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湯山溫泉

田芮笑兩聲“哥哥”都發第一調,有別于北方人第二聲降調的發音。

輕飄飄,軟綿綿,有點可愛。

莊久霖遲了須臾,微點頭:“你好。”

他回了頭,車門關上,行車上路。

莊希未趴到他背靠上,問起爺爺奶奶。原來與親妹妹對答,他也是同對所有人一樣,淡漠寡言,若無其事。

認識的人碰面,理應招呼一聲“原來是你”,但見他如此冷淡,田芮笑也不想多餘。再且……他是不是沒認出她?她臉上的麋鹿妝是誇張了些,濃豔的紅棕系眼影,臉頰還點了大片雀斑。

可眼下更令她震驚的是——莊希未你的家裏做小生意,就是擁有掰着手指都數不過來的上市公司的巨無霸企業浦越集團?!

雖然田家也曾富甲一方,但于浦越來說絕對是九牛一毛。莊希未可真是她見過的最真實有錢的同齡人了。

難怪,中午送她們來馬場的那輛邁巴赫,原來是他的啊。

莊希未坐了回來,打開單反,挨近田芮笑:“你看看有沒有特別喜歡的。”

田芮笑慢慢翻看,然後停駐:“這張蠻好的。”

她癱坐在雪地中央,紅色披肩蓋在頭頂,雙手捂着胸口,像極了賣火柴的小女孩,晶瑩的雙眼楚楚可人,我見猶憐。

“不愧是姐妹,我也喜歡這張,感覺最特別了,”莊希未剛說完,往前一彈,把相機舉到莊久霖面前,“哥你看,這張好不好看?”

田芮笑心頭一震。

她盯着他的臉,見他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說:“構圖單薄,山脈線條收得太少。”

莊希未沮喪地嚷:“誰問你這個了!”

看他專心開車的樣子,是不打算回答別的了。

莊希未靠到田芮笑肩上,砸吧嘴:“我哥最無聊了。”

田芮笑只好一笑:“那咱們再選別的。”

這處溫泉酒店并不那麽好去。莊久霖走了一段山路,幾座頗有格調的酒店出現在路邊,就在田芮笑以為快要下車的時候,他方向盤一轉,彎進了一條誰也看不見的小道。

小道頂上的喬木遮天蔽日,他卻不急着打開車燈。很快,前方有光漏了下來,車子随着減速,豁然開朗的視線裏,一座青磚灰瓦的宅院立在盡頭。

田芮笑和莊希未分別從兩個門下車。看着王府大門上“溫禦坊”的牌匾,田芮笑明白了之前莊希未為何避而不答。她聽說過這裏,線上平臺查無信息,非會員推薦不得預訂。

為了隐瞞家世,莊希未真的好努力。

“走吧。”莊希未挽起她的手,跟在莊久霖身後進門。

玄關與大堂中庭對景,位列齊整的拴馬樁鋪就道路兩側,牆面下立了一排放着文物的紫檀木供桌,與其說是溫泉館,更像是一處博物院。

身着旗袍的服務生迎到莊久霖面前:“先生,晚飯已經備好,正準備給老人家送過去。”

莊久霖應了聲“好”。

田芮笑在身後扯住莊希未:“你們先過去吧,我回去洗個臉,很快,這樣去見爺爺奶奶不太好。”

臉上搞得跟個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經娃娃。

“沒事,這不是菜還沒上齊嗎,我陪你回去。”莊希未拉上她,跟莊久霖招呼一聲,走掉了。

酒店依山而建,擁有極高的私密性,院落廊腰缦回,曲徑通幽。

“咱們就這間了,”莊希未領着田芮笑進了一扇垂花門,指着院牆窗棂對面的四合院,說,“我們本來訂的這間,你來了所以換成兩間獨院的,不過我更喜歡這兒,拍照特好看,進去你就知道了。”

屋子中西合璧,古樸擺飾随處可見,大片落地玻璃隔開觀景廊道,獨立溫泉浴池就置于前,一邊泡湯,一邊可觀賞遠處起伏的雪山。

的确很适合凹造型,如不是準入門檻太高,必成網紅打卡勝地。

田芮笑一邊卸妝,莊希未一邊說:“我爺精神不太好,說話有時候不太清楚。”

“沒關系,我慢慢聽。”

“還有我哥,就那樣,成天冷冰冰的,你別理他。”

田芮笑突然想問:“你哥哥,大你多少?”

莊希未答:“十歲。”

那麽,就是大她九歲了。C位猜得真準,真的是三十。

田芮笑一笑:“有哥哥真好,怪不得你這麽嚣張。”

“有什麽好的?”莊希未一下跳了起來,“你都不知道,高中管我可嚴了,比我爸還管我,周末要我九點回家,九點?連海澱都出不去好嗎?”

又當哥又當爹的,果然老幹部。

田芮笑配合她笑了,她繼續說:“我算是看出來了,以前他就是太閑了,現在公司有得他忙的,什麽事都要管,成天不着家,我才可算自由了。”說完,她頓覺不妥,又補充:“他也就一搬磚的……”

可憐莊小姐還以為自己守得住不好好學習就得繼承家産的秘密。

“希未,”田芮笑擡起滿是泡沫的臉,看向她,“我上周去內蒙鄉下的活動,是跟浦越合作的,回來之後跟着署裏官員去訪問做翻譯,去的是浦越集團。”

倚在邊上的莊希未漲紅了臉:“……你,見到我哥了?”

田芮笑一聲淺笑默認,低頭洗臉。

她聽見腳步聲,莊希未的聲音靠近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其實你要問我我肯定說……”

“我知道,”田芮笑伸手關上水,“确實沒什麽好說的,爸爸也是這樣教我的。”

莊希未給她遞過毛巾:“果然笑笑最好了。”

但她謹慎得似乎在躲避“浦越千金”這個标簽,田芮笑不打算說穿。

莊希未突然意識到:“所以,其實我哥見過你了?他認識你?”

田芮笑認為這不算撒謊:“應該沒有吧,團隊那麽多人,我和他沒什麽交流。”

擦淨水珠,一張通透而稚嫩的素顏露了出來。

“走吧,”田芮笑拉起她,“讓爺爺奶奶等久了。”

……

進門時,田芮笑一愣。

莊久霖屈膝半跪在老人跟前,正将他的腳擦幹,給他穿上厚襪子。即便聽到奶奶說“希希和同學來了”,他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似乎并不覺得在外人面前有什麽不妥。

他對老人家,似乎都很好。

莊希未先介紹:“爺爺奶奶,這是我同學,你們就叫她笑笑吧。”

田芮笑向爺爺奶奶鞠躬:“爺爺奶奶,我是笑笑,真對不起,耽誤你們吃飯了。”

“沒有沒有,這菜啊才上齊呢,正是時候,”奶奶将她端詳得仔仔細細,“笑笑真好看呀,眼睛真大,雪亮雪亮的。”

莊希未比誰都驕傲:“是吧!大家都說她本人比照片好看,我都不知道是喜是憂,是照片收不住笑笑的好看,還是我拍得太差了?”

奶奶走到爺爺身邊:“你看希希同學,女娃娃水靈靈的,真好看。”

爺爺憨笑着:“好看,好看……”

給爺爺穿好了鞋,莊久霖起身,回頭對上田芮笑的眼睛。她猝不及防,下意識欠欠身:“莊……哥哥好。”

莊哥哥。

莊希未笑起來:“爺奶,你們聽聽,南方姑娘說話就是溫軟溫軟的——哥哥……”她學着田芮笑的強調,自己又笑了:“好像臺灣腔哦。”

田芮笑糾正:“是南普。”

莊久霖很像一家之主:“坐下吃飯吧。”

爺爺奶奶鄰座,接着是莊家兄妹,一圈下來,田芮笑同時挨着莊希未和奶奶。

田芮笑落座後,發現自己正對着莊久霖。她只要一擡眼,落點即是他的臉。

所以,有好幾次,她和他目光交彙,都是她先驚慌地閃開。

席間,莊希未給田芮笑吹了一頓彩虹屁:

“隔壁燕大的,高考分數全專業最高,成績可好了,年年拿獎學金,還和老師一起發論文……”

“什麽都會!跳舞啊,打排球啊,潛水啊,還是學校廣播臺的,年年都當晚會主持,她可是南方人诶……”

“還在聯合國實習呢,之前寒假的時候還去藏區支教,特別能吃苦……”

爺爺和奶奶都在笑,而莊久霖,只顧着給爺爺夾菜,別無他言。

一頓飯了,他看了看表,說:“爺爺,奶奶,我該走了,明天我再過來接你們。”

他晚上不在這裏?

莊希未好像聽見了似的,告訴田芮笑:“我哥能擠出小半天都不錯了,周末還堆着一堆事兒呢。”

明明安排司機就好,卻舍得自己趕着來回奔波。

莊久霖最後起身時,終于想起來這個桌子上有一位客人,正式看了田芮笑一眼:“同學也慢慢吃,別客氣。”

田芮笑點點頭:“謝謝。”

老人休息得早,晚上陪二老說笑到歇下,她們才回房。

點上熏香,撒下花瓣,屋裏蒸騰起熱氣,兩個姑娘浸入池中,開始一場儀式感的泡湯。

“下雪了!”莊希未驚喜地往窗外一指。

天上飄起小雪,此處地表溫度高,落下便化了。田芮笑笑了:“怎麽你比我還激動。”

“唉,就是感慨一下,這麽浪漫的時候,怎麽就是跟你在一塊呢?”莊希未愁死了,“要是跟男朋友該多好啊。”

“我求你了,你現在要是能馬上找來,我願意自己打車回北京。”

莊希未脖子一仰,嘆氣:“馬上找來?那我還是指望從天上掉一個吧。”

田芮笑正把泡沫往自己身上堆,趁她不備,莊希未一個襲胸,驚呼:“我的天哪——你說說你,有胸有腰有屁股,母胎solo是不是太虧了?”

田芮笑一邊反偷襲,一邊說:“我也覺得,沒有性生活好慘哦——你自己明明也C杯好不好?”

“真慘,沒性生活的大胸姐妹花。”

“我覺得你會比我先有。”

莊希未這才停止襲擊她:“為什麽?”

田芮笑說:“追你的人很多啊,是你自己沒心沒肺。”

莊希未反思道:“我是真喜歡不起來——我不會喜歡女的吧?”

田芮笑噘嘴湊近她:“那你跟我在一起好了。”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莊希未又說:“我覺得你才比我先有。”

田芮笑一聲哀嘆:“罷了,有你們在,我有不了。”

“為什麽啊?”

“上次那個189,我覺得他還不錯啊,想跟他開始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嫌棄人家。”

“那個189是真的長得太一般了!雖然各方面很優秀,可是你看看自己的臉啊!”

“我真的覺得相貌不那麽重要……”

“不行!”莊希未比她還急,“你是女神啊!再不看臉也得看得過去吧!至少——至少跟我哥一樣帥!”

田芮笑差點沒氣兒。

跟你哥一樣帥,這個要求真不是看得過去了,是真的要求有點高……

提到哥哥,莊小姐猛然驚醒:“下雪了!我給我哥打個電話!”

莊久霖接得很快,莊希未喊:“哥,下雪了!”

屋裏很靜,他沉厚的聲音低低地傳進田芮笑耳中:“我到了,放心吧。”

不必她開口,他就知道她的意圖。這個男人凜若寒冰,卻處處周到。

莊希未一顆心放下。

等她挂了,田芮笑不知怎的就想問:“你哥哥,沒有女朋友?”

“他哪有時間談戀愛,有女朋友也會被氣死吧,工作狂。”明明剛擔心完,轉頭又習慣吐槽起哥哥:“不被氣死,也被無聊死,跟他談戀愛幹嘛,兩個人成天大眼瞪小眼,什麽也不說?”

“哈哈哈哈……”田芮笑被她逗笑,“對自己喜歡的人,應該會有點特別吧。”

莊希未似乎在想象,她随即一個哆嗦,搖搖頭:“我想不出來,你說,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莊老板這種性格 注定這本會慢熱一些

不然 一個高冷大佬沒一會兒就服軟你侬我侬

也很奇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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