻奪走了連如茵的生命,用天人永隔讓她們錯過。
第三次,是吳葭遲遲不肯告訴裴沛自己的身份,而選在一個不恰當的時刻向她坦誠的時候,有些誤會一旦形成很難解開,過多的解釋只能是适得其反,還不如放棄或者把一切交給時間,因此,本來可以成為好友的兩個人,就這麽因為一個男人而錯過。
第四次,是從吳葭十二歲第一次見到連天何後開始一直到現在,還會持續到将來,表面上看去他們相處很好、合家美滿但實際上他們心裏都明白,他們只是單純在一起罷了,肉體上的親密關系并不能代表什麽,從心的距離來說,他們早已擦身而過。
即使最終在一起,也是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